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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十三 切磋琢磨 ...

  •   “你这样不行。”陈老师皱了皱眉头,声音都提高了一个八度,“声音要发出来,不要憋在喉咙里,不是叫你们每天练跑步了吗?腰部用力,横膈膜作用挤压出气体提供动力,肺是气囊。横膈膜知道在哪儿吗?每唱一句都要吸足气知道吗?”她侧头看了看墙上的挂钟,又道:“时间不早了,今天就到这儿吧,教你们的‘狗喘气’回去练啊,还有这两首歌,我下周一个一个检查。”
      严泉默默地点头,额上已沁出了一层汗珠。
      陈老师收拾完东西正准备走,江天叫住了她:“陈老师,留步,有点事儿。”
      两人到了办公室,角落一张简陋长桌算勉强是他们的“会议室”。
      “诶,给陈老师搬张椅子啊~”
      于是作为后勤组组长的小哥,利索地搬来了椅子。
      “那个谁,训练组组长,来一下。”虽然手下兵将的数量有限,江天还是享受了一把当老大的感觉,恨不得让他的小组长们都叫他一声“江哥”。
      “是这样的,我们希望再找一个声乐老师。然后做一下调整。现有的几个孩子中,严泉和寇柏是我们重点培训的对象,他们擅长的是唱歌,所以从下周开始,想让陈老师有针对性地单独教他们两个。其他孩子的声乐课让新老师负责。”
      “嗯,我觉得也应该这样,现在这么多孩子一起上课,我也很难全部顾及。”陈老师点头道。
      “那陈老师有没有什么推荐的人选?”
      陈老师笑了一下,虽然四十好几,依旧风韵犹存,“有是有,就是你们请得起吗?还想找个打白工的啊?”
      “好久没见像陈老师这么直言不讳的人了,爽快!哈哈哈——”江天笑得像哭一样,然后摆出了壮士断腕一般的表情道:“我们这儿可以包两顿饭,我们的孩子都很乖,我们很有发展潜力,这是投资啊,陈老师!比买股票的风险小多了!还能献爱心啊!”
      “有时候我真想不通你这样的人和我们家那个三棍子打不出来一个闷屁来的小子竟然是那么多年的好朋友。”有风度的女人就算是说出“屁”这样粗俗的字眼,依旧是仪态端方。
      江天只能傻傻地笑,然后在心里默默吐槽:“谁跟那块木头是好朋友!”
      “好啦,我知道了。帮你找,反正我们这年纪的女人特别容易母爱泛滥。”
      等陈老师下次来的时候,发现公司又来了几个新人,正在原本空置的一间房间里布置乐器。新的键盘、架子鼓、贝斯和吉他。
      “这不是挺有钱的嘛?”
      “陈老师来啦!啊呀,硬件什么的不是没办法么。我们觉得每个孩子多多少少都应该会一点乐器啊。前阵子总公司的款子不都用在这种硬件上了嘛~”江天笑得肉麻。
      “那几个人呢?”
      “哦,我们找的青年乐队,酒吧驻唱的。水平不错,就是没红,所以请来当老师,收费低啊。我们现在处于艰苦的创业时期,一针一厘都要算计清楚。”
      和江天相处了这么久,陈老师不得不开始正视眼前这个青年,从行动力上来讲,真是没话说。她这么多年来看人也算有点经验,这几个孩子在江天手下,搞不定真的会红。她倒是觉得没什么不合适,谁规定这个年纪的孩子只能傻傻地念书,就怕其他人不这样想。
      每个孩子都不一样。发挥所长,唱歌的唱歌,跳舞的跳舞,画画的画画,活泼的人适合在社会上打通人脉,安静的人适合在屋子里好好读书,细心的人适合做些精确的活儿,孔子在几千年就提出了因材施教,现在却妄图靠一个高考批量生产。不可能每个人都适合念书,这是折煞他们在别处的天赋,夺走了他们选择他路的勇气。
      陈老师叹了口气,毕竟,在主流中才得安全。跳出主流,没有谁会来听你说什么是对、什么是错。况且,迄今为止,读书,还是最好的出路。
      分班已经开始了,她手下从七个孩子变成了两个。
      江天是一位成功的赌石人,从千万其貌不扬的石头中找到了这两块,刚开出来,已是光彩四溢,而她就是玉石匠师,璞玉如何成品,切磋琢磨,一步都不能少。
      这过程也不轻松。寇柏的基础打的比较好,所以问题不算特别大,缺的是稳扎稳打的练习和对一些诸如尾音之类的细节问题的强化。严泉是暑假才开始正式的声乐训练,一个歌手好嗓子是具有决定意义的,这只是说嗓子不好怎么练都白搭,但嗓子过关了,不练习不会用一样是白搭,生来就会什么的人,实在太少了。当然,严泉很乖,时间和勤奋足够弥补起步的不足,最大的问题是,他太放不开了。整个人因为紧张一直是僵着的,每次吸气肩膀就忍不住向上耸。
      他们都是要上台表演的人,这是大忌。
      陈老师并不知道原因,可能他还小,过一段时间会好,但也有些人,一辈子都很难好。对特定场合的紧张,可能是缺乏安全感、缺乏自信,或者是其他什么心理创伤。她只能在外部给他想办法敷药治疗,却不能深入其中,彻底根治。
      严泉在独唱的时候,会很紧张,但和寇柏合唱的时候要明显好上很多。一个人的声音在空气中的显得孤立无援、无所依凭,两个声音和在一起,却是相互陪伴,相携而行。独唱的时候,严泉总是紧绷着脸,连表情都是僵硬的,只有合唱的时候,才能慢慢地放松,进入状态,并且泛起他自己都感觉不到的微笑。
      这很奇妙,却不是长久之计。
      陈老师拍了拍手,道:“好,今天就这样吧,下次课,寇柏你到隔壁班,把陆探微换过来。”
      看着两个孩子震惊、慌张、委屈的表情,陈老师突然觉得自己像是那个狠心的王母娘娘,棒打鸳鸯。
      孩子们也没说什么,乖乖地答应了,寇柏有些不高兴,严泉还勉强地扯出笑容去安慰他。
      他自己大概也是知道的,陈老师为什么要这样做。离开了寇柏,他难道就不能自己唱吗?那他到底是为了什么加入公司的?是为了唱歌?还是为了寇柏?但无论如何,他都不能拖了他的后腿。
      在回家的路上,他总算想出了那么一个法子,如果他一般的水平是50,因为紧张水平降到了30,既然无法控制自己不紧张,那就把增加练习把水平提到70来弥补损失的20。只要练习,练习到每一个音都烂熟于心,练习到绝对不会出错,练习到变成无需思考的条件反射,那就不会再紧张,不紧张,才能放开。
      他心里还有这样的小算盘,若是他唱好了,兴许就又能和寇柏一起训练了。
      江天知道了陈老师的调动之后什么话都没说,他既是信任陈老师的,就无需对她的教学指手画脚,他要忙的事还很多,寇柏和严泉只是其中的一部分,每个孩子,都需要特别的计划。因为厚此薄彼,才会觉得这些孩子的天赋有高下,如果一开始就在每个孩子身上全力以赴,他们也必会让人看到,他们身上各不相同的潜能。

      初一三班的同学开始窃窃私语。
      他们之间虽然都不熟,但经过几周的观察,也大概知道了一些情况。有哪些是课上积极发言想要得到老师关注的,有哪些是下课会哄上讲台问老师问题的,有哪些是作业做得特别认真的,有哪些是乐于搞好同学关系的,有哪些是有野心做班干部甚至校级干部的,这些等等。
      当然,不是全部的同学都会察言观色的,也有几个一看就没心没肺整天嘻嘻哈哈,有几个默不作声存在感微弱。
      第九中学,全市最好的中学。历年有多少状元,本一率接近百分之六十、本二率接近百分之九十,民间传言,踏入此学校,等于半只脚跨入了大学的门。学校大门旁边有每个月一更新的红榜,是根据高三学生的每次月考,前100名有机会上榜,还附带学生的照片。当然也有黑榜,黑榜上倒是没有直接写名字,而是一串串编号。
      最近这几年开始提倡素质教育,第九中学也不能落后,校长划定的四点半放学,是全市最早。周末也绝对没有补课,这成为第九中学的引以为豪的传统,并且可以大力地讽刺那些每日补课到深夜的学校。他们已经考虑好的了,因为他们的生源足够优秀,所以激发这些学生自主的斗志才是根本,只要有向上的斗志了,学习自然不会差,与其逼得学生对学校反感,不如适当地放手,况且,他们学校的家长素质水平都还可以,让一个老师盯一个班的学生,不如让两个家长盯一个孩子。
      最重要的是刺激斗志的竞争。
      “竞争,是现代社会的常态。你考大学要竞争,找工作要竞争,社会上不是你超过我就是我超过你,竞争才能得胜,得胜才有在立足的资本。优胜劣汰,适者生存。”这是校长在开学典礼上的讲话。
      排名。适当的奖励机制。与家长保持密切关系。表面上的放养式教育。
      以及对竞争的绝对推崇。
      回到初一二班,班干部职位,各科课代表已经选好,剩下的属于班级里的平民,当然平民中也会有成绩极好的。几个小团体也基本结成,一切都准备就绪。
      他们的窃窃私语,是关于班级里一个男孩子的。平民。没有固定的圈子。长得不错,笑起来很好看。话不多。和语文老师比较亲近。上课基本上不主动举手回答问题,听课时不点头回应。
      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是他下课时几乎不出去玩儿,也不和同学聊天,而是坐在坐位上一门心思地完成作业,连午休的时候也是。这就很让人着急了,搞不定是个深藏不露的高手。拼命完成学校的作业,回家肯定是补充了很多自己的材料。
      危机感在第一次考试之后就淡去了,他们有意无意间探听到那个男孩子的成绩,中不溜秋,完全不构成威胁。语文还好,数学一般,英语有点差。
      而此次危机的对象本人,完全没意识到这些,他只想快点把作业做完,回去练习唱歌。
      严爸爸总算说服了严妈妈不对他的生活多加干涉,只说,作业要好好完成,功课不能落下,成绩起码中游,其他的他可以自己安排。
      如何练习是一件难事,气息可以靠跑步、陈老师教的“狗喘气”,开嗓可以靠特定的方法,诸如嘴唇闭紧牙齿张开的“哼鸣”,音准就很难练了,他家没有乐器不能提供引导。而且邻里之间隔音效果极差,随便吼两嗓子就可以传到巷子里,谁家吵个架一条街的人都会赶去看热闹。严泉还不想弄得人尽皆知呢。
      小孩儿很苦恼,绞尽脑汁都想不出办法的时候,想过打电话给寇柏,可是又被自己否决了。能求助的人只剩下一个,那就是江天。
      电话那头江天沉吟了一下,然后问道:“你每天什么时候放学?学校在哪儿?”
      小孩儿如实相告。
      “让你到公司来练倒是可以,就是太远了不方便,而且也没人教,陈老师周一到周五是要上班的……诶!正好啊!你回家的时候好像路过那儿。上周来的时候还记得那几个哥哥吗?他们就在一家音乐酒吧工作练习。我本来就想让你跟着里面的键盘手学键盘的。我和他们打声招呼,你去那儿吧。他们的酒吧晚上八点才开始营业,你在营业之前去,那儿的老板和我算是有点交情。
      “一周去个一两次得了,别拼命练啊,陈老师要求比较高,你也别太着急。不能影响学习啊,我就怕你妈妈扛着扫帚做凶器再冲到公司打我一次。”江天忍不住嘱托道,对于严妈妈的凶悍程度,他到现在还心有余悸。
      “路上也要注意安全,你周三周五放学早,你爸爸六点半才回家吃饭,那你就从四点练到个六点,准时回去吃饭。别让爸妈担心。”
      “不行不行,前几次还是我带你一块儿去吧。真不放心。”
      江天像个牙掉了嘴瘪了的老太太絮絮叨叨了很久才挂电话,说好这周三他去接了严泉放学陪他一块儿去,然后联系好了乐队的人和酒吧的老板又马上打电话把事情的始末告知了严泉爸爸,得到首肯之后才松了口气。觉得自打接手了这批孩子之后,真是操碎了心,整个人都变得啰哩啰嗦,前两天和陈家的木头打电话还被狠狠地嫌弃了。
      等到那天吃晚饭的时候,严泉做了一番准备终于惴惴不安地想把这件事说出口时,严爸爸却轻描淡写道:“到人家那儿去练,听人家话啊,练完就回来专心学习,省得你整天学的时候还想着唱。时间自己合理分配,你也慢慢长大了,要知道,该做什么的时候就专心做这一件事,该学的时候学,该练的时候练,该玩儿的时候玩儿,知道了吗?”
      严泉拼命地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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