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献灵者的救赎》上善若水

7、伤心的提拉米苏

　　马车行驶在幽静的驿道上，繁华的希斯莱城已经被抛在身后。经过半天的路程，阿比郡已经近在咫尺。
　　阿比郡是雷涅尔家的郡望，雷涅尔家族中最重要的几支，都在这里有世袭的产业。亚瑟家的初雪庄园和他家的属地正位于阿比郡靠近克林特家巴塞郡的一侧。

　　亚瑟从车窗望出去，马车正缓缓驶过克林特家的最后一片熏衣草田地，已经到了两郡交界的地方，远处田垄上那棵大树极目可见——那正是当年亚瑟和哈尔经常相约碰面的地方。看到亚瑟黯然地把头别开，我不禁轻叹一口气。
　　马特赶紧岔开话题：“嘿，我说亚瑟，终于要见到你姐姐索菲娅了，虽说看你就知道你姐姐一定是位美人，可是当我在哈尔的信里看到她的时候我还是吃了一惊！我想我已经爱上她了！”
　　我取笑马特：“哈哈，我们的情圣马特又一见钟情了，不对，这次更是‘未见钟情’！幸好当初我没有拿你的话当真：）”
　　“哎呀，谁让你芳心一片早有所属了呢，我总不能和他决斗吧，这位的剑法凌厉是出名的，我可不想命丧他的剑下……”
　　我用凶狠的目光制止了马特的话，又忍不住偷眼瞄了一下亚瑟，还好他好像有点心不在焉，低着头没在意。
　　马特嘻嘻哈哈接道：“何况你也太诡计多端，我可吃不消。我这条小命还是留着消受那些温柔女子的柔情吧。我已经迫不及待的要见到索菲娅了。”
　　这时，亚瑟很严肃的对马特说：“马特，你可不要在这个时候招惹索菲娅，她和你在学院里认识的那些女孩子不一样！更何况，哈尔的事情还不知道会引起她什么样的反应呢！我甚至不知道该如何告诉她。”
　　“总不能告诉她原委吧。不如就按外面传闻的告诉索菲亚，说哈尔为了一位小姐，和人决斗而死。希望这么多年过去了，她已将少年时的哈尔忘却了。”
　　“你不了解索菲娅，她不会将伤心表露出来，但那就更让我担心！”亚瑟轻声叹道。
　　我在一旁听着，也不仅叹了一口气。

　　马车驶在阿比郡的乡道上，很快已经可以望见初雪庄园的主建筑了。
　　我坐在亚瑟旁边，趁他凝忘窗外的时候，悄悄的注视着他，希望从他的眉宇见窥得到他的思绪。离开初雪庄园这么多年，亚瑟大多和我们一起在外周游，只有几次短暂的回家停留。如今他再见到父母，尤其是哈尔告诉他父母早早把他送走，是因为害怕产生太深的感情以致将来不舍失去，那么此时的亚瑟，会是怎样的心情呢？
　　—— 一个在感情上已经被父母放弃的儿子，还有自己被判定了终点的生命。这是多么让人难以接受的事实啊。

　　但是亚瑟也和索菲娅一样，他是不会把这种委屈表现出来的——这也更让我担心！

　　马车驶入庄园，停在门廊下。我们下车走入大厅，雷涅尔家的家仆开始搬运我们的行李。
　　大厅里，索菲娅已经娉娉婷婷的站在那里等候我们了。
　　索菲娅和亚瑟深情的拥抱，他们没有热烈的言语，但我看得出，索菲娅是那种外表内敛但内心炽热的女性。
　　亚瑟说道“索菲娅，这就是我在学院里的朋友。”
　　索菲娅走到我们面前。虽然这是我们第一次见面，但是在哈尔的信里，我已经目睹过了她的芳容，所以我径直和她拥抱问候了。
　　显然索菲娅对我们也毫不陌生，她微笑这拉着我的手说道：“真高兴见到你，吉尔，你知道亚瑟来信不多，但你总在他的信里占据重要的位置！”我有一点意外，正在发楞的时候，她悄悄在我耳边说道：“我感觉得出，亚瑟喜欢你，但他不会表达：）而且你是那么惹人喜欢！我多想早一点见到你！”
　　“哦，索菲娅，你才是真的温柔美丽，我也早在信里倾慕你已久了！”我由衷的说道。
　　“信？”
　　这时我突然意识到我一高兴说漏了嘴。
　　幸好这时马特已经适时的为我上去解围了。他以夸张的殷勤姿态打断了索菲娅的疑惑。
　　“噢，索菲娅，常常听亚瑟提起你，今天终于有机会一度芳容了！不知亚瑟有没有也在信里提到过我啊！”
　　“是马特先生，亚瑟也常常在信里提起你呢，说你是他在埃斯蒙德最可依赖的朋友！”
　　“哈哈，是么，我希望你也能产生同样的看法，美丽温柔的索菲娅小姐！”

　　索菲娅被马特的态度逗得有点忍俊不禁。于是她马上避开马特的目光，转身走到茶几旁说道：“你们也累了吧，坐下来喝点茶，吃点儿点心吧。我特意为你们准备了慕斯和曲奇。”
　　我们还真的有点累了饿了，于是纷纷坐下来边吃边聊。

　　我细细品尝点心，发现不仅味道十分可口，而且里面还有一种非常独特的味道，仔细分辨的话，好像是一种很开心的感觉，里面掺杂着对亲人的牵挂和一种甜蜜的思念。
　　我不禁望向亚瑟，觉得心里也被这种甜蜜充得满满的。虽然我经常就在亚瑟身边，但因为口中点心的缘故，好像将那种牵挂和思念感同身受了。
　　这个时候，亚瑟正抬头看着索菲娅。多年的分离，并没有冲淡这对姐弟之间的感情，这点心中的滋味，相信亚瑟比谁都品味得更清楚。

　　随后我们也拜见了亚瑟的父母和兄嫂。但我能明显感觉到亚瑟在和父母见面时，有一丝难以掩饰的生疏隔阂，这种隔阂是本不该有的，索菲娅甚至有些不解，我看到她露出了疑问的表情。

　　晚饭后，我和马特都不甘在自己房间闷着，可是我们都不见亚瑟和索菲娅的影子，一定是亚瑟在和索菲娅谈哈尔的事情。马特也向我投来一个担忧的眼神。

　　第二天是周日。清早，亚瑟的父母、哥哥一起去出席族中的例会。我们四人坐在桌前一起吃早餐。
　　亚瑟比平日更加少言寡语。我留意打量索菲娅，眼圈好像有一点红，昨晚大概没有睡好，此外，情绪好像还没有太激动。

　　我为了打破沉默的气氛，就拿起一块提拉米苏，说道：“不用说，这又是索菲娅的手艺了，其他东西都可以不吃，但索菲娅做的甜点，我可不能错过！”
　　“这是我今天清早做的，希望你喜欢。”声音中带一点迷离。她明明是在看着我，眼神却有几分空洞。
　　“啊……”亚瑟好像要阻止我，但是欲言又止。
　　我不解，于是开始品尝那香甜的提拉米苏。当那香浓的味道在我口中化开的时候，我突然感觉到一种好沉重的悲凄，胸口一阵疼痛。一瞬间，眼泪从我的眼眶滑了下来。我简直没有办法抑制这种突如其来的伤心！

　　索菲娅在低头用餐，不知道她是太专心还是太心不在焉。亚瑟一直在注视着我的反应。马特很快也注意到我的异常了，他笑道：“吉尔，你怎么了，是索菲娅的手艺太让你感动了，还是这提拉米苏里放了胡椒粉？”

　　我无法言语，马特更加好奇，也拿起一块，送到嘴里。很快，嘻笑的表情从他的脸上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悲伤和沉重。

　　看到我们这种反应，亚瑟突然对索菲娅大声说道：“索菲娅，你听我说！我知道你心里难过，我宁可你哭出来！”
　　索菲娅闻言抬起头来，看着亚瑟，那眼神好茫然无助，似乎没有完全听懂亚瑟的话。过了好一会儿，索菲娅突然放声哭了起来，边哭边说道“对不起……对不起！”然后她便端起桌上的那盘提拉米苏跑开了。

　　许久之后，我才从那种悲伤中解脱出来。马特还有些摸不着头脑，不解的看向我：“我们这是怎么了”。
　　我已经有些明白了，便向他解释道：“昨天下午你吃索菲娅做的曲奇时是不是感到一种喜悦和思念？”
　　“嗯，好像是的。”
　　“你还不明白么？索菲娅是用心在做甜点，她把自己的心情都如实的做到点心里面去了！你今天品尝到的悲伤，正是她得知哈尔死讯后感到的悲伤！”

　　“正是这样。索菲娅性格很温和，很少情绪激动，但她的心情常常能从她的甜点中品味出来。当然，一般是很少出现这样的情形的，我是说这样激烈。还请你们别见怪。”亚瑟解释道。

　　我幽幽道：“我没有介意。只是我从不知道，一个人能伤心到这样的地步！失去爱人，一定是一种很难承受的苦痛，或许亲自经历了，才能真正体会，真正明白……”
　　我喃喃的说出这番话的时候，眼睛是直直望着亚瑟的。我的眼眶再度湿润，却不是因为索菲娅的提拉米苏，而是因为想到亚瑟如果无法逃脱哈尔一样的命运，那么我也就无法逃脱索菲娅一样的悲伤了——
　　因为我，一直深深的爱着亚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