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曾忘记》相如夜

8、住进舒霁墨的小窝

　　颜涵双臂吊着两个大行李包，手里抱着一只旧电饭煲，看见舒霁墨远远地走过来，有些紧张地站直了身。
　　“我们去打车。”舒霁墨说着看了一眼“全副武装”的颜涵，面不改色地问：“这些东西都要？”
　　“你的脸怎么了……”颜涵看见舒霁墨脸颊上的划伤有点微肿，上边留有凝固的血，虽然只有一点点，但看在眼里还是有些触目惊心。
　　“不小心划伤了。”舒霁墨并不在意地说着，顺手接过了颜涵手里的电饭煲连带着一个行李包。
　　“不用了。”颜涵有点着急地想要把东西抢回来。
　　“我没想要独吞。”
　　“不是……”颜涵被舒霁墨的解释弄得有点窘迫，“你拿着不太……合适……”
　　舒霁墨先颜涵走了两步，听见这句话后他回过头，不太明白地看着他。
　　“这些东西都很旧了……而且刚才被丢在地上……有点脏……”
　　“我知道。”
　　“所以……我来拿就好了……”
　　“你拿和我拿有什么区别？”
　　颜涵看着舒霁墨的表情，却读不出喜怒，虽然害怕一不小心说错话惹恼了对方，但一直不解释也不是长久之计，无奈之下只好规规矩矩地回答：“我们……是不一样的人……”
　　“哪里不一样？”
　　颜涵被问得脸都红了，对方这样刨根究底地提问题大有整人的意味在里头，接连几个问题后迟钝如颜涵也能感觉出来。虽然不明白原因，但他也隐约能知晓，舒霁墨似乎心情不太好。
　　“刚去英国那会，我还睡过路边，那时的情况和你现在比起来——差远了。”舒霁墨说完这句话后，转过身，一个人抱着东西往路口走。
　　颜涵看着对方可靠的背影，耳里回响着他刚才的话，竟觉得心疼。他往往一次只能注意到一件事情，这时候想着舒霁墨睡过马路的事就会忘记他脸上划伤的事，上一秒想着他脸上划伤的事就会忘记他们打赌的事，想来想去，所有的事情都零零散散串不到一块，人的脑子笨就是这点不好，别人只要一分钟就能明白的事情，他可能一个小时之后还云里雾里。
　　舒霁墨走了好一会都没有听见颜涵的脚步声，回过头，居然发现对方还在原地发呆，虽然看不清表情，可男人抱着一个大行李包的样子还是让舒霁墨有一瞬间的动摇，或许不打这个赌对颜涵来说会比较好一些，但他无法说服自己让颜涵继续卑微下去，舒霁墨在英国独自生活这么长时间所造成的性格弱点就是——他无法忤逆自己的心意哪怕一分一毫。失去过，痛苦过，才会想要抓住某些东西，一旦确认的事情不管付出什么他都会不折手段地得到。有一点陈浩弄错了，那就是他不知道舒霁墨是如何走到今天这个位置的，从一开始就一无所有的人也许会害怕再次变得两手空空，但他们永远不会错过那条也许会毁灭暂时所拥有的一切但途中却有他想要得到的某件东西的道路。
　　舒霁墨就是这样的人，害怕毁灭，但永远不会去拒绝毁灭。
　　他原本就是从毁灭中幸存而来的人。
　　颜涵在原地愣了许久，直到看见舒霁墨在路口向他招手，才一路小跑过去，包里的瓶瓶罐罐发出乒乒乓乓的打击声，舒霁墨在远处听见，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满满的，快要溢出来了。

　　一路上，司机都不时通过后视镜观察坐在后头的颜涵和舒霁墨，颜涵倒是没什么，一直以来他都习惯被人用各类眼光非正视地扫射，不小心与司机视线交汇时居然还能若无其事地微笑一下，那种带点怯懦的笑容只有在看见计价表时才会僵住。舒霁墨向来定性，不到忍无可忍时不会说话，与其说是淡漠不如说是不屑，但就算不出声，只要他一个冷漠的眼神扫向眼睛乱瞟的司机，对方就会很识趣地把目光收回去。
　　一直怀疑出租车的计价表是不是坏掉的颜涵在车子停下的那一刻终于松了一口气，虽然付钱的是舒霁墨，但他心里还是很没节操地痛了一下。
　　“走吧。”舒霁墨这一次，把所有的东西都提在自己手上。
　　“哦。”颜涵不想自找麻烦，见舒霁墨主动拿了东西，很懂事地闭嘴跟了上去。
　　舒霁墨住的大楼似乎是“凌天”的职工宿舍，大门边和电梯里到处都镶有“凌天”的金属logo，在灯光的照射下金灿灿地有些晃眼，颜涵兴奋地看着，想到自己不久就能任职于这家公司，不由咧嘴笑了起来。
　　随着电梯“叮——”地一声停住，颜涵随着缓缓打开的金属门惊讶地睁大了眼。
　　一层楼只住一户人的建筑真的是用来做职工宿舍的？
　　“这把钥匙是用来开门的，从这里插入就可以，”舒霁墨将东西放下后，从裤袋里装着的皮夹中取出一枚金色的钥匙，“如果不小心弄丢了，要记得告诉我。”
　　“我来开？”颜涵小心地将钥匙托在手心里，仰头问到。
　　“嗯，从这里插入。”舒霁墨说着，用手指了指门上并不显眼的一个小孔。
　　“啊……”颜涵受宠若惊地将钥匙缓缓插入，轻轻地顺时针转了近90°，随着“哒”地一声，房子的大门缓缓打开。
　　房子里的摆设与颜涵想象的不同，虽然从外边看起来这栋楼很堂皇，电梯到门边的红色地毯与有金色手柄的漂亮大门都给人一种热闹而时尚的感觉。但是门内却是另一番装饰，家具并不多，客厅里显得很空旷，除了必要的电器外没有一点多余物品，简洁得不像人住的地方，最主要的是，这样冷清的黑白色调，连习惯了孤单的颜涵都从心底冒出一丝寒冷。
　　“你暂时住在这里，有什么事情的话可以用客厅里的电话联系我，手机号码我刚才就告诉你了。”舒霁墨将东西放进房里后，简单地说明着。
　　“你不住这里吗？”颜涵以为这里是舒霁墨平时住的地方。
　　“偶尔住。”舒霁墨想了一会，又说：“我住的地方离这不远，要是有事的话很快就能赶过来。”
　　虽然有一点舍不得，颜涵还是点点头表示明白。
　　“我走了。”舒霁墨拍了一下颜涵的额头，在对方依依不舍的注视下离开了。
　　颜涵蹲在地上，环视着房子内的摆设，虽然简单，可是有些东西还是他没有用过的，客厅里的空气留有舒霁墨身上那种淡淡的烟草味，想到这里曾经是那个他敬若神明的人住过的地方，便觉得从骨子里透出一丝温暖，摸摸额头，笨拙地想把刚才那点温度保留的更久一些。面对这么些好东西，颜涵很苦恼地发现不知道该从哪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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