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二十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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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已经是第三遍录了。
第一遍的时候，两个孩子兴致勃勃，周围都是熟悉的人，录音棚也是熟悉的地方，但要他们边唱边看着架在前方的镜头，就有点发憷了。第一遍下来，声音不稳，有点地方设计好的轻重缓急起伏不明显，只得来第二遍。凡是到了第二遍，兴致一定减了大半，碍于之前的一些错误，更是不能好好唱歌了，于是江天停了下来，让孩子们去休息一会儿吃点东西，他一个人留在录音棚重新选择拍摄角度。
小孩儿有些失落。严泉一到紧张的时候就抬肩膀的坏习惯又出来，吃着甜腻的饼干也味同嚼蜡。江天还托公司里的女职员给他们化了点淡淡的妆，结果是涂了点口红的嘴唇怎么着都觉得难受，想舔又不敢舔。
等点心吃完了，两个小孩不知道干什么好，左看看右看看，估摸盘算着上一遍录错的地方，恨不得打自己两耳光，让自己好好记住。回去对着镜子练的表情和动作一到正式录的时候就全忘了，顾上手了就顾不得表情了，顾上表情了唱又不行了，寇柏烦躁地挠了挠头。
等陈老师风尘仆仆地赶到时，那喜庆的浓妆把陈老师狠狠地吓了一跳，先不说涂着大红颜色的唇彩，眉心一点红算什么，村里幼儿园的小红花吗！陈老师赶忙拿湿纸巾和化妆棉给孩子擦了，把给他们化妆的女职员拉过来毫不留情地大骂了一顿，骂得小姑娘都快哭了，才知道小姑娘平常也是不化妆的，她就是照着小时候妈妈给自己化的，给孩子画了一个。
再看看孩子一个大红一个深蓝的单色毛衣，一看就是门口王师傅随便剃的头，录音棚的空调开得有点高，两个孩子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生火，脸颊泛着类似高原红的模样，眨巴着眼睛朴实地看着她，陈老师就有点脱力。
朴实是好事，可现在怎么看也就是和旁的孩子没啥区别，土里土气的孩子。
陈老师无奈地摇了摇头，觉得革命还未开始，同志仍需努力。
她这边刚给孩子擦干净点，涂了一点点遮瑕霜和润唇膏，那边江天就说弄好了，要孩子们去录第三遍。陈老师板着脸跟在后面就去了。
这次江天变换了战术，不要孩子对着镜头唱，改成侧一点的角度自然拍摄。正好陈老师来了，就站在孩子面前给他们指挥，一切动作都不要做了，只要站着拿着话筒唱就好了，尽量保持笑容。
“唱的时候怎么样？嘴角横拉上提。嘴巴张大，牙齿完全张开。上次教你们的笑肌在哪里还记得吗？”陈老师给孩子们做示范，食指抵在嘴角旁边，拉出一个笑容：“这样不仅是为了做表情，声音出来的效果也更好，更有利于唱歌时的情绪表达，记住了吗？”
小孩儿学样，一边点头一边用力扯着自己的脸。
江天看着他们忍不住笑出声，被陈老师一个眼神硬生生地憋了回去。
有了陈老师在前面指挥，两个孩子明显安心很多，严泉的肩膀也放下来了，唱歌的时候寇柏真的带着笑容，手还随便地做了两个动作。
“OK。这遍不错。”
“不行，情绪还不到位。上课我们讲练习的时候要把心思放在细节上，我气息注意了吗？每一个尾音都唱准了吗？这次的体力分配和歌曲行进阶段匹配了吗？真假音转换怎么样？轻重缓急的节奏把握住了吗？表情动作一个都不能少，这是练习的时候每一遍都要注意的东西。但是正式表演的时候呢？严泉，你还记得我是怎么教你们的吗？”
“台上的时候什么都不要想，就把自己沉浸在歌曲里。”
“对，很好。唱歌的时候要专注少想，体会歌词，想象情境，沉浸其中，自然流露，切记不能夸张。虽然这对你们来说要求太高了，但是我们得一步一步向那个方向靠近。我们先不唱，跟着我把歌词朗诵一遍，要放得开，不要不好意思。
“来，跟我念：给你我的心作纪念，这份爱，任何时刻你打开都新鲜。有我陪伴多苦都变成甜，睁开眼就看见永远。”
孩子叽里呱啦地跟着念了一段。
陈老师的眉头皱了起来，“表演不能夸张，咬字是要夸张一点的，忘记了吗？你们还是放不开，你们想想你们现在那么辛苦，别的孩子都在玩儿，你们还要过来训练，但是你们不是感情好么，相互陪伴也挺开心的对吗？带入了去唱，别害羞，没什么好害羞的，只要是真的感情，就不要怕表达。唱歌和讲话是一样的，都是表达。
“继续来：给我你的心作纪念，我的梦有你的祝福才能够完全。风浪再大我也会勇往直前，我们的爱镶在青春的纪念册。”
江天在一边看着他们大声朗读歌词，悄悄地退了出去。
一首《青春纪念册》，他们录了五遍才过，以至于江天开始怀疑陈老师是不是可怕的处女座。陈老师冷哼了一声，不作回答。
到1月15日的时候，伴奏与清唱的视频都录好了，还差弹唱。曲目定为《梦想天空分外蓝》，由Joe重新编曲，伴奏为寇柏的吉他和严泉的键盘，定在周五下午正式录制，录制地点在他们的酒吧。
酒吧老板也坐在下面，一边喝茶一边开条件，借地方可以，借器具也没问题，不限时不收费，但是孩子们得为他的酒吧唱首歌，时间由他来定。江天勉为其难地答应了，老板就开始疯狂地打电话，呼朋引伴地通知这个消息。
这次陈老师给孩子们带了衣服来，从里面的衬衣到外面的毛线马甲，从装饰用的围巾到穿的高帮靴子，一应俱全，虽然有点不合身，但是人靠衣装佛靠金装，一下子就从外面随处可见的傻孩子变成了个性十足的少年郎，所谓结客少年场，各负纵横志。
有着疑似处女座的陈老师在，想要一遍通过简直是痴人说梦，三五遍还算是正常节奏。刚开始秦宇还兴奋的在旁边指导他们，拉着Joe台上台下地走来走去，到后来已经烦的自请外放边地，去打扫酒吧卫生了，他们丝毫没有要结束的趋势。等到他扫完了一遍地，坐下来喝完了Joe给他热的牛奶，陈老师终于勉强地点了点头，表示通过了。可怜的孩子在台上笑得连脸都僵硬了，累得满头大汗，才算把这首歌完成。
最可怜的是打鼓的小胖哥，临时被征用给孩子儿伴奏，迫于乐队队长的淫威无法反抗，多多少少有点消极怠工的意思，被陈老师揪着手臂上的赘肉一顿骂，小胖哥不死心反驳了两句，陈老师差点抬起高跟鞋砸在他头上，小胖很委屈，捂住被掐痛的肉肉坐在角落里梨花带雨，秦宇走过去拍拍他厚实的后背，拿着手里擦桌子的抹布为他抹了抹脸上的鼻涕，悄悄地说：“我们也就算是三十六洞的洞主，还是不要和姥姥硬拼了吧，乖，晚饭多赏你一个鸡腿。”
“我不要鸡腿。”胖哥哽咽了一阵道，“让杨大金把前天来酒吧和他搭讪的妹子介绍给我，我就忍辱负重，从了巫行云那老娘们。”
秦宇挑了挑眉，狡黠一笑：“行行行，秦少做主，以后杨大金身边的莺莺燕燕都赏给你了。”
于是胖哥屈服了，脑内想着少儿不宜的东西，面容肃穆地为两个孩子伴奏着一首正正经经的励志歌曲。
“胖子要那个36D的妹子。我做主把所有和你搭讪的妹子都给胖子了。人家那么苦练架子鼓，任劳任怨地跟着我们，不就是因为乐队的人受女孩子欢迎么，好歹体谅一下人家，你说呢？”
Joe闷笑了一声道，“应该的，胖子辛苦了。”
江天熬了两夜完成了三个视频的后期剪辑，附带一份Word版的选手介绍，打了包，因为公司的渣网速，上传了好几个小时才搞定，差点猝死在办公室。身心俱疲的时候还要应付公司的年终总结，碰巧接到了妈妈打来的电话，问他过年回不回家，说今天陈川鸣拿了好多年货过来，茶都没喝一口就走了。
陈川鸣。
“好好收着吧妈，他欠我的多了去了，一点儿年货算什么。”
江妈妈还在电话那头絮絮叨叨地说着陈川鸣的好话，说生个儿子屁用没有，一年没几天着家的，还不是靠人家川鸣帮衬着。
江天听得烦了就草草挂了电话。回头就给陈老师发了一条消息。
“你们家大侄子什么时候回来过年？”
“小年夜前一天到吧，怎么，你想和他见面了？”
“最好是再也别见了。”
他翻了翻日历，打电话订了小年夜前一天离开的火车票。
第二天江天为了保险起见特地打了一个电话给节目组的对接导演，确认三首歌的视频是否收到，那边信心满满地说收到了，并且已经看过了，效果不错，让他们耐心地等通知。
江天给两个孩子放了三天的假，让他们好好休息一下，毕竟从初赛开始，孩子们就没有过完整的假期。陈老师最近也累了，前两天走的时候已经换了一双平跟的靴子。Heresy的那群人倒还好，年轻，也习惯了忙忙碌碌黑白颠倒。
江天问他们过年回不回家，他们语焉不详地含混过去，没人给个正面的答复。其实问之前江天就隐约地感觉到，他们是有家不能回，年近三十的人还混在外面，做些父母眼里不上台面的工作，还有什么脸回家呢。除夕那晚酒吧会通宵，不能回家的游子们坐在一起，反而不吵不闹地，一大群人傻傻地坐在那里看春节联欢晚会。
全国估计就这么一家酒吧，会在除夕的晚上搬了电视排排坐，看春晚，一边看一边往下灌烈酒，在难忘今宵的曲调里笑的笑，哭的哭，有人扒着马桶吐得停不下来，有人坐在位子上一声不吭。两三点的时候人都散了，回家睡一觉拾掇拾掇，大年初一又人模狗样喜气洋洋地出来拜年了。打个电话回去只能挑好的说，车库说成公寓，五块标准的盒饭说成常常下馆子，问到还做那些不正经的工作吗，免不了又欢欢喜喜地开始，气急败坏地挂了电话。
江天拜托Joe，他回家的那几天没事最好，有事儿的话帮着照顾一下公司的孩子。他回去之前，尽量把比赛的事宜都安排好，可是等了好几天，节目组那边都没有任何回音。
起初他还沉得住气，每天孩子们都会打电话到公司问情况，他也只是安慰他们不要急不要急，后来几天，连他自己都急地上火，却又不敢贸贸然打电话给导演组，兴许他们很忙呢，兴许提交的选手太多呢。
可知他们的视频一去，杳无音讯，通知迟迟不来，江天的心也就一天一天地往下沉，像吞了金的尤二姐，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先是哽在喉间，后来慢慢地往下坠。小时候看书的时候不懂为什么吞了金就会死，哪只是金子硬生生地坠断了肠子。江天的手机二十四小时不关机不静音，生怕导演组的工作周期正好是深夜，打来了电话他接不到。
那坠在他体内越发沉重的东西，不是他一个人的，而是所有人的，辛苦训练的孩子们的，精益求精的陈老师的，还有Heresy的各位所付出的努力。只要手机一有响动，他就满心希望地拿起来，再焦灼不已地放下去。
第五天的时候，江天终于忍不住打电话过去。
“喂，您好，我想请问一下BM组合的情况。有没有参加电视录像的可能？”
“BM组合？”电话那头的人竟然一副茫然的语气。
“就是两个小男孩的组合，一个13岁，一个14岁的。”
“哦，那个啊，我想起来了。年龄太小了，导演组觉得在电视上出现会有不合适的导向作用，所以不好意思。”
“好的，我知道了。谢谢。”
那块金子终于坠断了肠子，大概也就是所谓的断肠之痛。江天挂掉了电话。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二十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