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乱》糖巫

6、七夕奇遇

　　日子转眼便到了七夕。
　　酉时初刻，我们便来到了街上。月君姑娘抛绣球的地方，设在勾栏瓦肆纸醉金迷的金陵河畔，此时时辰尚早，我们便先在城中逛了一逛。
　　自古金陵，便是天下文人墨客的聚集之处。如今正逢这七夕佳节，街上飘着花笺的彩灯，水中闪着烛花的莲灯，天中络绎不绝的天灯，将整个金陵照得透亮。大街上更是人头攒动，随便抓上一个都是诗句风流的才子。
　　我没大来过这般热闹的场合，只觉得处处都好奇，什么都看不过来，便摇着扇子漫步走着。翟青凌和雨巳一左一右在前方挡去了些人流，春流和烟鸣惴惴地紧跟在我身后。
　　忽闻前方传来一阵银铃般的脆笑，我不由看了过去。竟是两个做公子打扮的少女，弯弯的柳眉，大大的秋水眼，樱桃红似的嘴唇，身姿柔软，步伐轻灵，其中一个手里还攥了根糖葫芦，正看着街边的花笺吃吃地笑，引得周围不少公子纷纷侧目。
　　我觉着有趣便揣度了一番。拿糖葫芦的该是小姐，另一个便是丫鬟了。
　　正打算收回目光，那小姐却是转头正对上了我的目光，毫不掩饰地打量了我一番，又看了看翟青凌，拉上身边的丫鬟一阵耳语，竟是迎面朝我们走来。
　　雨巳下意识地拦在她们前面，翟青凌倒是落落大方地朗声问：“不知两位姑娘有何贵干？”
　　那小姐看了一眼翟青凌，又直溜溜地盯着我，脆声道，“我就想问问你后边这位姑娘，那喉结是怎么做出来的？”
　　我闻言一怔，春流已是大惊，“放肆！我家王……我家公子堂堂七尺男儿，怎么会是姑娘！”
　　那小姐冲春流比了比鬼脸，“七尺男儿？也不过就比我高一些~男人的五官，哪里来这么好看！”
　　春流满脸通红，正要争辩，我抬起折扇点停在他胸口。“下人无状，冲撞了两位小姐，还请勿见怪。若小姐仍是不相信在下是个男子，大可亲自来摸摸在下的颈项。只是以后，小姐若再看到美貌的男子，便不要随意盯着他的颈项看。颈项这个地方，可是很危险的。”我刷地展开折扇，若有深意似地冲她莞尔一笑。
　　那小姐便刷得红了脸。那丫鬟拉了拉她的袖子，小声道，“走吧，小姐。真是我们搞错了。”
　　那小姐还是不走，一双大眼睛看着我，“你，你是从哪里来的？我以前从未见过你。”
　　我摇扇，“在下白逸，京城人士，此番初来贵宝地。”
　　“可，可有婚配？”
　　我不知她是何用意，便看着她，缓缓摇了摇头。“在下未曾婚配。”
　　那小姐咬了咬嘴唇，忽地往我怀里塞了样东西，“我叫许棠，海棠花的棠。你若是在江南遇了什么麻烦，便拿此物来金陵许府。”顿了顿又道，“没遇到麻烦也要来！”说完便拉着丫鬟一溜烟跑了。
　　我怔怔地看着她离去的方向，半响才回过神来，看了看怀中之物，竟是一个做工秀致的香囊。我愣愣地着转向春流，“听说这香囊是寻常百姓间男女定情之用，你说是也不是？”春流也傻在那里，盯着香囊，忽道，“王……公子，这香囊怕是一个不祥之物，小的帮您烧了吧！”
　　我虎起脸，“烧它做什么。”刚想说帮我好好收着，又收回手来，仔细放进了怀里。
　　翟青凌在旁一副皮笑肉不笑地样子看着我，“看白兄红光满面，可是找着许仙了？”
　　唉，不就是没当成我大舅子么。“不，”我一脸认真地回答他，“是遇上了想收我的法海。”
　　翟青凌看着我，脸色缓了下来，忽又别过脸去，“仔细看看，确实挺像女人的。”
　　我嘿嘿干笑了两声。
　　幼时男生女相，确实特别讨太后喜欢。而后渐渐长大，我的坐立行、待人接物，甚至一个微小的动作都愈发像个男子。以至别人远远地看到我的身影，便断定是个男子，再见着脸便只是惊叹而已。待更大些，我便用螺子黛把眉毛画得粗浓，再点上些青青的胡渣，把胶泥调出皮肤的颜色贴在喉头上做出喉结，再用挺括的布料束起了了胸撑起了肩。京城的百姓都道，那安逸王天生一副女子模样，不断可惜。后来又道，那安逸王天生一副女子模样，一早便知他要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