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乱》糖巫

10、空雾日出

　　用完早膳，我思来想去还是觉得那日的事情，是我自己做得不妥。每每想起许棠最后看我的眼神，我还是感到十分内疚，便差了雨巳去打听许棠家世，看看是否可以做些什么。
　　差不多午膳时刻，雨巳便回来了。翟青凌也在后脚到了，进门的时候正好听闻雨巳同我说起许棠的事。
　　我原先以为，许棠只是江南普通富庶人家的姑娘，不料她竟是江南提督许进修的二千金。这许进修手握整个江南的兵权，势力盘根错节，地位不可小觑。所幸我与翟青凌都用的是化名，不然戏弄他女儿的事情若是被父皇知晓，又不知该有何责罚了。
　　想到此处，我倒是舒了一口气，也不再想要去怎样弥补对方。
　　翟青凌闻言也是略有意外：“没想到许进修的长子竟是个断袖……”
　　嗯，我也觉得他思路有些跑偏。

　　翟青凌请来了金陵城中最好的医师给冯月君检查脉象。
　　月君姑娘怀胎才一月有余，加之平日忧思过虑，胎像并不是十分稳健，不宜车马劳顿，只得先在金陵城中安置，待日后再做打算。她虽然极欲想知道“子寒”的消息，但顾忌到腹中胎儿只得先安心调养，最快也得再等二月方可启程入京。
　　尽管翟青凌请了护卫保护她，我还是悄悄调派了两名“雨师”暗中留意，给我们传递消息。
　　此事似乎就此告一段落。
　　既然无需着急返京，还有大把时光供挥霍，我和翟青凌商议之下决定再往南行，去看看那传说中大陆尽头的碧川之海。
　　途中，取道江南第一的雁回山。据说雁回山上那空雾峰的日出堪称江南一绝，我们便落脚在了山下的一间清幽的小寺中。
　　小寺字题空明禅寺，古朴清致，偶有几点香火，虽不比大寺的巍峨壮丽，却也别有风味。
　　住持释然方丈少言寡语，得知我们是来观赏日出的，便安排了一名叫怀灯的小沙弥为我们做向导。
　　怀灯将我们带至住处，嘱咐了一些留宿事项，告诉我们明日寅时他将带我们上山，卯时便可至空雾峰顶观日。
　　我们谢过小师父后便回了各自的禅房休息。
　　爬了一天的山，身体早已是乏了，回到房间沾枕就睡。
　　不知过了多久，迷迷糊糊有人敲门，我听到睡在外间的春流起身去开门，打着哈欠，“翟公子这么早找王爷什么事？”
　　“请白兄起床，准备去看日出了。”
　　“青公子，现才丑时，王爷还歇着呢。”
　　“你去喊他起来罢。他动作一向比别人慢，晚了恐怕看不到日出。”
　　春流似乎迟疑了一下，接着便听到脚步声伴着内间的房门打开。
　　“王爷……王爷……”
　　我揉揉眼睛坐起来，瞟了眼窗外还是黑糊糊一片，“还这么早……”不过我心下倒是同意翟青凌的话，只不过眼皮子还在打架，便慢悠悠地起身开始更衣。
　　待我把男子特征都修饰妥当出了房门，已近寅时。
　　翟青凌等在院中已有多时，我不免有些心虚。
　　所幸他也没有说什么，待怀灯小师父来了以后，烟鸣和雨巳留在寺中照看行李，春流还是同我一道上山。
　　爬了一会儿，天还未亮，山路却越来越陡。
　　我便觉得有些吃力，翟青凌伸手要拉我，都被我不好意思地避开了，只抓着同样累得像锅粥的春流喘气。
　　翟青凌皱了皱眉头，只好伸手拿过春流手里的灯，和小师父一起走在前头开路，时不时回头看顾着我们。
　　好不容易到了山顶，天还是黑沉沉的，完全不见天光的样子。
　　我连瞪那个叫我起床的人一眼的力气都没有了，找了棵树便靠着睡了过去。迷糊间感觉树干又圆又硬，身子靠不住总往一边倒。勉强稳住几次，再一次倒下去的时候，似是被一片温暖而柔软的云彩托住。我满足地蹭了蹭，终于睡过去了。
　　睡得正香，便听翟青凌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起来，太阳要出来了。”
　　我努力睁开眼，天虽然还是灰蒙蒙一片，却已比方才大亮。我发现自己竟然靠在翟青凌的身上，身上还盖着他的外袍。春流缩在一边看着我们，表情十分挣扎。小师父在一旁打坐，表情虔诚，竟是做起了早课。
　　“出来了。”他推了推我，我转头看向那片云海。
　　只见那片灰云被镶上了一圈金边，渐渐地，那金边越来越亮，在刹那间迸发了万道金光！
　　我不由自主地张开嘴，一阵冷风吹来，我哈啾打了个喷嚏。春流忙递上帕子，一边把我从翟青凌身上拉起来。
　　太阳渐渐升起来，照得整片云海祥光万丈，恍如仙境。
　　我一时竟看痴了。
　　回过神来想看看翟青凌的表情，却不巧正对上了他的目光。
　　我有些始料不及。
　　若那夜金陵河畔，我在他的眼中看到了流水星辰，那今日此刻他的眼中是烈烈金芒。
　　“你在看什么？”初生的朝光将他清俊的轮廓染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边，我竟有些舍不得移开眼。
　　“我在看……”他似是故意拖慢语调，缓缓道，“白兄，你可真像个女子。”
　　“放肆！”我生气地踹了他一脚，“早知道就娶了你妹妹，让她守一辈子活寡！”
　　噗！他竟然还笑得出来。
　　我赌气地别过脸去不看他。
　　“其实你是个好人，是青芜没有福气。”
　　我咦了一下，又回头去看他。却见他已双手交叠脑后，一脸惬意地闭目躺下了。
　　被这么莫名夸了一嘴，我心里有些小欢喜，便寻思着也该客气客气：“哪里哪里，我才没有福气呢。万水千山，她总能遇上真正待她好的两人，有情人终成眷属。”想了想，又故作亲厚地拍了拍他的肩，画蛇添足加上一句，“贤弟你自然也是如此。”
　　他的眼皮抽了抽，并不理我。
　　我讪讪地收回手，半晌，闻得他“嗯”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