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曾忘记》相如夜

2、砸中颜涵的大馅饼

　　颜涵昨天晚上睡觉的时候翻滚了好长一段时间，结果快到天亮的时候才迷迷糊糊地睡着，这件事情造成的直接后果就是第二天早上起来时，他的头发惨不忍睹，无计可施之下只好听从陈浩的意见用水将头发打湿，希望能让它顺流到面试结束。
　　舒霁墨与林寒他们一块结束了上午的面试，准备出去吃饭，谁知一出门便看见了坐在楼梯旁边耷拉着脑袋的颜涵。穿着早已经过时但是很整洁的西装，虽然里面的衬衣与领带的颜色搭配不那么和谐，但至少看上去很干净。男人的头发有些乱，颈边的头发有点滑稽地翘起，露出了略带病态的白皙。那是长期营养不良和不见日光才有的肤色。
　　林寒见舒霁墨愣在门后半天，又顺着他的视线望去，了然似的坏笑了一下，悄悄捅了捅站在他左边的沈眠，得到对方的视线后，林寒又使了个眼色，结果也被难得默契地领悟了。
　　“霁墨，我和沈眠约了人，先走了啊，中饭你自己解决吧。”林寒面部抽筋似的往旁边颜涵坐着的地方使眼色，全然不顾形象的行为的确用心良苦。
　　舒霁墨耸了耸肩，懒得戳破他。
　　“那我们走啦。”
　　林寒笑着的样子有点像偷腥的狐狸。舒霁墨看着他二人走下楼梯后，又站了片刻，随后往颜涵坐着的地方走去。
　　颜涵在闻到一股很特别的烟草味后抬起头，看见了面前两条修长的腿，等他将视线缓缓上移后，才发现站在面前的人是谁。
　　舒霁墨看着对方有些吃惊又有些欣喜的表情，忽然觉得有种很久违却又离得很远的感觉，就像在暴风雪的天气躲在空调房里喝下一杯热可可，那种从喉咙一直暖到胃里的感觉。
　　从他第一次注意到颜涵，那个人就一直没有摆脱过胆怯又瘦弱的形象。一直长到高中还被人欺负的男生注定一辈子都是弱者，虽然舒霁墨并不像其他人一样以欺辱他为乐，但这样的人总是会被男生本能地拒绝着，并且列入“不是男人”的行列里。尽管不喜欢，但看到对方因为偷偷学自己而被众人耻笑时还是忍不住说了一些勉强可以算做维护的话，当时也没想过这么做能得到对方事后那么多的照顾。其实颜涵所做的那些事也根本算不上什么照顾，晚上抹得再干净的桌子到了第二天一样会沾灰，体育课后女生送来的水已经多得必须得扔掉了，抽屉里那瓶连商标都被磨损的矿泉水瓶无论从哪方面来看，都有喝下里边的水有可能会就此牺牲的危险，但人脑筋不好用的时候总是会做出一些事后自己都觉得匪夷所思的事情。
　　不过是偶尔帮了对方一次，就得到这样笨拙却又认真的照顾。这些对舒霁墨来说，都是特别的。那个在班里畏缩的男生，每次做完一件傻事情后那种幸福又虔诚的笑容，舒霁墨至今想起都会觉得酸涩。
　　“曲……优……”颜涵小心翼翼地叫了一声，声音压在喉咙里有种小猫一样轻软又胆怯的味道。
　　“嗯，好久不见了。”舒霁墨点了点头，不自觉地微笑了一下。
　　颜涵睁大眼睛看着对方，表情就像看见铁树开花。
　　“怎么了？”虽然很久没见面，但也没必要这么吃惊吧。
　　“你……以前都不笑的……”颜涵不敢看对方英俊的脸，脑子里忽然想起两人间的差距，不由地自卑起来。
　　“哦，”舒霁墨并不否认地看着对方重新地下的头，皱了皱眉，“把头抬起来。”
　　颜涵听见他略高的声音，吓得一颤，随后认命似的抬起头。
　　舒霁墨第一次认真地看颜涵的脸，结果发现他长得并不丑，皮肤很白，双眉秀气地弯着，眼睛不大，但是睫毛又黑又长，低头的时候可以在眼睑处留下一小块的阴影，右眼下有一颗痣，并且是少有的红痣。这样的一张脸，哭着的时候应该会更好看一些。
　　过了一会，舒霁墨收回视线，看了看手腕上的表，“你吃过饭了吗？要是没有的话我们一起去吃吧。”
　　“我……”颜涵想到陈浩让他在外边等着，于是想推说自己吃过了，但是能和曲优一起吃饭这件事情对他的诱惑实在太大了，如果曲优能多和他说几句话，就算以后一个朋友都没有，甚至娶不到老婆，他也无所谓。
　　“你想吃什么？”坐在车里，舒霁墨伸手替他系好安全带。
　　闻到对方身上的烟草味，颜涵紧张地向后缩了一下。
　　“没有特别想吃的？”舒霁墨启动车子，又征询似的问了一句。
　　颜涵对食物从来没有挑剔，只要能吃饱，不管让他吃什么都可以，但被这么问着，就等于被重视，那种有人正视他的感觉太让人震撼了，即使是一起住着的陈浩也从来没关心地问过他想吃些什么，每回都是颜涵跟着陈浩吃，没有任何选择的余地。
　　“对了，”舒霁墨扶着方向盘，忽然想起一件事，“我已经改名了，现在我姓‘舒’，以后你可以叫我‘霁墨’。”
　　“以后？”颜涵小声地从舒霁墨的话里挑了一个他记得最清晰的词重复了一次。
　　舒霁墨点点头，“你已经通过复试了。”
　　“啊？”颜涵这一声说得有些大，连他自己都吓了一跳，难以置信地看着正在开车的舒霁墨，“我……”
　　“这是你凭自己的能力得到的，虽然我是主考，但能否录取你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
　　“我……”这个惊喜来得太爆炸性了，颜涵除了一个“我”字，别的什么也说不出来。以他的智商自然不会问出“复试还没结束，怎么能现在决定录取”这样的问题。只要是舒霁墨说的话他就相信，在他心里，舒霁墨是正直的，是神圣的，是绝对不会骗人的。
　　“你的手机号是多少？”
　　“呃？”颜涵被舒霁墨一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的问题问愣了，支吾了半天，才回答：“我没有手机。”
　　“哦，”舒霁墨点点头，“正式员工，公司会提供手机并且报销百分之四十的话费，如果住宿有问题还可以向公司提交宿舍申请。”
　　“不……不用了，”颜涵感激地握住拳，“我有地方住了，而且和我一起住的人有手机……”
　　舒霁墨听见后，转头看了颜涵一眼，随后又将视线转回正前方，只是什么话也没说。
　　那天颜涵坐在舒霁墨的车上，从他说完这句话后一直到车子停下，舒霁墨再也没说一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