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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我们打一个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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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霁墨开着车,在颜涵心不在焉的一路指引下艰难地到达了目的地——颜涵的租住处。
还没下车,舒霁墨就看见了不远处的老楼门前胡乱堆放着的两个箱子和一个旧电饭煲。沉默了一会,他抬手取下了鼻梁上的眼镜,说:“到了。”
颜涵磨蹭着开车门,可摸索了半响都没有把门打开,车子里开着暖气,发动机的噪音即使再小也足以盖住颜涵越来越急促的呼吸声。
舒霁墨没有戴回眼镜,眯起眼看着颜涵微颤的双手,明明已经找对了地方,却一直没有把门打开。坐在旁边的男人没有什么特殊的气味,就像空气一样存在着却又感觉不出什么分量,瘦弱的肩膀斜向外靠在汽车的软靠背上,颈部的头发已经比早晨遇见时服贴,但还有一点微翘,淡淡得接近茶色的发丝间,是男人白皙的皮肤。
心里忽然抽痛起来,一点一点如同被水浸湿的纸张,不断蔓延并且逐渐清晰起来。帮助颜涵开门这件事情只是举手之劳,但舒霁墨一动也不动,甚至连眼镜都没有戴回去,就这么一直眯起眼盯着颜涵,直到颜涵忽然发出一声很轻微的呜咽。
视线可以透过挡风玻璃看见外边阴沉的天空、老旧的房子和被人抛出的破旧家当,外边的人却看不见车里的情况。
舒霁墨侧身上前捂住颜涵微湿的眼睛,另一只手里还拿着刚取下的眼镜。做完这个动作后,舒霁墨也想不出它的意义,手心里的温度渐渐升高,颜涵的睫毛和他的人一样安静,舒霁墨一直捂着他的眼睛,直到他几乎以为颜涵已经睡着了,汽车门忽然被打开了,从缝隙处吹进的冷风让舒霁墨清醒了大半,放下手后,舒霁墨看见了颜涵伤心又带着疑惑的眼睛,对方一直很小心,就算在脆弱的时候,也尽量让自己显得不那么引人注意,被人用着遮住眼睛,也不懂得害怕。那一刻,舒霁墨甚至想到,也许颜涵比他想象得还要信任自己,这种认知,让舒霁墨的心情直接由不忍过渡到愧疚,他不知道,自己能够给颜涵什么,不知道究竟能有什么东西可以让颜涵不再卑微,不再胆怯,不再隐忍,不再难过。
“不小心打开了……”
“没事,”舒霁墨将眼镜戴起,说:“你去收拾一下东西吧,我等你。”
“曲优……”
“怎么?”
“其实……陈浩从来都没有说过‘我们是朋友’这样的话。”
舒霁墨没有吭声,静静地等颜涵说下去。
“但是……朋友这种关系是不需要用嘴巴说出来的对吧?”
舒霁墨皱了一下眉头,依旧沉默。
“陈浩他只是脾气不好,但他对我很好的。你相信我……我没有骗你,他……他真的把我当成朋友。”
舒霁墨转过头,盯着汽车的挡风玻璃看。
“我想说……你能不能……再给陈浩一次复试的机会……”颜涵说到最后,声音明显低了下去。
“可以,”舒霁墨答得很爽快,没有半点迟疑,“但是你必须搬出这里,以后尽量和他保持距离。”
“我……”
“你想说什么?还想说你们是朋友?”舒霁墨闭了一下眼睛,难以忍受地睁开后一把揽过颜涵的肩膀,“你看见没有?那些东西是谁的你应该比我清楚!你见过什么人会把朋友的东西丢到门外?”舒霁墨担心继续说下去,自己会忍不住骂一些难听的话,硬是将到口的话吞了回去,泄气一般松开了颜涵的肩膀,再紧紧抓住汽车的方向盘,眼神冰冷,双眉紧锁。
“他……一直都是这样的,”颜涵努力笑了一下,“只要道个歉,就没事的。”
“呵呵。”舒霁墨笑了一下。
颜涵被男人轻蔑而冷漠的笑声狠狠刺了一下,那种痛几乎超过了陈浩对他们友情的否定时他所感受到的痛苦,就像被人狠狠压入深海中,胸口充斥着快要爆发的郁气,耳里只剩下血液循环所发出的轰鸣声,周围的一切都变得漆黑,但最痛苦的并不在这,那种可以杀人的心情不是害怕不是迷失,而是在茫茫黑暗中看见了那一点光亮却动不了、够不着的不甘与挣扎。
没有孤单过的舒霁墨永远都无法理解颜涵潜意识里最固执的对温暖的渴求。
“霁墨。”颜涵叫了一声舒霁墨的名字,没有带姓,“我相信,陈浩如果知道你要用复试机会换取我和他的友情,一定不会答应的。”
舒霁墨有些惊讶地转过头,看着颜涵的眼睛,那双眼睛流露出来的自信让他没有办法嘲笑半句。
“他不会的。”颜涵深吸了一口气,“我和他是朋友。”
颜涵的声音并不大,但听在舒霁墨耳里却是从未有过的震撼,对方那种信任的笑容不知为何渐渐变得扎眼,让舒霁墨无端烦燥起来,待他逐渐平息心里那团莫名的火焰后,他以一贯低沉而认真的声音对颜涵说:“我们打一个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