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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我也可以有尊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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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霁墨带颜涵吃饭的地方是一家大排档,离他们高中时候就读的学校不远。
舒霁墨的BMW停在排档旁边,怎么看都觉得不搭,但舒霁墨带着颜涵下车的表情却很自然。颜涵见吃饭的地方是家排档,暗自松了口气,他心想这么长时间没有见着舒霁墨,今天遇见了,无论如何都应该是自己请客,倘若舒霁墨带他去的是那种喝一瓶酒就要好几百块钱的地方,他一定会大出血惨死在那。而大排档这种地方不管怎么吃也吃不了多少钱,颜涵将手放进西装的衣服袋子里,重重地按住里边的人造革钱包,紧张之余还有些心疼的表情就像《半夜鸡叫》里的财主周扒皮。
“两位要吃点什么啊?”排档里的小阿姨看见舒霁墨停在外边的车,脸上的表情立刻生动起来。
“你想吃什么?”舒霁墨看着颜涵问。
“我……随便的。”颜涵不好意思地笑着,环视了一下排档的环境,发现只有墙角处有一张空桌。
“那挑你们店里的招牌菜上吧,”舒霁墨没有看墙壁上的菜单,想了一会,又问颜涵:“你吃辣吗?”
“嗯。”实际上颜涵根本没听清舒霁墨问的是什么,就立马点头了。
“坐那吧。”舒霁墨指了指墙角的的空桌,先颜涵一步走了过去。
颜涵正想跟过去,没走几步又停了下来,张望片刻后他往排档的厨房那跑了过去。
等颜涵回来的时候,舒霁墨看见他手里拿着两个碗和两双筷子,看起来似乎已经用热水泡过了,在大冬天里腾着点点白雾。
颜涵抿嘴笑了一下,把手里的碗筷放了一份在舒霁墨面前,动作十分熟练。
“你平时都不是一个人吃饭?”舒霁墨看着颜涵问。
“啊……”颜涵恍然地应了一声,随后解释说:“平时都是和朋友一块吃的。”颜涵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不把陈浩说成是室友,况且一直以来,陈浩都没有说过“我们是朋友”这样的话,想到这里,颜涵觉得这样解释的自己有一点小小的可耻。
舒霁墨点点头,不再说话。
“那个……”过了一会,颜涵有些局促地问:“你……为什么走了……那个时候,而且……改了名字。”也许是知道自己没有提这个问题的资格,颜涵问过以后就低下了头,轻声说:“如果不想说的话……就算了……”
舒霁墨看着对方低头的样子,不自觉地伸出手,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颜涵已经被他托出下巴被迫抬起头了。手里的触感很光滑,因为一直坐在车里没有吹风,颜涵的皮肤微热。舒霁墨顺着他的下巴向上看,结果发现对方的嘴唇长得很好看,淡淡的颜色,而且很薄,摆在那里就像专门诱惑人的。心里打了个突,舒霁墨陡然放下手,深吸了一口气,说:“家里有点事情急需处理,所以出国了。”
“嗯?”颜涵似乎没有听懂,发出了一声轻微又疑惑的声音,听得舒霁墨心里痒痒的,就像有许多小猫在挠,那滋味真是很不好受。
“菜来咯!”小阿姨端着一盘麻辣炝嫩鱼绕了好几个桌子小跑过来。
颜涵条件反射地站起来去接,结果手指碰到了盘底,被狠狠烫了一下,小阿姨见有人接了盘,感激地放开了手,于是整个盘子的重量全部落在了颜涵的手上,那种被灼烧的痛觉一直蔓延到手腕,他却不敢松手,人与生俱来的那种对痛觉的非条件反射在他20多年的人生中被迟钝化了。他只知道食物是宝贵的,是不能丢弃的,却从来不曾想过,因为宝贝吃的而使自身受到伤害这件事远远比浪费食物来得不该。
舒霁墨坐在颜涵对面,只看见他在接菜的时候脸色忽然变得惨白,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等颜涵放下盘子,被烫红的手指才露了出来。
“端菜的时候要端盘沿你不知道吗?”
“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舒霁墨听见他无缘无故的道歉,火来得更大,虽然他很少动怒,但这并不代表他脾气好,被惹火了,他也会发怒的。面前这个人从他们认识以来就一直唯唯诺诺对谁都卑躬屈膝,他原本认为过了这么些年,这种奴才脾气总该有些改善,谁知竟然变本加厉!“你父母没有教过你和人说话要抬起头吗?你的朋友没有和你说过人活着至少要有点尊严吗?你到底对不起我什么了!你觉得自己哪里做错了!”
颜涵第一次看见舒霁墨发火,睁大眼睛愣在那,吓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高中的时候舒霁墨是冷漠的,虽然不太理人,但从来没有对谁发过脾气,颜涵觉得如果不是非常讨厌,舒霁墨是不可能大声训斥自己的。从小到大一直都被周围的人厌恶着,就像老鼠一样小心翼翼地活着,惟恐一个不注意惹恼了谁而被狠狠踢上一脚,但不管他怎么小心,怎么将自己尽量透明化,也还是有人注意到角落里的他,并且在心情不爽的时候死命踹上两脚发泄怒气。尊严这种东西对他来说是件奢侈品,一个连起码的生活都要靠别人资助,连蜷缩在楼梯间的小房子里都不敢出大气的人,如何去要“尊严”?
一个人活在世界上,如果所有的人都看不起你,欺压你,就算你再想反抗那也是徒然。
颜涵看着对方怒意还未消去的眼睛,那张脸依旧英俊,那个人依然优秀。颜涵轻颤着站起身来,将手里的钱包缓缓拿出。他抽了两张一百元放在桌子上,什么也没说,转身就往排档外走。
那两百元是他一个月的房租,没有钱的话,他就必须得去求那些势力的亲戚,让他们能收留他,最坏的打算也不过是睡公园的长椅。他迷迷糊糊地往外边走,觉得从心到身都轻盈无比,就算饿死在路边他也不后悔自己刚才做的事情,能在自己敬佩了八年的人身边要一点尊严,这是他26年的人生中最有意义的一件事。
直到他的昏昏沉沉地跪倒在路边,脑里除了一句话,再无其它。
“我也是能有尊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