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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尾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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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把描花小木梳子托在一只年轻的手里。
“客倌,您这是要去哪儿啊?”梢公兴致勃勃地望着这位年轻渡客。
“江宁。”声音清朗而有力。
“江宁?那可不是个善地啊……我说客倌,六七年前江宁可死过人哪……”梢公说着变了脸色,“话说这死了的来头可也不小,当年惊动了半个江南有余……”
年轻的渡客脸上始终扬着一抹淡淡的微笑,显然丝毫没对梢公的话介怀。那梢公边撑船边滔滔不绝了半晌,也不见年轻渡客搭理,便换了话题。
“我说,客倌,您老看着这把梳子是怎么回事啊?”嗤,那还有什么可说的,年纪青青身上就带女人的东西……啧啧!
年轻渡客微笑不答。
他还记得三年前在岳阳细雨黄昏中碰上的那个穿着蓑衣的女子。她背后中了一箭,借他的药暂且止血,想必是有心事未了吧?
“小兄弟,”恍然间眼前又浮现出那张促狭又灵动的清丽脸孔,那一脸含着朝气的笑格外让人挥之不去,“既然我快死了,你能帮我找一找这梳子的主人么?其实,这也是别人临终前托我办的事。只可惜……总之,如果有一天找到,记得要保护她。”
活了二十年,这样的嘱咐还是头一次听到。
嘱托他的人,他要“顺便”去找的人,都是怎样的人呢?
呵呵,江宁容家,纷纭笔录,梳子。
丹阳。一根漆黑发亮的铁羽毛拈在翃鸢的手里打着旋儿。铁制羽毛上丝丝纤羽竟清晰可数。
二十三岁也许对任何人而言都是至关重要的一年,可他并没感到有太多不同。要说真的和以往有什么区别,那就是现在的他,只要出门,就必须额外带上一匹马和一顶轿子。只身上路的日子怕是一去不复返了。反过来看,如今的他已能无拘无束地骑着瘦黄马“长嘶”坦然走过所有人的视线,而每到一处落脚的地方,当身后那顶轻兜小轿缓缓落下,轿门缓缓打开时,也能习惯性地听到蜂拥的围观者此起彼落的赞叹声。
三年斗转,万事皆动。
三年前,紫黑小马的伤势总是时好时坏,可显然无法安心呆在马厩里养伤。他便割开缰绳放了它离去。与它一同出现的那枚铁翎他却留下了。
也就在当天,他没有意外地又见到了凌霄。
“抱歉。”这是送她去紫萝峰,临别前对她说的最后一句话。
长吁一声,仰头看了看江南那总有些湿润的碧空。二十三,他终于也成了那种“有两个身份的人”。他,一个曾经还能被直呼为“翃鸢”的人,此刻已是闻名丹阳城乃至大半个江南的所谓“少年侠士”,他的名字是“黎翮”。
少年侠士?哈哈,多可笑的名词。
小轿轻落,轿中的人儿扶着女侍款款走出。
“还走得动么?”翃鸢没回头,预期寻常得像是在问今天的天气。
淡绿的纤影浅浅一低头:“是的,主子。”回答他的是个无比柔顺的声音,又轻又低,含着羞似的。
翃鸢点了下头:“走吧。”
一张清艳无伦的脸庞抬了起来。她是星遥,叶星遥,众人眼中三年来如影随形跟着丹阳黎少侠而身份未定的极品女子。
“是的,主子。”叶星遥又把头低下了,扶了女侍静静地走,似在回忆三年前姐姐临别时最后的嘱咐:“星儿,妹子,你记住姐姐的话:好好待在他的身边,什么也别想!”
姐姐还说,她这一辈子,画了个圈,终究又走回原地了。
姐姐把她推进了怎样一个世界,她不了解,但却走得义无返顾。
江南烟州。一人一骑简装出了城门。
“亲王……您不能这样出门哪……”侍者几乎给已然翻身上马的主子吓去半条命。
马上一身银色的贵族青年不以为意地一笑:“你回去吧。离迎接中土安阳郡主过门的日子还有几天?”
侍者一愣,掰着手指数道:“初一……十五……哟,可不也没几天了!——哎哟喂,我说主子,您不能这样出门哪……”
趁他一不留神,马上的人早已甩手一鞭绝尘而去。
而不远处,一个清秀文弱的身影也骑在马背上,人面马头皆正对岳州方向。
“我也该去了……铁翎,那里是你的家么?”
仰望天空,碧蓝碧蓝的,恍若铺着一层清凌凌的水色。而此刻,岳阳城郊的上空,一只素白的风筝又飘了起来。(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