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毓秀红颜》沐锦颜

8、暂露头角

　　宫里的气候似乎总是格外地舒适，怀柔难得地想赖一次床，把几日来的困顿给驱逐干净。

　　窗外的空气很清新，有淡淡的花草香弥漫了进来，温暖的阳光和皇宫里的雕栏檐壁相互辉映着，玉砌的，红漆的，金做的，皇宫里的建筑总是恢宏得让人眼花缭乱。起早，便有御林军迈着整齐划一的步子，来往于皇宫之中，守护皇室的安全。

　　“德慕郡主，请问您准备好了吗？准备好了，请随奴才前去正殿，尚大人已经在那里恭候多时了。”有内侍敲了敲怀柔的门，恭敬地说道。

　　“哦，就好了，马上来。”

　　当她一路从眩目的阳光迈入有些阴暗的上书房的时候，屋子里所有的东西似乎都笼罩在黑暗之中，只有尚偃溪那温润的眉眼，有着奇异的光芒，让看着他的人，不由得心情舒畅。

　　郡主们排队站好，整齐地向尚偃溪，这个全国最年轻的首辅，恭敬地行宫礼。“见过尚大人。”

　　“郡主们多礼了。”尚偃溪恰到好处地笑着，那脸上的纹路绝不多一分，也不会少一分，他嘴唇上扬的弧度显示了他对这群郡主的看法是，萍水相逢的陌生人。

　　但纵使是这样，他给人的感觉也是如沐春风。

　　阳光从窗棂零散地射了进来，打在尚偃溪的侧脸上，让他的表情有说不出的高深莫测，他身后排排的书架以及数不清的书，给了郡主们不易察觉的□□感，“本官就不拐弯抹角了，今天要考考各位郡主的策论。”

　　“策论？”

　　“是，本官要郡主们以‘天下’为题，写一篇策论。玉大人跟我说，各位郡主的样貌都是无可挑剔的，所以这篇策论，将呈给太子殿下，影响最后的结果，请郡主们认真作答。”尚偃溪微笑地环视了众人，又不动声色地加了一句，“郡主们有没有尽力，本官应该能够看得出来，这策论一递交给太子殿下，便有了皇权的威信，我希望诸位郡主尽力，否则，到时不尽力的郡主将会以欺君论处。”

　　“啊？这么严重！”

　　“对，本官绝对不是开玩笑，所以请郡主们认真作答，时间是三炷香。”尚偃溪说完，便命人抬进了桌椅，放好了香炉，“郡主们还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

　　“好，那请郡主们入座，我们开始吧。”

　　话音一落，郡主们纷纷在自己的位置上坐定，执起了笔。其中不乏信心满满的，也不乏愁眉苦脸的，有的绞尽脑汁的模样着实让尚偃溪很想笑，他走到高座上坐了下来，随手拿起桌上的一本书便翻看了起来，那模样安详平静，就像什么事情也没发生一样。

　　怀柔悄悄抬眼，看了看正襟危坐的尚偃溪，然后又看了看身旁的郡主们，全都下笔有神。她们那聚精会神的样子，甚至不亚于科举的士子。“天下”？怀柔懊恼地把笔放进嘴巴里，不知道能够写些什么。她对天下了解得不多，也不知道什么是天下，这天下对于皇太子的意义远大于她们这些郡主吧……

　　两炷香很快就要烧完了，郡主们也纷纷交卷离席，到了只剩半炷香的时候，整个上书房就只剩下德慕怀柔还在奋笔疾书。

　　尚偃溪看了看剩下的半截香，又看了看认真作答的怀柔，起身踱到了她的身边。

　　上书房的光线有些阴暗，他侧着身子尽量不挡住射向怀柔的阳光。他附身看了看怀柔的答卷，不由得暗暗惊叹，十分娟秀的字体，难得的是，那笔锋处居然有不易察觉的英气，十五岁的书法能到这种地步，必是下过了一番苦功的。再看看题目，“一江东水”，呵，一下子，就让人感受到了那短短四个字里满满的霸气！他正想细看看内容的时候，怀柔忽而停下了笔，把答卷交给了他，还不忘一个调皮的微笑。

　　尚偃溪看着她，一时失了神，这神态，像极了当年的德慕亲王，谦恭，温顺，总是能让人过目不忘。

　　“尚大人？尚大人？”怀柔的叫声把尚偃溪的思绪给拉了回来，“没事，我就先走了。”她又向尚偃溪行了个礼，轻快的背影迅速地消失在了上书房。

　　尚偃溪想起了昨夜玉翩阡交给他的结论，上面只写了一句话，“明日的考试，重点在于德慕怀柔和德容海梦。”

　　上书房随着德慕怀柔的离开，一下子空荡了起来，尚偃溪回头看那半截香，正好烧到了头，断了烟火。

　　手中的答卷，还有未干的墨香，他走到门口，借着明亮的阳光，认真地看了起来，“天下，以民之为本。民，乃道之根本。得道多助，失道寡助，坐拥天下，便如行水之舟，顺逆承覆，自有道理。”

　　“……太子，乃国之储君。君者，其身必正也。其身正，不令而行，其身不正，虽令不从。要得天下，必先以身示民，失信于民，无以为国。水，则不复西归……”

　　“若痴迷于风尘，安享于美色，则萎靡之风，犬马之声必不得治，国将亡道。水滔滔不可逆其流，古来万事皆如东流之水，成也，败也。……”

　　尚偃溪握着答卷的手，突然有些无力，他不知道该怎样形容心中的那种气势磅礴的感觉。德慕怀柔的每个句子，似乎就是一个影像，能够把很多不相关的画面串联起来，有让人不得不震撼的说服力。这个女孩子不简单，她若是个男儿，将来必是出将入相的。

　　他收起答卷，心中已经有了决定。

　　只是，不知道，这决定，是错的，还是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