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毓秀红颜》沐锦颜

9、木已成舟

　　第三天的时候，东宫内侍把郡主们召集在东宫殿的宫门前，宣布了选妃的结果。

　　“擢封德慕王府的德慕怀柔郡主为太子妃————”内侍的声音非常大，每一个字节，都很有力地落在听者的耳朵里，传遍了东宫殿的每一个角落。

　　怀柔听到自己名字的时候，愣在了当场，众人的眼光集中在她的身上，但她感受不到一丝一毫的喜悦和激动，她甚至感觉不到身上任何一个地方的存在，她只是呆呆地站立着，用力地呼吸着，仿佛所有的信念和执着在一夕之间被抽光了一般。光与影在眼前交织着，她看见那些郡主高兴得相拥而泣，振臂欢呼，而她们的世界又好像隔着她很远一般，她伸手碰触不到。

　　德慕怀柔呆呆地望着内侍手中那刺眼的圣旨，一时间竟不知道，自己的反应该是如何的。

　　一声清亮的喊声，把眼前所有的格局统统打乱。

　　“大将军到！”

　　大将军！怀柔握紧拳头，咬着牙看着上官顾威风凛凛地迈入东宫殿。他的眼神很威严，鬓角和眉角已经有了岁月的痕迹，身上还穿着上朝时才穿的铠甲和披风。他环视全场的样子让很多郡主都不寒而栗，那如猎鹰一样的眼神迅速地捕捉到了站在角落里的德慕怀柔，她那双宛如漆黑的深夜里璀璨的明珠般的眼眸，此刻熠熠闪耀着仇恨的火焰，他甚至能够感受到那几欲喷薄而出的火舌里，有怎样灼人的力量。

　　上官顾暗叹，像，真是太像了。只一眼，便会教人过目不忘。

　　儿时母亲的眼泪和王府里父兄的牌位从脑海的深处被撕裂般拔了出来，怀柔了解当年那起震惊朝野的惨案，甚至，要比德慕王妃清楚得多。她只是苦于没有证据，没有能够让丞相和大将军身败名裂的有力证据。

　　一抹冷笑在上官顾的嘴边绽开，虽然，她还只是个孩子，但她姓德慕，是德慕家的最后一脉，除掉，他和丞相便没有了后顾之忧。这样想着，他便开口道，

　　“德慕郡主，请你跟我来一下。”

　　这一声，越过人群，直直地撞入怀柔耳里。说话者的气势没有因为距离得远而减弱半分，那声音里的杀气，让她有些害怕。

　　“我不去！”这一声回答对于上官顾来说，有同样的杀伤力。

　　“你敢再说一遍！”上官顾握紧拳头，怒视着怀柔。

　　没有人看见上官顾是怎么出手的，他们只听到一声脆响，再看向怀柔的时候，她已经掩面摔在了地上，她的声音颤抖仿佛是秋天的最后一片叶子，随时会远离人间，

　　“有本事，你最好是杀了我！”

　　众人哗然，一向温顺的怀柔这是怎么了，为什么对位高权重的大将军如此有敌意？

　　上官顾迈步向怀柔靠近，在所有人屏息的凝视中，毫不掩饰他嗜血的本性。他眼眸里的神色严酷到了极点，仿佛在他面前的不是只有十五岁的德慕怀柔，而是什么宿世仇敌，他恨不得一刀砍个痛快。

　　偌大的东宫殿此时安静极了，静到只听得见上官顾挪步的声响和所有人厚重的呼吸。

　　怀柔轻轻地闭上眼睛，她知道，她将要面对的是什么。刺眼的阳光透过紧闭的眼皮，让她脑海中的意识开始一点点地涣散，钟灵山的鸟叫虫鸣，还有那高原仙境却仿佛清晰了起来，像是要留给她最后的声响和美丽。

　　一切，似乎都要结束了。

　　“将军，你最好是知道，你打的是我的太子妃。”那熟悉的声音自正殿里飘了出来，把仿佛已经远离世间的怀柔给拉回了凡尘，她猛地睁开了眼睛。

　　上官顾也不得不停下了紧逼的脚步。该死，他咒骂道，不是说他今天不在宫里吗？

　　东宫殿的大门被内侍恭敬地打开，多伦罗·旨希背手站在所有人的面前，宛若神祗一样的威严和气度，夺走了所有的焦点。

　　“参见太子殿下。”在场所有的人纷纷地跪了下来，行礼道。

　　啊，那是太子么！

　　天哪，这个居然就是多伦罗·旨希！

　　他分明不丑啊！

　　好有气质，好威风哪！

　　太子！太子！这才是真正的太子！

　　众郡主跪望着从台阶上一步一步走下来的旨希，咬着牙懊恼不已，心中一下一下的呐喊，让她们把旨希喊“起身”的声音完全忽略不计，真正的太子殿下，多伦罗·旨希，有着高山一样伟岸的气质，有着太阳一样高高在上的尊贵，有璀璨的星辰一样出众的样貌，多伦罗太子分明如晨曦一样让人仰慕，为什么，为什么外面要把他传成那副模样！

　　她们不敢相信眼前所见到的一切，都是真的。

　　旨希穿过众人，走到怀柔身边，在众人注目的眼光中，附身把她抱了起来。

　　阳光下的他，周身散发着奇怪的光晕，仿佛是念着经文前来超度的神灵。他深邃的眼眸与她明媚却又忧伤的眸对望着，他眼中不小心流露出的关心，让怀柔的心柔软的，仿佛是阳春三月，她把头埋入他广阔的胸膛里，毫无顾忌地躲在了他的庇佑之下，沉沦于他给予的安心。

　　“大将军，她还只是个孩子，你没必要出手这么重。”旨希冷峻的目光冷冷地凝着上官顾，不高兴的情绪溢于言表。

　　“既然是孩子，臣真是不太明白，殿下为何要选她做太子妃。”

　　“是本官和玉大人一起选的，不知道大将军有什么问题吗？”

　　上官顾抬眼看去，发现尚偃溪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到了东宫殿，此刻正站在太子的身后，冲着他微笑，眼神里，分明还有很严重的警告，只是不动声色地让常人不容易发现。尚偃溪的官阶几乎与他不相伯仲，年纪却比他小了很多，正所谓前途不可限量，此刻又是太子得势，上官顾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匆匆行了个礼，便狼狈地离开了东宫殿。

　　“各位郡主，结果已经公布了，请大家尽快收拾妥当，本官安排你们出宫。”

　　尚偃溪指挥着在场的内侍组织着众郡主向东宫殿外有序地退去。

　　“我爱上太子了，怎么办！”德佳郡主哀怨地抓住正在出神的德容海梦，“海梦，我不甘心那，不甘心让德慕怀柔那个小丫头捡了这大便宜！”

　　“是啊，真是便宜了德慕怀柔了，太子真是太出色了！”

　　“你们现在后悔有什么用，当初就不应该听信王妃们的片面之词。”德容海梦没好气地说道，“你们现在又能怎么样，结束都结束了，难道让选妃再来一次不成？劝你们省省力气吧，这太子妃未必是什么好差事。”

　　“此话怎讲？”

　　德容海梦回望了一眼东宫，把脸色一凝，讪笑道，“谁都知道，多伦罗太子，爱的是那个南宫如烟，这点可不假，嫁给他，不过是守活寡而已。”

　　“是啊，是啊，海梦说得有道理，心里总算是舒服一点了。”

　　“快走吧，快走吧，回王府吃好吃的，在宫里简直像是呆在尼姑庵。”

　　心情大好的郡主们加快了步伐，把故意走慢的德容海梦抛在了后面。德容海梦停住了脚步，又回望了一眼身后巍峨的东宫殿，用力咬了咬下嘴唇，她不甘心，她不甘心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