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曾忘记》相如夜

4、馅饼不是每天都有的

　　颜涵醒来的时候脑子还有一点晕眩，睁开眼，他看见满屋子的白色，正对着他的是一台大电视机，屋子里很暖，颜涵听见暖气机发出的“噗噗”声，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衣服，才敢断定自己正躺在医院里。
　　“你醒了啊。”
　　颜涵顺着声音望去，说话的人年级不大，长得很斯文，眼睛是淡淡的荧绿色，脸部的轮廓很深，他穿着一件白大褂，脖子上挂着听诊器的样子悠闲而明媚，浑身上下都散发出一种使人相信的干净的气息。
　　“我……怎么会在这？”颜涵努力支起身子，慢慢坐了起来。
　　“营养不良罢了，”男人轻吐了一口气，有些无奈地说：“不过霁墨一定要让你做个全身检查……sa……我也没办法。”男人说完，无可奈何地耸了耸肩，还做了一个摊手的动作。
　　颜涵拼命在脑子里搜刮“霁墨”这个名字，等他的脑子终于灵光一闪，知道对方说的是谁时，脸色刷地由白转青。
　　“你没事吧？”男人发现颜涵脸色不对劲，赶紧走过去，伸手要撩开他的病号服。
　　“嗯？”颜涵小声疑惑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男人正在解他的衣服，脸又立马由青转红，结结巴巴地拽住自己的领口说：“你……你干……什么……”
　　“sa……”男人看着颜涵走马灯一样的脸，嘻笑着收回手，指了指挂在脖子上的听诊器。
　　颜涵脸红地抿着唇，不好意思地松开手。
　　“这样才乖嘛。”男人微微笑着，再次伸手去解颜涵的衣扣。
　　颜涵看着衣扣被挨个解开，结果发现自己的病号服下只穿了一件旧内衣，而且长年累月下磨出了许多小球，不由大窘，呼吸紧张之余他隐约听见屋子的门被推开了，只是男人挡在他的面前，使他不知道进门的人是谁。
　　“咿……”男人在听见开门声后转头，看见进来的是谁后，悻悻地收回了手。
　　颜涵疑惑地看着男人把手收回去，正想说他还没有听诊，没想进来的人先开口了。
　　“头还昏吗？”
　　“还好。”颜涵摸索着扣起钮扣，小心翼翼地瞄了舒霁墨一眼后习惯性地要把头低下，刚一动，忽然又想起舒霁墨在大排档里说过的话，慌忙将头抬高了一些。
　　“嗯，”舒霁墨点点头，推了一下鼻梁上的眼睛，冷冷地看着站在床边的医生，“带他去做检查。”
　　“sa……”男人似乎对舒霁墨的态度不满，轻声抱怨了一下后眼珠子忽地一转，侧过身对着坐在床上一直没法发表意见的颜涵严肃而负责地说：“你走得动吗？走不动的话我可以抱你过去哦。”
　　“啊？”颜涵张大嘴看着对方，表情完全呆滞。
　　“苏，”舒霁墨轻皱了一下眉头，“你别告诉我这么大的医院连一台空闲的轮椅都没有。”
　　“唉？”苏亦恒挑了挑眉，装作对好友无缘无故冒出来的火气表示困惑。
　　“舒……”颜涵咬字不是很清晰，刚念完这个字，床边的两人一块看向了他。
　　“那个……”颜涵尴尬地握住床沿，“我没什么的，不用做检查了……”
　　颜涵会拒绝的原因有二，一来他口袋里的钞票已经全部喂给了他的尊严，二来他从小到大一直信奉“不干不净，吃了没病”的至理名言，会晕倒不过是因为肚子饿过了头，与身体不好根本搭不上任何关系。他自然不会把舒霁墨的好意与对方其实是关心自己这两件事情等同起来，自知之明这种品质对于没有什么存在感的人来说是一种很好的保护膜，连自己都无视自己，那么别人想要伤害他就不那么容易了。
　　舒霁墨似乎料到颜涵会这么说，脸上的表情冷冷的，高挑的身材站在那里，即使不说话，也有一种压迫的气势，几乎让颜涵喘不过气。
　　就算知道舒霁墨此刻心情不好，以颜涵的脑子也只能想到这事与自己有关，但究竟错在哪，那就不是他能理解的范围了。
　　“苏，”舒霁墨沉默了许久后转过身，背对着颜涵说：“替他办理出院手续，钱由他自己付。”说完后，舒霁墨头也不回地出了病房。
　　颜涵坐在床上等着病房门被“砰——”地关上，没想到舒霁墨的涵养居然好成那样，即使在生气，门被关上的时候也只是发出很轻微的“咯嗒”一声。
　　“sa……”苏亦恒惊叹地摇头晃脑，“非人的自制力！”
　　颜涵湿着眼眶可怜兮兮地望着苏亦恒脖子上的听诊器，在衡量拒绝缴费冒死冲出医院与打电话恳请被自己放了鸽子的陈浩来救命这两者哪种危险度更高后，他选择了向国家公立医院妥协。
　　接到苏亦恒代颜涵拨的电话后气急败坏地赶来的陈浩一把拽住了耷拉着脑袋一脸倒霉像守在入院部的颜涵。
　　颜涵看着一脸气愤又紧张的舍友，听着他骂到哪是哪的胡话，忍不住呜咽起来，委屈之余又想到大庭广众之下一个大男人哭哭啼啼实在不雅，只好把到眼眶的泪又憋回去，小小声抽泣着，样子要说多没出息就有多没出息。
　　陈浩看着对方一脸弃妇样，抬起手就给了他一拳，打得不重，但也算替自己放弃的复试机会出了口气。
　　颜涵眨着眼，睫毛濡湿的样子非常无辜，就在陈浩几乎后悔他打出的这一拳时，听见了颜涵接下来的一句足以把他气死的话。
　　“我的……那两百块房租……请人吃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