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献灵者的救赎》上善若水

6、哈尔不辞而别 哈尔自从知

　　哈尔自从知道了自己的命运的一刻，便将灵魂锁入桎梏。他那一贯为人着想的品性，使他不仅为自己难过，更为身边那些关爱自己的人苦恼。
　　（哈尔的声音：我耳边时时响起那天在父亲书房门外听到的父母间的谈话：
　　‘……我不能不害怕，害怕我们这样投入的去爱他，在失去他的那一天就更不能承受！’
　　‘是啊，爱得越深，受伤越重……’
　　爱得越深，受伤越重！如果我无力改变这样的命运，至少还可以做到不让你们太伤心。所以我决定离开，离开父母兄弟，离开你——我的挚友，还有索菲娅，如果注定是悲剧，我宁愿让它在还未开始时便已结束！）

　　年轻的哈尔开始对父母傲慢无礼，对朋友冷漠无情。他不但不再去见索菲娅，而且频频去城里鬼混，一心一意要把自己弄得声名狼藉。面对索菲娅的伤心，亚瑟的愤怒，父母的失望，哈尔只是漫不经心的撇撇嘴道：“我厌倦了那种虚伪、束缚的生活！”
　　但这对哈尔自己却是一种莫大的折磨，让他内心很痛苦。
　　于是，只有离别，彻底的离别！

　　这一晚，哈尔留下简短的留言，不告而别。他本想空手而去，不带一物，但离开房间的一刹那还是犹豫了，又退回来从抽屉里取出一个怀表。哈尔轻轻打开怀表，原来表盖内面正是一个少女的肖像，十五六岁样子，面容柔美。哈尔对着肖像凝神了一阵子，终于合起表盖，把它小心翼翼地放进了贴近胸口的衣袋，然后大步走出了房间。

　　后来，哈尔游历了很多地方，在冒险中渐渐历练成一名真正的男子汉。但他在每个地方停留的时间都不长。
　　他亦侠亦盗，放浪不羁。或许是因为知道自己的归宿，索性将生死置之度外，所以便有一种无所畏惧的风范，反而得以做出一些常人不敢尝试的事情。
　　他曾经一个人去征服白雪皑皑的险峰，也曾经乘着氢气飞艇越过火山口；他行侠仗义单挑一伙盗匪，转而又率收服的匪类去教训奸商。

　　“了不起的哈尔”渐渐名声在外，他的名字出现在坊间酒肆的畅谈中，也出现在闺中密友的私语中。虽然那些受到他的威胁的人把他形容为邪恶的亡命之徒，他仍然成为很多渴望冒险的青年们心中的偶像；尽管他有意或者无意的伤了很多女孩子的心，但他依然是更多少女们的梦中情人。

　　哈尔似乎成为另外一个人，到了另外一个世界，一去不返。可是每年8月，索菲娅生日到来的时候，哈尔都会悄悄回来，在她的窗台上放上一束白色的雏菊。另外，他也默默关注着父母和好友亚瑟的情况，他知道亚瑟来到了埃斯蒙德并在这里结识了有益的伙伴，甚感安心和欣慰。

　　时间飞逝，转眼数年，接下来就是克林特家当值的年份。哈尔悄无声息的参加了上一家青年的献灵大典。走出神殿的时候，他把一张郑重地用文字写好的信笺交给克林特长老的车夫。
　　车夫打开信笺，对着上面的文字无能为力。而我们却身临其境，清晰的看到上面简短地写着：

　　作为克林特家的子弟，我不会逃避家族的责任。明年此日之前，我当献灵。

　　哈尔•克林特敬上

　　在这最后的一年里，哈尔更加大但地继续他冒险家和豪侠的行径。优秀如他，不能容忍自己向那些献灵青年一样在幻象中茫然不知的死去，他渴望自己能选择更壮烈的死法。

　　（哈尔的声音：献灵大典将近，我越来越感到血液在身体那躁动。我不知道自己会在哪一天怎样的死去，或许是卷入一场亡命之徒的火并，又或许是在酒肆里用性命下注放手豪赌，但这都不重要。我一定要趁现在告诉你这一切，因为据我所知，你，亚瑟，我出色的朋友，在下一年，也就是雷涅尔家当值的时候，也将步我后尘，被钦定献灵。其实当初知道你父母把你送到埃斯蒙德，我就有所预感——既然注定失去，不如早点分离，朝夕相处难免父子情深，将来更加无法承受。你若能理解，想必也不会怪他们。

　　当你收到这封信的时候，相信我已经离开。请你告诉索菲娅我已经死了，但不要把事情的真相告诉索菲娅，我宁可她在鄙夷中把我忘却。
　　勇敢面对自己的命运，我相信你和我一样，宁可清醒的死去。那么，珍惜你所仅有的……）

　　画面渐渐淡出，信已读毕。我只觉疲惫沉重，似乎还无法一下子理解信里的内容。
　　我睁开眼，看到亚瑟已从信匣里取出一块银质怀表，正握在手里发呆，显然那就是哈尔离家时带走的唯一纪念，正是这块表陪伴他度过了这几年孤独漂泊的岁月。

　　我和马特陪着亚瑟，三个人坐在静静的黑夜里，一言不发。这个时候，任何言语都是多余的。
　　列车压在轨道上有节奏的隆隆声依然持续着，却已然失去了旅途的激情，听起来死气沉沉。
　　黑暗中传来了亚瑟恍惚的声音：”克林特家的老仆告诉我，哈尔为了保护一位小姐的名誉，和一个恶棍决斗，虽然那人当场毙命，哈尔也身受重伤，终因失血过多而死。”
　　“好样的哈尔”我轻轻叹息。
　　亚瑟幽幽说道：“我也会有那样一天的，不知道那时会不会也有一位美丽的女孩子为我说一声‘好样的亚瑟’……”
　　我闻言恻然不语。

　　“今天是几号？”
　　“银河历724年5月7号。”马特答道。
　　“5月8日是献灵大典。也就是说，还有366天。”
　　我们知道，亚瑟的意思是“我的生命还有366天……”
　　马特也无语。

　　沉默，死一样的沉默。

　　不知过了多久，亚瑟突然轻轻的说：”我忽然很挂念索菲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