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曾忘记》相如夜

5、从此一无所有？

　　陈浩气红了一张脸，颤着手指着面前心虚又可怜的男人。
　　“你是猪啊！本来就穷！你居然还花两百块去请别人吃饭！你脑子烧坏了还是被车压过了啊！这下好了，我的钱替你付了医药费，下午的面试也耽误了，没钱没工作，你等着睡马路吧！我真是倒了十八辈子的霉才碰见你这种人！”陈浩大声骂着，也不管周围的人都神态各异地盯着他二人瞧，要不是气得连手都抖了，这时候他肯定已经一巴掌拍过去了，原地跺着脚，一股气没压下去另一股又上来了，陈浩本来就不是善于忍耐的人，有了怒气绝不憋着，正好遇见颜涵这种软柿子，一拳头打下去弹都弹不上来，骂久了无味，不骂又伤身，唧唧咕咕一大堆，连站在旁边看戏的苏亦恒都忍不住站了出来。
　　“你们不是朋友吗？这么点事用得着在这大庭广众下骂吗？医院里禁止喧哗，有什么事请出去说。”
　　陈浩侧过头看了一眼苏亦恒，冷笑一声说：“我和他也算朋友？”说完后，忍不住又笑了一声，表情极是不屑。
　　颜涵听见他这句话，浑身一颤，怔在那，连表情都没了。
　　苏亦恒听见陈浩这么说，皱了皱眉头，从裤袋里掏出一个皮夹，半眼不看陈浩，随便给了他一叠钱，连数都没数，“房租和医药费全在这，有多的话就去医院做个身体检查，我以一个医生的专业知识初步怀疑你患有甲抗。”
　　“你他妈的说什么！”陈浩一巴掌打掉了苏亦恒手里的钱，一手拽住他的衣领，另一手攥起拳头想要打出去，结果在挥到一半的时候被人一掌拦住。
　　“够了。”拦住陈浩的人长得很英俊，穿着一身黑色的西装，看起来并不魁梧，反而有一种书生气，但从他能在半途拦住陈浩奋力挥出的一拳来看，这个男人并不羸弱。
　　陈浩似乎被对方那种隐隐透出来的气势压制住了，放下手后他闷哼了一声回过头，看着站在一旁的颜涵说：“回去收拾你的东西滚出那间房子！以后我们各奔东西！”
　　“陈浩……”颜涵小声叫了一下对方的名字，可还是留不住那份由他小心维护的友情。从他租进那间房子的时候就知道，每个月的房租陈浩承担了大半部分，自己没有任何好处能给他，却还是得到了很多照顾，虽然陈浩不说，但他一定把自己当成了朋友。如果不是朋友，他为什么在吃饭的时候故意把好菜都留在盘子里；如果不是朋友，他为什么要在夏天的时候把电风扇固定在自己这边；如果不是朋友，他为什么嘴里骂骂咧咧，却还是放弃重要的面试机会赶过来替颜涵付医药费……
　　朋友，不是嘴上说“不是”就不是的，颜涵哑着声，看着入院部的大门，眼泪一滴一滴地往下掉，却一点声音也没有。
　　“这种人，你用得着这么伤心吗！”苏亦恒看不惯颜涵这种像被抛弃的小狗一样无措又伤心的表情，忍不住怒斥到。
　　颜涵没理苏亦恒，只是缓缓把头低下。
　　“sa……”苏亦恒看在舒霁墨的面子上，忍住走过去拍醒他的冲动。
　　舒霁墨推了一下鼻梁上的眼镜，走了几步，站到颜涵的面前。
　　“如果要申请宿舍的话，你可以找我。”
　　颜涵长长的睫毛轻颤了一下，顿了好长一段时间后，轻声地自言自语。
　　舒霁墨没有听清楚他说了些什么，于是半弯下身仔细听着。
　　苏亦恒在一边，看见舒霁墨怔了一会，忽然醒悟似的一颤，双手微微抬起，就在他以为舒霁墨要拥抱颜涵的时候，对方突然后退了一步，双手握拳，脸上是难有的怒意，尽管很好奇颜涵究竟说了什么，但还想多活几年的苏亦恒实在鼓不足勇气在这种时候跑上去八卦，只好站在那苦恼地摸了摸耳垂。
　　舒霁墨深吸了一口气，再次走到颜涵面前，伸手轻拍了一下对方的额头。
　　“舍不得的话就回去，站在这一点用处也没有。”
　　颜涵听见这句话，稍微动了一下，等他终于抬起头的时候舒霁墨看见了他脸上的泪痕，和残留在眼角的泪珠。
　　“公司可以预支工资，房租和医药费都不是问题。”
　　“曲优……”
　　舒霁墨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在某个时间，因为那个曾经被自己憎恨过的名字从一个懦弱得卑微的男人口中小心又虔诚地念出来而全身如电流滚过般战栗。
　　直到许多年以后，他才知道，那种从心底熨出的滚烫就叫作——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