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宫恨》云破影斜

17、第 17 章

　　618年五月十四日，隋恭帝杨侑让位，派刑部尚书萧造、司农少卿裴之隐将皇帝印玺奉送给唐王李渊，他再三推辞最终受不过他人劝说才接受。
　　前日晚上，杨侑一个人躺在龙床上，翻覆好久都不能入睡。他想起了从他懂事起到现在自己的生活。说不上幸福，也说不上自由，可自己终究是自己，总比生活在他人监视下活得舒坦，可这是自己选择的路呢！纵然死后无脸见父皇母后，可他不愧苍天百姓。
　　他想起了他的父皇母后。他的父皇隋炀帝一开始并不是一个暴君呢！他是有点刚愎自用，自以为是，但当初还是听的了别人意见的。
　　父皇当初既不是皇帝，又不是太子的时候，被当时的皇爷爷封为大将军，作战英勇，威震朝野，在家是一个好丈夫，对母后温柔敬爱，对自己和善可亲。犹记当时，父亲只要征战回家，总是喜欢抱着自己在后花园读书练字，教自己下棋。
　　自从宫变之后，父皇夺得皇权，就有点听不进别人的意见了。听宫人说父皇经常做噩梦，总是夜半惊醒，那时父皇的精神就不是太好了，人也很快枯瘦下去，脾气自然不好。
　　让父皇改变最大的还是另一件事。那时父皇因为睡不好，需要宫人侍寝，母后看不过去就劝父皇让他多出去走走。父皇想着出去走走也好，谁知回来的时候带了一位江南美女。那位女子确实有倾城国色，虽比不上建成，可也是难得一见的美人。
　　她眉如远山，肤如凝脂，唇若朱砂不点而红，自己只在远处看到过一眼，一眼万年，想着从今以后应该再也见不了这样美丽的女子了。
　　父皇十分宠幸她，有什么好吃的，好用的总是会派人第一个送给她，从来没听说过她恃宠而骄，争风吃醋。倒是父皇来母后这里越来越少，到后来连每月十五号帝后必须同房也逐渐取消了，母后也有原来的温婉端庄变得心怀不忿的怨妇。
　　母后自小对自己就不亲近，似乎对自己有深深的厌恶，每次想去亲近她，却总是被她疏离冰冷的目光碾碎。长大之后才知道原因，自己不是母后的亲生儿子，娘亲在生自己的时候难产而死，就被过继给了姨母，后来也就顺理成章成了嫡子。
　　姨母是一个表面温柔贤淑，心机深重，心思狭隘的妒妇。那一天她约了琼妃，也就是父皇最宠爱的江南美女，和别的一些妃子去后花园赏花，当晚那个妃子就生病了，不久不治而亡。听御医说琼妃是心思郁结，忧思过度最终郁郁而卒。
　　第二天晚上父皇来到母后宫殿，大吵一架，说母后仗着自己娘家在朝廷的势力作威作福，还说皇后善妒，要下旨废后，后来被众大臣连番劝谏，最终才止。
　　但从此之后，父皇再也不踏进母后宫殿，听说在朝政上也不在听从他人意见。若有劝谏惹恼父皇的，轻则杖责20，黜朝三日，重则罢官免职，甚至打入天牢的也不在少数。
　　几次之后，父皇身边再也没有了忠臣只有的是奸佞小人，像宇文化及等。父皇出游的次数也越来越频繁，一年之中有很少的时间呆在朝堂，朝廷也最终被佞臣掌控。当时自己年少，什么也不能做，长大之后却成了金丝雀，飞不出牢笼。
　　今日，也将是最后一次站在城楼最高处，俯瞰京城。经历过战火的洗涤，又经过几个月
　　的重建，它已经恢复了原貌，甚至比原来更繁华。看那火树银花，它不是父皇为了显示财富而特意装扮的，听那吵闹的吆喝声，它不是父皇为了征兵而发出的吵闹，看那夜幕降临，仍然络绎不绝的行人，这只有在自己刚懂事的时候才可以看到的景象。相信李渊一定会创造另一个盛世。
　　是天在下雨吗？怎么会只有脸上一片潮湿呢？听说今年风调雨顺，也难怪人人洋溢笑容，可为什么自己笑不出来呢？已经到了五月怎么还是冷澈心扉呢？
　　要是就从这个地方掉下去会怎么样呢？脑浆迸裂，死不瞑目？还是断胳膊断腿以后就永远躺在床上呢？
　　他脚向前伸了一步，突然醒了过来，自己到底是怎么了？国亡了就一定要殉葬吗？死是最容易的，却也是最懦弱的。皇伯伯的话一下子闪过脑海“身为男儿，尤其是皇家的男儿，不管遇到什么困难，都不能退缩，要勇于面对惨淡的人生，记得你没有任性的资格。对于你选择的事情，一定不要后悔，就像我愿意守护你父亲一生一样，不管他如何对不起我，他始终是我弟弟”
　　杨侑最终选择了要用自己的双眼亲自看到盛世，一个由自己亲手交付出去的江山在李渊手中会变成什么样子，想确定自己的抉择到底是不是正确。
　　然后脑海中浮现出一个修长挺拔的背影，看起来很瘦，却一点都不弱。转过身就是一张风华绝代的脸，狭长的桃花眼，挺直的鼻梁，薄薄的嘴唇，有一双看不到尽头的深邃的双眼。就一眼从此万劫不复。
　　他苦涩地笑了，好死不如烂活着，起码他还可以看着他，纵然是不能陪在他身边。这样想着，就转身一步一步踱下城楼。
　　城的尽头有他的家，也称不上家，算是一个可以遮风避雨的地方。那里有他的妻子孩子，却没一个是他爱的人。他并不爱他的妻子，连带也不爱他的孩子，他对孩子只是一个责任。
　　杨侑这边是凄凄惨惨戚戚，李渊那边却是灯火通明，人声鼎沸，杯筹交错。
　　李渊坐南面为主位，建成西面坐，世民东面坐，元吉靠在建成左手边，刘文静位于元吉对面……
　　建成端起酒杯站起来说“父亲取得天下是人心所向，愿在父亲带领下创造出一个比隋朝更加秀丽的江山”说完就仰头喝下了满满一杯酒，白玉的脸上呈现绚丽的红霞。
　　李世民看到他大哥那个样子，突然想到一个词“秀色可餐”。不过他可没忘记正事，也举起酒杯，面向高位上的人，大声说“孩儿恭祝父亲可以睥睨天下，指点江山开创盛世伟业”
　　裴寂这时也显得特别激动，他哆嗦地举起酒杯，说“主公得天下是上天之意，也是谁也无法改变的。寂十分感激主公的知遇之恩，像主公这样的豪杰，还有谁可比肩。寂只愿可以为主公效犬马之劳”
　　刘文静可以看得出来也是相当激动地，他慷慨激昂道“我当时就看得出主公是龙凤之资，将来必成大器，隋江山是主公您的探囊之物。文静自比千里马，却也要有伯乐赏识。主公慧眼识珠，雄才大略，可堪比秦皇汉武，在此臣恭祝主公得愿以偿”说完也口气喝完了杯中酒。却没发现高坐上的那人脸色变了一下，稍纵即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