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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八 冬眠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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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泉家的小乌龟进入冬眠期了。为它铺上了厚厚的被子——木屑、泥土、小的沙石,这是爸爸在网上查的资料,然后放在室内,隔一段时间喷一喷水保持水分。
和去年一样,严泉一家人坐在电视机前观看了寇柏的节目。严爸爸严妈妈说着“可惜啊可惜啊”就回房睡觉了。然而严泉却能看出来,寇柏的嘴角都笑塌了,整张脸又哭又笑得很奇怪。他不知道要怎么反应才好,一方面觉得寇柏这么输不起的人肯定要回去哭了,另一方面,他甚至心中有那么一点龌蹉的小九九,他还不至离他太远。
他有些心虚,倒也没有唾弃自己。
等了好几天,寇柏都没有联系他。这个时候严爸爸给了儿子一个很低端的小灵通,但好歹也算是个手机,严泉第一次接触这种新鲜的玩意儿,十分虔诚地捧着它输入了父亲等一干亲戚的电话号码,翻来覆去把自己的手机号背了出来,又正好借这个由头,打了个电话到寇柏家。
他不是不知道,寇柏妈妈似乎不喜欢他。小孩子太敏感了,谁喜欢他,谁不喜欢他,自己哪个地方讨喜,哪个地方不讨喜,他们太清楚了,因此,小孩子扬长避短也是本能。
“喂,是寇柏家吗?”
“是,你是寇柏的同学吗?”听筒里传来寇妈妈略带惊喜的声音。
“我是严泉。”
“哦,严泉啊……”惊喜不知为何转为失望了,到最后甚至有些愠怒道:“你有什么事吗?”
“我想找寇柏听电话。”严泉说得更加小心翼翼了。
“他现在没空接电话,正在做作业呢。等他做完了,我让他回个电话给你吧。”
“好的,谢谢阿姨,阿姨再见。”严泉火速地挂了电话,挂完之后还心有余悸,在原地深吸了几口气。
寇柏的电话果真回了,语气恹恹地问:“什么事?”
“我爸爸给我买了个小灵通,我把号码告诉你。”
“哦。”寇柏回答地很冷淡,完全没有严泉所想的那样。而他的热情瞬间也浇灭了一半,反而为自己之前的高昂情绪感到了一丝尴尬,报出一串数字之后,就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那就这样吧。”
“嗯,再见。”
“欸……”他其实还想问,那次比赛后怎么样了?之前没办法开口是怕又刺激到寇柏,现在忍不住开口了,对方已经挂了电话。
那天晚上,严泉收到了寇柏发来的消息。意思是他也有手机,互存一下号码。可这条短信在从小多思多虑的严泉看来就不只是这样了,当他因为有了手机兴冲冲地第一个告诉他号码的时候,他却早就有了,连号码都没告诉他。
过年之前,严妈妈接到了一个电话,关于那个在去年那场疾病灾难中幸存下来的护士朋友,得知她并不好,因为激素药物的副作用,她出现了股骨头坏死的症状,并且陷入了心理的抑郁,工作自然不用提了,后续的治疗,更是拖垮了一个家庭,这灾难已经过去了,谁还会记得他们呢。几个同学知道了,想一起买点东西去看看她。
有些阴影与伤痛,在不为人知的地方,折磨摧残着那些未曾作恶的人。
“还是健健康康的好,我们一家人只要平平安安地就好了。”这是严妈妈回来之后,在饭桌上感慨万千时说的话。也是从那一年开始,原来并没有宗教信仰的严父严母开始每年年初一都去庙里烧头香。当然这些都是无关痛痒的后话。当时的严泉对那位可怜的阿姨并没有施予过多的关注,他耿耿于怀的,依旧是寇柏的事情。为这一件鸡毛蒜皮的小事,感觉到了深刻的背叛的滋味。然而要叫他再主动打电话过去,质问这件事,却别扭的很。他安慰自己说,一定是寇柏最近输了比赛心情不好,又不是不知道他是怎样一个怕输的人。
过年之前,被妈妈逼着整理房间,把四散藏在各个犄角旮旯里的磁带都翻出来的时候,找到了那盘自己录的,寇柏第一次参加比赛的《星空》,饶有兴趣地又插上了耳机,虽然新的MP3播放器已经出现,但严泉手里的依旧是那个笨重而可笑的步步高复读机。当初是这首歌带他第一次触摸音乐,烂熟于心的旋律诉说着那个时候的故事。小孩子总是觉得自己长得特别快,四五岁的时候就张口闭口“我小时候如何如何……我现在长大了如何如何……”严泉也是个小孩子,说起这首歌,同样想用“啊,那是小时候寇柏的声音”来开头。
如今呢,如今都快忘了他是怎么唱歌的了。
除此之外,严泉家还有一件大事,严泉的姨夫调工作到了别的更大的城市,再加上表姐上重点高中的事,可能他们一家都要搬走了,虽然两城紧邻,到底来往就不便了。另一个问题是,外婆原来是和阿姨一家一起住的,如果他们搬走了,那要么严泉家接外婆一起住,要么外婆跟着姨夫一家一起搬走。
一家人商议了一个晚上,连除夕夜的春节联欢晚会都没心思好好看,万般取舍,才做了决定,让外婆跟着一起走吧,毕竟大城市各类的设施都要好些,有这个机会要抓住才好。严妈妈还开玩笑道,“等你们立稳了脚跟,我们也搬过去,这样不又在一个城市了么。不然多等几年,等我们家泉儿出息了,考大学考到那儿去。”
事情就这么定下来了,说好了准备两个月,到三月的时候就搬家。严妈妈嘴上说着无所谓,心里到底是苦的,严泉的外公去世得早,如今姐姐和妈妈又要搬走了。
严泉跟着妈妈有点感伤,原因不过是因为平常不能去外婆家吃饭了,但他那个全能的学神表姐也走了,意味着这个“别人家的孩子”终于不用阴魂不散地笼罩着他的生活了。
新年的第一声鞭炮吵醒了各有所思的大人和孩子。严家父母早早地起床,驱车去庙里烧香,保佑一家人平安喜乐。严泉翻了几个身,在熹微的晨光下,用被子蒙住了头,也不怕闷,再次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