《大唐宫恨》云破影斜

18、第 18 章

　　武德元年五月二十日，李渊正式在太极殿登基为帝。当天在京城南郊祭告天地。李渊跪在祭台的上方，带领跪在下面的百官，虔诚向上天祈祷。百姓紧张望着天空，申时一到，天空夕阳正退，天空中突然乍现五彩祥云。百姓看到这一壮观的奇景，均以为李渊称帝是上天的懿旨，齐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呼声地动山摇。连躲在人群伺机制造混乱的前朝欲孽和起义军们，看到这种景象也不由怀疑“李渊称帝或许真的是上天的旨意吧”。于是，在李渊登极这一天并没有像前朝皇帝登极那样发生暴动。
　　李渊当晚就搬进了皇宫，并任命李世民暂管禁卫军一职，负责皇宫安慰。同时下令，杨侑搬到清兰苑。那里在皇宫的最角落，是前朝一个不得宠的妃子曾经居住的地方，实质上也是一个冷宫。帮他搬东西的奴才们，虽然得到上级命令不得怠慢这位前朝皇帝，可谁都知道，前朝毕竟是前朝，他最好的结局也不过是可以在皇宫中得以终老。所以每个人做事也就懒懒散散的。
　　杨侑看到这些奴才们一副小人嘴脸，心里虽然气恼，更多的却是哀痛，自己作为亡国之君的悲哀。索性不再看他们，就自己动起手来了。整理自己的画卷，一个奴才走过来，不小心撞了他一下，手中的画卷掉落下来，露出了画上的一角。杨侑马上弯腰把画收在怀里，小心婆娑，好似是他心爱的人。旁边的奴才一看到杨侑宝贝的模样，想着这些画作必定是价值连城吧，不然怎可得见过奇珍异宝的皇帝的喜爱。
　　一个奴才对旁边的那个使了一个眼色，那个奴才赶紧跑了出去，不久就把正在巡视的李世民带了过来。
　　李世民一到，奴才跪了一地，哪还有刚才傲慢的模样。杨侑在旁边弯了弯腰，以示尊重。李世民晃到他身边问到“侯爷，这些奴才用得可还顺手，要是不顺手，您说一下，我马上就换人”
　　“很好！下官在此感谢秦国公的厚爱了”
　　“厚爱不敢当，刚刚我听有人报道说，侯爷私藏皇宫珍品，还望侯爷配合搜查一下，以还侯爷的清白”
　　杨侑听到这话，眼神黯淡，恭敬答道“禀告秦国公，并不是什么珍贵的物品，仅仅是鄙人的一些拙画。怕秦国公您看了，有辱您的圣眼”
　　“世民在进京的路上，就一直听说侯爷的文采斐然，尤其是画作更是无人可比，甚至超越前人。世民一直就想瞻仰一下了”
　　杨侑真的十分为难，站在那里一动不动。李世民对旁边的奴才使了一个眼色，立即有人上去扯出了画卷恭敬地递到了李世民的手中。
　　李世民看着杨侑一盏茶的功夫，然后慢慢展开了画卷，他倒吸了一口气，然后勃然大怒。吩咐下人道“来人，马上把承德侯送到清兰苑”
　　杨侑在他拿到画的时候已经心如死灰了，他呆呆向前走着，前面的太监不耐烦的催促道“快点！你不会是没吃饭吧？也是啊，平时山珍海味吃惯了，现在在吃这种寻常老百姓的食物，当然吃不惯！不过，你的后日子也到头了，哈哈哈”杨侑面无表情听着。他很早就知道这些狗奴才是如何的欺强凌弱了。
　　那边的李世民看到画面上清秀绝伦的美男子，恍惚了一下，原来他的大哥真的是这么美丽啊！一颦一笑竟然是这样的魅惑人心。他把手放在画面男子的脸上细细抚摸着，突然一下子就把这幅画撕成了粉碎。
　　宫殿里的奴才们战战兢兢，大气都不敢出。李世民低沉地声音回荡在空旷的大殿上“去看看，还有没有类似的画作，全部搜出来，一副都不能留，也不许看。有谁违抗我的命令杀无赦”
　　经过战场洗刷的人散发出的戾气岂是他们这些长在深宫中的人所能承受的。宫女太监们立刻连滚带爬手忙脚乱地翻箱倒柜，不一会李世民面前就堆了一摞子的画。
　　李世民在外面叫了一个禁卫军，吩咐他“好好巡逻，亥时换班。我现在先回府了”说完就自己抱着画大步离开了。护卫看到他这个样子都不敢直视他，李世民这个样子真的太像来自地狱的修罗。
　　李世民一到书房就迫不及待地展开画卷，每展开一幅，脸上就阴沉一分。这画竟然有三十副之多，而且每幅都是他大哥：有蹙着眉头思考的，有带着温和笑容的，还有在灯光下认真投入的看书的······有好多就连他都不知道的神情。等看完这些画，李世民就有立刻拔刀砍了他的冲动。费了好大的功夫，他才平息了心中的怒火。
　　连夜就去拜访了李建成所在的世子府，此刻李建成还在烛光下读书，魏征刚刚离去。他刚才和魏征在讨论白天出现的现象。李建成皱着眉问：“玄成，对白天的异象你有何看法？”
　　魏征盯着李建成的眼睛，问“世子，此话何解？”
　　“你真的也是认为父亲得天下是上天的意思吗？”
　　“不管怎么样，它必须是上天的意思”
　　李建成还是紧皱着眉“玄成，这是世子府？”声音中已经带了一丝不满
　　“世子，即使是你身边最亲近的人，有时也是不可信的”魏征语气坚定地说
　　“连你也不可信吗？”李建成挑眉，平静的语气中已经饱含愠怒
　　魏征似乎没听出来，还是坚定回答道“是的。有一天我或许也会因为某些理由背叛你”
　　李建成握紧了拳头，上面青筋绽放，嘴角一抹若有若无的笑“那先生可以说说你可以因为什么理由背叛我，也好让本世子作好打算”
　　魏征扭过头去，眼睛落在了李建成后面的窗子上，眼神飘渺“世子，您只需知道我一天在您身边就就绝不会做对不起您的事。那不仅是因为您是世子，还是因为您是我愿意用生命去守候的人。若是······”
　　李建成等了好久都没听到“若是”后面的内容，知道他是不愿意再说。不过听到前面的话，已经满足了。他不是一个女人，不需要宠爱，仅需要彼此间的坦诚，信任，和互相理解。
　　两人相对无言，从彼此眼中都看到了不安。他们两个站的位置最靠近祭坛，天上的异象看的也是最清楚的。祥云之中出现一条白龙，然后祥云瞬间染成血的颜色。只是当时大家都以为是祥云颜色的流动，可他们确是看得清清楚楚，整个祥云在那瞬间是充满煞气的。
　　自古黄金色是帝王的象征，可在那一天出现血色，就不由引人深思了。两人对望，都看懂了彼此眼中的意思“这个位置并不安稳”
　　“玄成，有何见解？”
　　“现在最具有威胁的敌人是薛举，想必国公即位之后第一站就是攻打关中，然他并不具有任何威胁。倒是马邑的刘武周是个头疼的人物，他本身是一个英雄，麾下能人无数，这个微臣不敢妄下断言，依臣之见，此战只可智取不可强攻。最大的麻烦应该是盘踞江陵的梁帝萧铣，地处鱼米之乡，物质富足，且佣兵40万大军。但其心胸狭窄，性子多疑是成不了什么大气候的”
　　李建成陷入沉思中。魏征突然打断了他的思考“世子，也不用多想，眼前国公已经即位，不久您就要成为太子监国，这些就要落在秦国公头上了”
　　李建成说“是不是太子，现在还不能妄下断言。不过你说的也是，现在操再多的心也是没用了。计划总是赶不上变化，要不我们对弈一盘？已经好久没摸棋了，想来已经生疏了吧？”
　　“棋如人生，只要心在，总是知道该怎么走的”
　　李建成对着他笑了，有如烟花般绚丽明媚。魏征呆了，已经有多久没看到他笑的这么开心了。
　　突然门外传来了管家的通报声“世子，秦国公求见”
　　李建成和魏征对视一眼，看到了彼此眼中的疑惑。李建成对着门外说“请秦国公进来”
　　刚说完，李世民就进了书房。斜睨了一眼魏征，笑着说“哥哥为了大唐可真是劳心劳力啊！这么晚了还和魏先生商量政事，真是我大唐之幸啊！”
　　李建成皱着眉头看着李世民，他不明白到底是怎么惹到他这个桀骜的弟弟了，让他这么不待见自己。开口道“世民，这么晚了，找大哥有何事？”
　　李世民看向魏征。魏征拱着手说“世子，秦国公，微臣告退”
　　李建成点了点头。直到看不到人影，李世民转过头看着烛火下依着白色华服，貌如仙谪，清雅脱俗之人。他问道“大哥和前皇帝熟识吗？”
　　李建成不明白他什么意思，还是回答道“见过几次面，是一个文采斐然之人。要是生在普通人家，也是风流才子吧”
　　“看来大哥对他挺欣赏的嘛！”李世民语气中不由夹杂了妒意
　　李建成挑着眉，不明所以。还是点着头说“嗯，是个不错的人。怎么想起问他了？”
　　“我今天去安排他搬迁，倒是在他房间里看到许多有趣的东西。大哥，有没有兴趣知道那是什么？”说着头向前倾，热气扑在李建成脸上，脸上一抹阴沉的笑意
　　李建成不动声色地把身子后移，脑中却想着杨侑房里若是出现一些前朝的东西，也不为怪。怕就是别有用心之人，趁此机会要了他的命。在脑海中浮现出杨侑那苍白的脸庞，和总是哀愁的眼睛，不由叹了一口气。他是真的愿意尽自己最大努力保他一命。
　　李建成对视着李世民“世民，他房里即使出现一些不该出现的东西也不为怪。他已经是一个失势的皇帝了，再无翻身的可能，为何不留他一命？”
　　李世民冷笑着“我尽然不知道大哥是个性情中人！对着一个前朝余孽尽然心慈手软，这可不像大哥在战场上的作风啊！”
　　李建成皱着眉说“世民，你应该也明白现在的形势。若是现在就杀了他，你让前朝人寒心啊！再说他在位期间也并没有做什么伤天害理，草菅人命的事”
　　李世民低昂这李建成良久，然后笑着说“大哥教训的是！天也不早了，弟弟我就不在打扰您的休息了”
　　李建成不知道的是就是因为他的请求，才使杨侑早早丢了性命。
　　果然不久之后，就传来消息说“前皇帝，昨夜猝死。因愧对列祖列宗，吞下毒药自杀而亡”
　　李建成放在桌上的手无力的垂了下来，他根本不相信杨侑死于自杀，可终究无凭无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