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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十四 Heres ...

  •   “我叫秦宇。这儿的键盘手。”
      这个人很奇怪,一直用一种垂涎欲滴的表情看着自己,严泉突然感到背脊一阵发凉。
      “来,乖孩子,到师傅这儿来。”这个奇怪的人伸出手,带着一脸烂漫的微笑向招宠物一样向严泉招手。
      然后他的手被另一个人毫不留情地打了下去:“你都吓到孩子了,把口水擦擦干净,恶心的笑容收一收。你好,我是乐队的主场,你可以叫我JOE。”
      “Joe你妹夫啊,我还叫‘新’呢!自己名字土得掉渣,取个毛洋名儿啊!尊重一下你父母好不好,整天装什么逼,就看不惯你那样儿,二十六个字母认全了没啊?杨大金同志!”秦宇一副炸了毛的样子,带着冷笑道,突然又转过头,一秒变脸,春风和煦:“你叫严泉对吧,来,先叫声师傅听听~”
      严泉被江天抵着后背,逃跑不得,只好怯生生地叫了一句:“师傅好……”
      “你听见没,听见没!我,秦宇也有徒弟了,我要把我毕生功力都传给我徒弟,师徒二人称霸武林,哈哈哈哈——”秦宇抓着Joe的衣领,一边狂叫一边前后地摇。而被摇的人也没一丁点生气的样子,反倒是无可奈何地笑了笑。
      “你知道,搞音乐的人嘛,都稍微有点不正常的。”江天一脸正经在严泉耳边安慰道,“不要怕。”然后自己绷着脸也忍不住笑了出来,“我可是把人托付给你们了,周三周五,一周两次,你看我们也穷得很,要不你们周六来公司的时候,中午每人给加个鸡腿吧,怎么样?”
      “没钱免谈。”Joe又恢复成一脸酷酷的样子。一低头,就看见某个人正眨着星星眼无辜地看着他,然后天真烂漫地开口:“你要抢走我的徒弟吗?杨大金同志?”
      Joe瞬间觉得抓着他衣领的手紧了紧,开始死勒他的脖子:“放!放手!谁抢你徒弟了?!我们钱不要啊!钱不要吃什么?!”
      秦宇真的乖乖松开了手,转而盯着江天,眯着眼,继续保持着人畜无害的微笑:“小天天,你知道的,现在的鸡啊鸡腿什么的都是打激素的不能乱吃呢。你还是给我们钱吧,我们打工你们付钱,天经地义啊,你这是要拖欠民工工资,我是可以举报你的哟~”
      江天看着刚才Joe的脸色从正常到猪肝红,这货勒起同伴来都不带假的,搞不定一冲动把他碎尸了装麻袋丢进护城河里。
      于是经过了一场单方面碾压的和平协商,最终定价,每周多加100块钱。
      江天走的时候嘴里还念叨着:“强盗,简直是一群强盗,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公然行凶,强盗啊!”长叹三声泪沾裳,忿然离去。只留下严泉一个人,惴惴不安地坐在还未开门的酒吧一角,悄悄地大量着正在准备工作的那几个人。
      酒吧的名字叫Bland Bilker,两个单词严泉都没学过,完全不知道什么意思。里面不大,但右边的舞台占了其中三分之一的位置,舞台旁边是长长吧台以及错落有致的座位。墙上应该是根据年代展示的唱片,据说这是整间酒吧比人还值钱的部分。
      秦宇他们的乐队有四个人,据说夏天的时候还是五个人,其中一个吉他手退出了。他们固定在这家酒吧演出,同时也是这儿的服务生,酒保。酒吧除了他们还有些不定期会来的兼职小歌手,甚至是客人玩儿的尽兴了也可以上台唱上几曲。老板很神秘,最喜欢装成客人也在下面听听歌喝喝酒,据说他原本也是学音乐的,因为混不下去而转了行,做了点生意赚了钱,所以开了这家店,不是为了盈利,而只是想提供这样一个地方,为了当年的自己。
      事实证明,秦宇只是有那么一点不正常,但无疑是个好人。Joe不说话的时候虽然酷酷的感觉有点凶,但是被秦宇一打岔,马上就变得像祥林嫂一样任人欺凌。当然够胆子欺凌他的只有一个人。他们的乐队里还有一个长头发常叼着烟的贝斯手小哥,被秦宇评为上天入地装逼第一人,另一个身材胖胖的鼓手小哥整天嚷嚷昨天晚上又有多少女顾客对她暗送秋波三笑留情了。
      这样一个乐队,看上去不怎么靠谱,但练习的时候却严肃得可怕。
      “手腕抬高,手拱起来,像个馒头,对,保持住,用手指敲下去。”虽然严泉是来练唱歌的,他师父的计划却是一小时练琴一小时练歌。练琴他教,练歌,他让严泉去偷师Joe的。
      “你的橡皮呢?”秦宇给他纠正了几次手型之后,问道。
      “橡皮?”虽然不知道干什么用,严泉还是乖乖地打开铅笔盒拿给了他。
      秦宇把橡皮放到了严泉的手腕上,“弹起来的时候,橡皮不准掉啊。”
      小孩儿觉得很新奇,就像古时候练武扎马步,头顶着水碗不准掉一样。
      秦宇也没空一直看着他,琴严泉在练,他不能练,于是开始打扫酒吧卫生。酒吧能发给他们的工资很有限,找他们出去演出的人寥寥无几,出场费低得让人心塞,偶尔写过几首作品被驳回,去演艺公司也没什么人理睬,想走这条路的年轻人有那么多,凭什么人家理睬你。
      那天练习完了,秦宇非要送徒弟回家,说不放心,外面到处是坏人,生怕自己白白嫩嫩的徒弟给别人吃了,Joe拿他没办法,只好也跟在他后面。
      “我送我徒弟回家,你跟着干嘛?”
      “我怕你智商不够,师徒一起被人骗了。”
      秦宇冷笑一声道:“杨大金同志,我看你是分辨率太低,无法显示别人比你高的那部分智商吧。”
      杨大金同志无奈地沉默了。
      自那天起,严泉有个个奇奇怪怪的师父,他的师父属于一个奇奇怪怪的乐队,乐队的名字叫Heresy。乐队成员长得普通,不像偶像剧里那种帅得人神共愤。他们都租住在破破烂烂的公寓或者人家的车库里,穿着几十块钱的T恤衫和洗得泛白的牛仔裤,没有奇装异服,每只耳朵上顶多有一个耳洞,不纹身,不染发,不抽烟,不酗酒,简简单单的年轻人。
      可是,能遇到他们还是太好了,后来的后来,严泉常这样想。

      十月一日,电视上画着浓妆的女人身着夸张的礼服扯着嗓子唱《爱我中华》,激情澎湃得好像随时准备以身殉国,节目的间歇插播一些庆祝祖国成立的宣传片,除此之外,好像与别的假日也没什么不同。
      系鞋带,背上吉他,口袋里揣着爸妈刚给买的新鲜货MP3播放器,然后小心谨慎地把耳机放到耳朵里。寇柏还不怎么会用,耳塞经常听着听着就自己蹦出来了。
      “别一直听,小心耳朵坏掉。”爸爸穿戴整齐,到玄关换鞋。
      寇柏心不甘情不愿地把耳机拿下来,塞回口袋里。
      寇爸爸今天休息,准备开车送严泉去公司。
      “你们练得也太认真了吧,十月一号还要去?”路上爸爸抱怨道,原本还打算带儿子到附近去玩玩,这倒好,孩子不领情,说十月一号还要训练。
      在他们心里,唱歌也好吉他也好训练也好,就是在学习之余随便玩玩的活动。大人总觉得孩子不上心贪玩儿,干什么事儿都不会认真,却不知道,孩子在想认真的地方,比大人要心无旁骛地多。他们认为该一门心思干的事儿,在孩子眼里只是被强迫的任务,他们觉得随便玩玩的事儿,却在孩子心里大过一切,以至于可以克服贪玩好动的本性。
      寇柏迟到了那么一小会儿,一进门,头皮上就吃了江天一记“弹指神功”。
      “怎么又迟到?”
      “是我爸爸起晚了。”寇柏面色如常地回答。
      “你的脸皮真是越来越厚了,明明小时候不这样啊!越大越不可爱。诶,你往哪儿走,我话还没说完呢!今天你不用去和刘之赫他们上老师的基础声乐课了,我给你找了一个新老师。一对一授课哦。有没有很期待?”
      “谁啊?”
      江天看着寇柏一张冷静酷帅的脸,玻璃心被狠狠地撞击了一下,明明小时候经常笑的呀,一笑小虎牙好可爱的呢,感觉嘴角都带着太阳呢,怎么上了个初中,都快变成面瘫了?
      当然,这个年纪的小孩,开始有些自己的小心思,开始学会隐藏住一些情绪,也是正常的,江天默默地自我安慰。
      江天带着寇柏走进公司刚置备好的录音棚。说是录音棚,但简陋地让人不忍直视,一边放着键盘、架子鼓之类的乐器,一边光秃秃地竖着一支麦克风和谱架,墙壁好像是用隔音材料做了一下,就像那种劣质的KTV包间,后面有一个像小黑屋一样的隔间,贴着墙还放着一个不伦不类的黑皮沙发,有种从旧货堆里拾回来的感觉。
      就在那个沙发上,半躺一个人,头发乱糟糟地,因为眼睛下面的浓重黑眼圈堪称国家一级保护动物,皱皱的白汗衫上面印着不明所以的英文字母,下身一条洗得泛白的牛仔裤和一双看不出原样的跑鞋。最重要的是,他竟然睡着了。
      “杨大金!我出了钱是让你到这儿来睡觉的吗!”
      寇柏瞬间觉得隔音的墙壁都因为江天的咆哮抖了三抖。
      然而沙发上的人只是不安分地动了动。
      “杨大金!给我起来!”
      寇柏觉得现在的江天,就跟课本上写的那种,压榨农民劳动力的恶霸地主一个模样。
      沙发上的人终于迟缓地坐了起来,狠命地揉了几下眼睛,然后呆滞地停在了原地。
      “哦,起来了。昨天晚上酒吧闹得太晚了。小宇他今天来不了了,喝过了。”
      江天随即冷笑了一声,阴阳怪气地说道:“不来就不来呗,不来一次扣一次的钱。”
      “你知道你现在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股让我作呕的铜臭味吗?”刚刚还迷迷糊糊的人突然间板起了面孔,冷冷地盯着江天。
      “啊哟,您大爷觉悟高,浑身上下都散发着白莲花的清香啊,那我就不给您散发着铜臭味的钱了,以免污染了您。”
      “来一个要算一个的钱。”那人表情丝毫未变,酷酷地看着一样酷酷的寇柏。
      “你好,我是Joe。是Heresy乐队的主唱。”
      Heresy乐队?完全没听说过。不过小孩子还是很好骗的,寇柏已经被Joe高冷的声线和自我介绍震慑住了,脸上酷酷的表情也绷不住了,眼睛里开始冒出一点一点的小星星。
      “我叫寇柏,你……你好。”小手忍不住在裤缝上蹭了两下。
      “人我交给你,这两个小时给我好好教,不准睡觉!”江天一副怨气冲天的样子,忿忿地开门出去了。
      Joe没说话,寇柏就不敢动,站在原地,连背上的吉他都忘记放下来了,一心等着他这位主唱师父的指示。
      然后,师父的头突然低了下去,只留下一个发旋供寇柏膜拜。
      这是又睡着了吗?寇柏突然觉得,这位主唱可能没有那么高冷。
      “Joe老师?”没反应,拔高声音,“Joe老师!”
      “啊?”垂着的头终于抬起来了。
      在接下来的两个小时里,Joe在神游中指点寇柏,而寇柏要隔十五分钟把他的老师弄醒一次。
      临近结束,Joe突然面目严肃地按住寇柏的肩膀。
      “你知道我这节课要教你什么吗?”
      寇柏被老师正经的脸色吓了一跳,诚实地摇摇头。
      “我是要教你,做音乐,重要的是保持一种半梦半醒的状态,这样才能找到感觉。”
      寇柏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如果江天问你我教得怎样,你要回答你学到了很多。”
      寇柏再次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Joe低头看了看表,道:“正好两小时,不多不少。我们下次见吧,我的小徒弟。”
      说到最后三个字的时候,Joe笑了一下,这是寇柏第一次看到他的师父笑,绷紧的脸突然间缓和了下来,好像是想起了什么值得回味的人或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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