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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原来是谎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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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妃!
太子妃。
太子妃……
钟灵山的王府几日后接到了这样的一封圣旨,“擢封德慕郡主德慕怀柔为太子妃,与太子今日完婚,钦此---”
德慕王妃抖着那圣旨,半晌没有应声,红罗轻轻地拍了拍她,她才缓缓开口,询问传旨太监,
“怀柔现在在哪?”
传旨太监微笑地看着德慕王妃,“回王妃的话,此时王宫正在办喜宴昭告天下,太子妃应该在东宫殿等着和太子殿下洞房花烛,圣上说请您入宫不太合祖制,因此特命小的传来喜报。”
“怀柔答应了?”德慕王妃更加紧地握住了手中的圣旨,声音有些颤抖。
“瞧您说的,太子殿下选的人,哪还有什么答应不答应的。不过,太子妃的情绪一直不稳定,后来不知道尚大人和她说了什么,这才答应了。”
“尚大人?哪个尚大人?”
“监察御使尚偃溪大人。”
德慕王妃踉跄了几步,险些没站稳,她依然深深地记得当年站在王府前,痴痴凝望着王府的少年。他如今,已经是全国最年轻的首辅了,德慕王爷对他有恩,他应该会想法子,保怀柔的周全。只是这宫深墙高,怀柔要面对的,不仅仅是那权倾朝野的重臣,还有那工于心计的皇后,和根本不爱她的太子啊。
“这孩子太傻了,太傻了啊!”德慕王妃抱着红罗失态地哭了起来,“她的命为什么会这么苦,红罗,难道想做个凡人就这么难吗!”
“王妃,郡主吉人自有天相,不会有事的,您别太担心了。这是郡主的命啊,我们扭转不了的。”红罗拍着德慕王妃的背轻声安慰道,但她心里又何尝不知,这一次,真的是险象环生。
阿木看向厅堂里,怀柔经常坐的椅子,抬起袖子,抹了抹眼角的泪。音容笑貌犹在,人却已在千里之外。这一别,不知何时能够再见,十五年的情分,似乎顷刻之间被告知,全尽了。
枯藤,老树,昏鸦;小桥,流水,人家。夕阳西下,断肠人,天涯。
东宫殿被大红色铺天卷地地覆盖着,宫女和太监们提着各色的礼盒来往奔走着。皇帝正在大殿上宴请百官,太子不入夜是不会归来的,趁这时间,把东宫殿里堆积如山的礼品给整理得当,免得太子殿下回来时责罚奴才们偷懒。
红烛的光芒微亮,怀柔在红盖头下可以隐约看见屋里一片大红,鎏金的喜字,红布铺的桌子,红盘子,打着红绸的铜镜子身后,面料上好的红被子以及坐在身子底下的红褥子。
跪在脚边的宫女,正在细心地为她整理折腾了一天起褶皱的华贵礼服,从昨夜开始便未眠,她所有关于大婚的记忆就是从头到尾扶着喜娘,走路,磕头,再走路,再磕头,如此往复。所有人的道喜和恭贺飘入她的耳中,只有破碎的残音,所有华美的红印入眼中,触目惊心。
怀柔紧紧地把指甲掐入手掌心里,她有种冲动,想踢开身边所有的宫女,奔出这深宫内院。她想回钟灵山还做她的德慕怀柔,她想吃红罗的菜,她想跟木叔上山采药……可这该死的王宫啊!怀柔真的是想一把火烧了这东宫,烧死那几句话就已经决定自己悲哀未来的多伦罗太子!
那天,东宫殿的高墙之下,他望着她,神情坚决。
“我爱的是,南宫如烟。”
昨夜,在她的房间,在柔和的月光之中,他背对着她,其声如铁。
“这太子妃,你若当得,我便把你当妹妹一样,决计不会碰你分毫。你若当不得,可早早抽身而去,我心目中的太子妃,也只有那一人而已。”
多伦罗·旨希,你如此自私!如此罔顾别人的感受!你何苦两度在危急之中救我,你何苦用你那高高在上的姿态来征服我,你何苦用选妃这种手段来袒护你的南宫如烟!我们的相遇是错误的,我不该遇上你,不该把自己置于如此的境地!
想到这里,怀柔握着拳头就要起身,她要离开这把她卷入是非的东宫,远离那挥之不去的身影。
然而这时,尚偃溪如春风一样的声音却在耳边回响。
“郡主,你好好想想,若你公然抗旨,便是整个德慕王府得罪了皇室,德慕家还可以与世无争么?这是小我,从大我来讲,太子是疼宠南宫如烟的,选择郡主的原因是郡主个性温和,心地纯良,并无非分之想,有道是无欲则刚,试问,除了郡主谁可以平静无波地做这太子妃,保皇室安宁?”
“退一步来说,留在东宫,也有利于郡主调查当年之事。”
“郡主有大智慧,说句不孝敬的话,谁都知道皇上不久于人世了,等到太子登基之时,便是郡主出宫之日,那时,自有南宫如烟姑娘本有的身份地位,郡主还顾及什么呢?”
顾及什么?!顾及我体弱多病的生母,顾及深山王府的上下,顾及我的自由啊。怀柔的泪水不禁从眼角滑落,她无力地坐在床榻之上,心中五味杂陈。嫁给了一个不爱自己之人,纵使能保留完身回到王府,一切还能回到从前么?她怕是再也不能做一个平常人家的女孩了……她只是个小女子,只是想在钟灵山上,如水,如鸟,如花一样过完自己本来就该平淡的一生。父亲和兄长的深仇大恨是她进入凡尘的唯一企望,但绝不是以这种方式,绝不是啊!
朗月高挂,悠悠的烛火淌着无声的红泪,满目的红像淋漓的刺刀深深地刺入怀柔的眼中。太子啊太子,你是何其地自私,你用一个女人来成全自己,用一个女人来保全自己所爱的女人,你可曾想过,这究竟公平不公平?
……
“太子妃。”有声音在门口温暖地响起,住在东宫殿几日,怀柔认得出来,那是东宫殿的女官如幽。
“进来吧。”怀柔迅速止住了泪水,温柔地说。
如幽推门走了进来,挥退了所有的侍女。
“太子妃,对不起!”
“怎么了?”
如幽带着哭腔跪了下来,“奴婢没有用,殿下他出宫去了……”
出宫去了……万般情绪到了最后,只有深深的叹息。怀柔借着烛光,蹲身扶起了如幽,安慰道,“别哭了,没事,进东宫殿以前,我便摆清楚自己的位置了……”
“可是太子妃,今天是您和太子大婚之夜啊,再怎么说太子也不该在这个时候去找南宫姑娘啊!”
“有没有我,是不是我,都是一样的。”怀柔无力地笑着,心中空洞不带丝毫感情的寂寥,像恶魔一样吞噬了她整个心灵,她无力地抬了抬手,示意如幽退下去。
风吹进了屋中,把怀柔头上的红盖头吹落,露出了她如花的容颜。她握紧拳头,转身,闭眼,两行泪水,双双落了下来。多伦罗·旨希,这就是你给我的态度,给我的地位,给我的名誉和承诺么!新婚之夜,你甚至不愿意顾及我的颜面急匆匆的去找你的心上人!
我会让你后悔的,一定会!
想到这,怀柔抬起衣袖轻轻的拭去了腮上的泪,一挥手,便把华贵的婚服甩在了地上,那一地残破的鲜红反射着强烈的光,映红了怀柔自嘲的脸庞,她缓步走到梳妆镜前,平静地坐下。
桌上盒子里的剪刀流淌着异样的银光。她伸手握起那剪刀,脸上的表情沉入一片阴暗里,这一刻,她出奇的平静。顺水承舟,逆水覆舟,他不会知道,她十五年所学的,便是这稳如泰山的顺逆之礼。
尚偃溪有句话很对,无欲则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