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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不见外的陌生人 ...

  •   很早,外面就响起了“咚咚”的敲门声。于蝶睁开眼睛,迷迷糊糊地问:“是谁呀?”
      “打扰了,去机场的车半个小时后出发,请你们安排好时间。”
      于蝶瞬间清醒过来。安宁从卫生间出来,已经洗漱完毕,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穿了一袭柠檬黄雪纺长裙,让人眼前一亮。
      “东西我都帮你装好了。换的衣服也帮你拿了出来。你只需要收拾好你自己就OK。go!”她指着卫生间的门。
      于蝶冲过去搂了她一下,赶紧洗脸刷牙。
      当她们拉着箱子出去时,人已经到齐了。新的一天,带来新的开始,人们都很兴奋,去往机场的路途也变的轻松愉快。
      再次走入登机通道时,太阳已经高高升起,通透的光线将一切照耀的鲜明夺目,27岁快乐!于蝶在心中默默地对自己说。虽然生日在昨天就已经过去了,她没有隆重地度过那个日子,没有吃蛋糕,也没有买纪念礼物,就算如此,那也是珍贵的一天。

      进入机舱,人们核对座位,安置物品,队伍移动的比较缓慢。安宁突然问于蝶:“到青岛后,我们先去哪里?栈桥,还是八大关?”
      于蝶说:“我又不知道都有哪些地方可以玩,你决定就可以啦。”
      安宁不解:“那为什么是青岛,不是别的地方?厦门,三亚,大连都差不多啊,为什么是青岛?”
      于蝶不知道怎么回答,正犹豫着,旁边就突然有人站起来打招呼:“于蝶!”
      羊高就坐在她们所站的通道旁边的位置上,于蝶忙着跟安宁讲话没有发现。
      昨天他也一直坐着,这会站起来才看到他个头很高,而且不同于昨天的休闲装扮,他今天穿了很正式的浅蓝色衬衣和西裤,也许是因为热的缘故,袖口挽了起来,带出一丝随意和亲近。
      “嗨,羊高。你好早,我在车上都没有看到你。”于蝶注意到安宁正用一种“这是什么情况我为什么不知道”的表情看着她,她只能暂时忽略掉。
      羊高从桌上的书本里抽出了一页纸张递给于蝶,她接过来一看,是昨天他相机里的那张照片,合欢树,以及树下的她。于蝶没想到他竟然洗了出来,而且这么快。
      “宾馆里正好有彩印机,我就把它打印出来了。如果洗出来的话画质会更好,但条件有限。”原来这是彩印出来的。
      “谢谢你。已经很好看了。打印出来也很好,我也经常会彩印一些照片。”平时看到赏心的图片,于蝶会彩印出来贴在工作室的墙面上。
      羊高问她们:“你的位置是?”
      于蝶说:“46J,我们先过去了,谢谢啦。”

      刚一落座,安宁就推推于蝶:“招吧,怎么回事。”
      于蝶说:“昨天你睡午觉,我出去溜达碰到了他,聊了会就认识了。”
      安宁说:“昨天早晨我们上了飞机的时候,他就坐在头等舱。然后你喊什么竹蜻蜓啊飞行器时,他一直在那笑。你们不可能是无意碰到的,肯定是他刻意安排的。艳遇啊!”安宁挤挤眼。
      “四海之内皆兄弟!什么艳遇啊。你太狭隘了。”于蝶不喜欢艳遇这个词,一个人从家里走出来,看到更广阔的天地,认识有意思的人,因为投机而开怀畅谈,方向相同就一起走一段,该各奔前程时也就用最真诚的祝福互相道别。疏疏朗朗,坦坦荡荡,可是“艳遇”这个词语以及它衍生出来的许多故事,把一切陌生男女的相逢都弄得暧昧不清,浑浊不明。
      “我生活里,牵扯不清的关系,若即若离的人,已经够疲于应付的了,好不容易走出来,图得就是无牵无碍海阔天空,一个艳遇就能满足我?”于蝶对安宁挑挑眉,做出鄙视的表情。
      “牵扯不清,若即若离,你这是在说樊城吧?”安宁说。
      “没说具体的人,我讲的是道理。”于蝶不想谈起樊城。
      空乘人员过来询问同排窗边的那位中年阿姨:“有一位头等舱的客人想与您调换一下座位,您需要考虑一下吗?”
      阿姨显然一头雾水:“头等舱?为什么要换?白换吗?”
      空姐笑了:“是呀,是无偿跟您交换的,您可以享受头等舱所有的服务。”
      阿姨听到“无偿”两个字,表示很开心,她乐颠颠地跟着空乘人员走了。
      安宁说:“为什么不跟我换呢?好事情为什么总跟我一步之遥?”
      于蝶说:“你的运气还不错,因为你可以坐窗边了,挪进去吧。”
      安宁说:“可以吗?也许人家头等舱那人就是因为座位不在窗边才换的呢?”
      安宁正因为座位不靠窗而遗憾呢,她特别想透过舷窗看到下面的山川河流,看到外面的白云朵朵。
      于蝶十分肯定地说:“换座位的是羊高。”
      果然,跟在空乘人员后面走过来的正是羊高。他左手拎着手提包,右手拿着一本书。安宁早就坐到窗边去了,于蝶也往里边挪了一下,羊高在靠边的位置上坐下来。
      “两个小时的飞行呢,没人聊天可太闷了。所以我就过来了。于蝶的朋友,你好。我是羊高,小羊的羊,高大的高。”他跟安宁打招呼。
      “安宁。平安的安,宁静的宁。”安宁点了点头。
      “名字很好听。”羊高夸赞。
      安宁笑着说:“谢谢。”
      于蝶的桌上也放着一本书,羊高拿起来,书用蓝色的包书纸做了书封,他看不到书名。
      “香草山”,于蝶告诉他。
      余杰的《香草山》,是他唯一的一本描写爱情的作品,而且带有自传的色彩。廷生和宁萱之间的每一封通信,于蝶都很喜欢阅读,常常在独自一人时读出声来,那些文字、内容,以及主人公之间毫无保留的爱情,总是让于蝶觉得唇齿生香。
      有人说,余杰通过这部作品,完成了一个巨大的蜕变:与其诅咒黑暗,不如让自己发光。这本书曾在无数个日子里,给予了于蝶支撑与希望。
      “在这片已经不再蔚蓝、不再纯洁的天空下,如果还有一双眼睛与我一同哭泣,那么生活就值得我为之受苦。”书中的这句话,于蝶从第一次读到起,就把它了抄下来,此后她每一本日记的扉页,都写上了这句话。
      羊高重复:“香草山,好看吗?”他问于蝶。
      “十几年前的书了。我个人很喜欢,过一段时间就拿出来读一读。”于蝶坦言。
      “看来你是个执着,并且念旧的人。”于蝶没有分辨。她问羊高:“你的书是?”
      “《白夜行》。悬疑小说。”于蝶知道这本书,日本作家东野圭吾比较著名的作品,但是于蝶没有看过。日本的作家里,她最喜欢的是村上春树。
      “你要不要翻一翻?”羊高把书递给她。
      于蝶接过来,看着书的封面。于蝶是个喜欢买书的人。她总觉得阅读一定要在纸质的载体上完成。书本干净的页面,手指翻动书页时轻微的摩擦声,以及它在手中沉甸甸的分量,都能带给于蝶愉悦的感觉。
      她喜欢买书。喜欢穿行在成排的书架中精挑细选。在不了解内容的情况下,一本书的裝祯、封面和书名会对她起到决定性的影响。如果遇到一本书,裝祯独特精致,封面赏心悦目,又有一个摄人心灵的名字,她就会毫不犹豫地买回去。当然有时候也会遇到表里不一的情况,她会放弃阅读,但并不感到沮丧。
      于蝶的生活中,书籍占据很大的一部分,她喜欢它们作为一种具体的物质存在,同时又承载和创造出一个个巨大而丰富的精神世界。喜欢读的书,于蝶会细心地选择美丽的纸张为它们做一个书封保护起来。这个习惯也是来自父亲的影响。
      《白夜行》的封面上,印着一段话:我的天空里没有太阳,总是黑夜,但并不暗,因为有东西代替了太阳。虽然没有太阳那么明亮,但对我来说已经足够。凭借着这份光,我便能把黑夜当成白天。我从来就没有太阳,所以不怕失去。
      这几句话如此轻易就打动了于蝶,她默读了好几遍,以便在心里把它记下来。“我从来就没有太阳,所以不怕失去。”于蝶觉得,这段话就是说给自己听的。
      “你们这是文学社的读书交流会吗?”安宁在一边问。
      安宁喜欢阅读时尚杂志以及网络小说,她可以同时追五六本书,有时候这部书里男女主角终于互相告白情深意切,那部书里主角的爱情却惨遭阻挠虐心虐身,这时候她就会被不同的故事情节搞得又哭又笑几近癫狂。要么就是各种花痴,早晨起来她嘴里念叨的是“我的白子画”,到中午就成了“我的何以琛”,晚上又变成“我的陈孝正”,于蝶劝她追书专一一点,不然迟早要人格分裂。但她依然故我。
      听到安宁的话,羊高笑了:“不好意思啊,那我们聊点别的吧?”
      其实也没有什么可聊,刚刚认识的人在一起聊天,如果都是男的,无非就是足球战况股市行情打怪升级,如果都是女的,也离不开妆容服饰鞋子包包夹杂点明星八卦。眼下这么个搭配,聊什么呢?
      羊高问她们:“于蝶,安宁,你们都是西安人吗?”
      安宁说:“我是,于蝶不是。但我们现在都在西安生活。”
      羊高说自己是西安人,既然大家都在西安待着,而且是朋友了,那以后周末或者其他空闲的时间,可以出来一起玩,“反正都是年轻人,经常一群人聚餐,骑行,假期时间凑一起了会短途自驾出去摄影。是个纯粹的有共同爱好的圈子,人都比较单纯,没有什么居心叵测的想法或者乱七八糟的事情。你们是我的朋友,很快就会和大家熟悉起来的。”
      安宁说:“没问题啊,有机会可以跟你们凑凑热闹。”
      见于蝶没有回应,羊高问她:“你不相信我,怕遇到坏人啊?虽然我不知道好人的定义是什么,但我绝对不是坏人。我在一家叫做佰纪的书画经纪公司上班,是一个在正经公司谋一份正经营生的正经人,你不用太戒备我的。”
      “你画画吗?”于蝶问。
      “我卖画,但是不画画。水平有限。”
      “你不会画画,怎么卖画呀?”安宁插了一句。
      “这就跟开书店的人不会写书,影评家们不会拍电影,放高利贷的不负责印钱是一样的。画家们需要投注所有的精力去搞创作,这些打杂跑腿联系藏家的事情就由我们代劳了。说白了,我们就是画家和收藏家之间的小跑儿。”羊高的话像是谦虚,又有点自嘲。
      “那我们加一下微信好了。”安宁提议。
      “好,谢谢美女信任,我感到太荣幸了。”羊高还在开玩笑。
      于蝶从包里找出笔,翻开羊高那本《白夜行》的最后一页,写上了她的名字和电话号码:“我不玩微信,也没有常用的交友软件。这是我的电话号码。”
      羊高很意外:“□□,微信,这些你都没有吗?”
      “微信没有,以前有过□□,但很久都没用了。”于蝶说。
      羊高摇摇头,还是有点不相信。也是,在这个高科技的社会,从□□到MSN,从飞信到微信陌陌,还有Facebook、Twitter以及instagram等,每个人的手机中都至少有三种以上的交友软件,说有哪个30岁以下的年轻人从来不用这些,没有人会相信。
      安宁说:“这个是真的。于蝶是个奇葩,她连网都很少上。电脑除了用在工作上之外就是听听歌看看电影。和别人联系只有三种方式:电话、短信、电子邮件。”
      “你有点与众不同。”羊高做了总结。

      到青岛已经是中午,羊高有人来接,于蝶和安宁准备坐机场大巴,就跟他告别。
      羊高说:“我这次过来是拜访一位老艺术家。今天联系好明天才能约见。反正今天也没什么事情,你们去哪我捎你们去吧?”
      于蝶说不用麻烦了,反正也留了联系方式,以后有机会再聚。
      羊高说:“一点都不麻烦,又不是特意送你们一趟,我也要过去的,顺路嘛。”
      正好羊高的朋友找过来了,他年龄跟羊高差不多,个头也不相上下,穿着T恤短裤沙滩鞋,很休闲随意,似乎比羊高还要爽朗外向一些。
      听到于蝶还在推辞,羊高的朋友说:“你们就听羊高的,不要有什么负担,权当是搭了个顺风车,举手之劳,还怕让你们以身相许不成?”说完自己先笑了。
      盛情难却,于蝶和安宁只好上了车。安宁虽然有些忐忑,也许是对羊高持有好感或者信任,她没有反对。却发了条微信:终于到达目的地,谢谢热心的朋友在这个陌生的城市让我们搭乘顺风车。配图是羊高朋友来接他们的黑色suv,这个小心思的女人别有用心地在车的后面拍照,车牌号非常清晰,一览无余。
      她得意洋洋地拿着手机让于蝶看,偷偷地说:“我高明吧?”
      于蝶说:“高!实在是高!”
      车子行驶起来,羊高的朋友自我介绍说他叫林恺,是羊高的大学同学兼铁哥们,经营一家户外用品连锁。中途他接了个电话,没想到羊高在这边朋友挺多的,有人专门跑来接机,还有人已经订好了桌子要为他接风洗尘。
      于蝶和安宁蹭着人家的车子,顺势又蹭了顿饭。
      这顿饭于蝶吃的很不自在,人多的场合她很少开口说话,何况还是一些陌生人。羊高的朋友为了尽地主之宜,菜品多以海鲜为主,一桌子的虾虾蟹蟹之类,看着琳琅满目,于蝶却找不到能够下筷子的东西,她对海鲜毫无兴趣,只好不停地剥着餐厅赠送的盐煮花生来吃。
      安宁倒是吃得自在,她一向是个吃货。只要面前有美食,就没有错过的道理。
      羊高把她们和自己的朋友做了介绍,除了已经认识的林恺,其他三人也都是羊高大学时代的朋友。席间他们谈起了大学往事,都很开心又神往,感慨着人生最自由和美好的还是大学时光,如果能够回去,哪怕是一个星期也要好好度过。
      安宁也表示赞同,她说想回到大学时代,去谈一场当初没有开始,就被她放弃的恋爱。
      吃完饭,安宁已经替她们决定好先去劈柴院,她在网上查询了一下,订了那里一家叫做“麦子青年旅舍”的房间。
      林恺和羊高先开车送她们去目的地。上车的时候,林恺对安宁说:“你坐前面吧,跟我讲讲你大学时候那没有来得及发生的恋情,听上去似乎很有故事感。”
      羊高和安宁换了座位,之后一直低头玩弄手机。于蝶看着车窗外青岛的景色,这个城市似乎跟想像中的有点不一样,在她的印象中,海滨城市应该干净清新,海水湛蓝,绿树成荫。可是,车窗外的天空也是灰蒙蒙的,偶尔掠过的海水呈现青灰色,不知是不是因为先前那场暴雨的缘故。
      “咚咚咚”,包里的手机发出了信息提示音。于蝶打开手机,看到好几个未接电话,显示的都是樊城的名字。讯息却来自一个陌生的电话号码。
      于蝶点击阅读,信息内容如下:“于蝶,我知道现在的社会比较复杂,当人们遇到陌生的人,最先做出的反应就是戒备和远远观望。但是我想请你相信我是真的觉得跟你比较投机而想成为朋友。只是单纯地成为朋友。我就坐在你的旁边,却用短信的方式对你说出这番话,是想表明我的郑重。谢谢你给我的电话号码,我希望它能够代表一种认可,而不仅仅是一时的礼貌。于蝶,我是羊高,认识你很高兴。”
      于蝶抬起头,羊高正注视着她,他的眼神里蕴含着一种深切的期望,于蝶冲着他点了点头。
      稍后,她回了信息给他:“羊高,认识你很高兴。”

      后来,于蝶的收件箱里一直保存着这条信息。当羊高成为她和安宁非常亲密的朋友,当他终于没能抑止内心的情感而热烈地追求于蝶,当于蝶跟他之间短暂的感情以分手告终,当羊高最终远离于蝶的生活并且和她周围的一切断绝了联系时,在某个饮酒的夜晚,安宁曾对于蝶感慨:“羊高从一开始就是个非常浪漫的人,做了许多浪漫的事情。我以前不相信在这个现实的社会,一个男人会对一个女人一见如故毫无私心地付出,羊高来了,我相信了。羊高走了,我再也不相信了。于蝶,如果这个男人的好都是对我,我一定会爱上他。就算实在无法相爱,为了他这份好,就是装□□他,我也会把他留在身边。”
      那个深夜,于蝶听到这番话,当着安宁的面,她就哭了。那是奶奶去世之后,她唯一一次,在别人面前流出眼泪。
      而所有的爱与伤害,矛盾与纠葛都还没有发生的此刻,于蝶为羊高的信息而感动。这个从一开始就不跟她见外的陌生人,带着在这个过于喧嚣和浮躁的社会难得一见的真诚,走入了于蝶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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