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子幕僚》孤烟长河

5、索额图

　　三月十二的晚上，老九的人找到我家来，直接带着我去了东四十条的九阿哥府。

　　这是我来到清朝之后第一次进王府，但我对建筑和古董都没兴趣，也就很有风度的没到处乱看，只跟着前面的人低头走着。这时我还不知道，在不久的将来，我即将在这座大宅子里生活十几年。

　　带我过来的人送我进了书房就关上门出去了。书房里只剩下我和老九。我还没来得及行礼，他就一把抓住我的胳膊问：“你到底知道些什么？”他脸色很阴暗，声音很低沉，手上也很用力，我感觉骨头都要被他捏断了。

　　他的话让我完全摸不着头脑，我这阵子在当铺里老实着呢，既没和别的派系有往来，也没乱打听他的事儿，就算我想打听，同事们也不敢告诉我呀。难道是那帮纨绔子弟里有太子派来的特务？满心疑问又不敢反抗，我只好缩着脖子怯生生试探着说：“九爷。。。。什么知道什么？”

　　他眯起眼睛盯着我看了好一会，终于哼了一声甩开了我，转身坐在了椅子上。我揉着胳膊偷偷瞄他，想不通到底怎么一回事儿。

　　他说：“皇阿玛今天在返京的途中遇刺了。”我吓了一跳，心想这可真不关我的事儿，我再闲的蛋疼也不敢招惹他呀。 “九门提督下午就封了京城，还把紫禁城也围了起来。” 老九看了我一眼，继续说道，“是索额图下的令。”

　　我明白了。索额图反了。

　　\"你说什么？索额图他。。。。\"老九瞪大了眼睛， \"那皇阿玛。。。。\"

　　我说了什么？难道我一不小心把握心里话说出来了？看着老九焦急的神色，我忙劝到：\"你别担心，皇上不会有事。\"

　　老九思索了一会，握起拳，道：\"你到底是怎么知道的？\"

　　\"我不知道。\"我说。

　　\"之前你就说过让我远离索额图，这才两个月，他就反了。你说你不知道，你当爷是三岁孩童吗？\"老九的脸色更沉了，浑身散发着阴冷的小宇宙。

　　现在这种时候，我要是还说我是掐指算出来的，那就是找死。我只能按电视剧里说的编了。\"皇上本来用纳兰明珠制衡索额图，如今明珠倒台已有些时日，索额图一人独大的日子，也该到头了。\"

　　\"皇阿玛一向器重索额图，这几年也有不少大臣上书弹劾他，皇阿玛都压下来了，他又何必铤而走险？\"老九说。

　　我记得有不少文里都提到过《郑伯克段于焉》，我一直很好奇这六个字是怎么断句的，好像是说多行不义必自毙之类的。于是说：\"九爷可记得郑伯克段于焉？猪，要养肥了再杀。\"

　　\"你这是什么形容。\"老九皱眉，顿了顿，\"没想到你还懂政事。\"我忙摇头表示不懂，他没理我，接着道：\"那裕亲王？\"

　　\"裕亲王可是大忠臣！\"我说，\"他是星宿下凡，如今天下太平，天庭自是要招他回去。\"语言是门艺术，我可不能直说他要翘辫子。

　　\"胡说八道。\"他骂道，脸色却已缓和了些，\"你说，索额图这次。。。。\"

　　\"死定了呗。\"都明反了，主公还能留着他？

　　\"那太子。。。。。。\"

　　\"牵连不到太子，他一路跟在皇上身边呢。\"我说。

　　\"回去老实呆着，今天的事别跟任何人提起。\"老九点点头，下了逐客令。

　　接下来的两个多月我都没再见过苏咏，听说他真的找了个地方当门客去了。具体是哪儿我不知道，也没工夫去打听，因为我又开始忙着赚钱了。不是给自己赚，而是给老九赚。

　　整天在当铺里呆着太无聊了，所以我想找点别的事儿做。老九肯定不只有那一家铺子，这也不是什么秘密的事儿，稍微留心扫听了一下就找到了好多他的产业。我打听到的还都是明面儿上的，暗里的还有多少就说不清了。老九分府出来没几年，生意还没有后期做的那么有规模和系统。他手下小公司不少，很多行业都涉及了，可各个公司都是独立运营的，基本没什么合作。要是把它们串成产业链，按现在的话说就是进行资源整合，形成一个集团，那利润可就翻着番儿的长了。

　　发现了这一点，我就开始对他的小公司们的产品和服务进行深入调查，还专门跑到他城郊的庄子上看了几次。累得我常常是两眼一黑沾枕头就睡死了。越调查我就越佩服老九，他今年才二十啊，我跟他这么大的时候还是个傻傻逼逼的大学生呢，整天打打游戏唱唱K，可他不仅要在朝堂里跟他老爹和众多兄弟周旋，还正在打造一个庞大的商业帝国。

　　可我毕竟在现代活了快三十年，做生意也不是一天两天了，经验和知识还是比他丰富得多。功夫不负有心人，虽然花了不少时间，我还真理出了个头绪。老九的产业基本可以归为几条线。一是食品餐饮，像是庄子，米行，酒楼，药店之类。二是日用品，比如绸缎庄，首饰行。三是奢侈品，比如古董行，洋货行和当铺。再就是金融业，也就是钱庄和当铺还有穿插其中的蒙古和江南两只商队。把他们之间的对接做好了，利润就出来了。

　　虽然我平日贪图享乐，但一说到赚钱，我也偶尔变身成工作狂。废寝忘食了半个多月，老九旗下资源整合的计划书已经写的七七八八了，字数不多只有三四十页，主要分析了目前存在的问题和可发掘的潜力，提出了具体的整合和对接方案，并对资源整合后可能出现的结果进行了分情况预测。实施方案的细节还不太完善，但我坚信资源整合会为老九带来极大地利益。

　　正咬着笔头琢推敲着操作细节，老九派人来找我过去。我收拾起未完成版的计划书带着一起去了，准备趁机跟他表表功，然后深入探讨一下。

　　“你最近上蹿下跳的瞎折腾什么呢？”老九说。

　　“九爷，我最近想了个法子，能帮您赚更多银子。”我性高彩烈的说道，“您手底下的生意这么多，把他们串成几条线，那银子转来转去，不就都在您手里了。”

　　“你是嫌皇阿玛不够清楚京城有多少铺子是爷的？”老九嗤之以鼻。

　　“连我都能打听出来的事儿，皇上还能不知道？”我把计划书递给他，开始款款而谈我的经营策略。他起初只是一边随手翻看着，一边听我说，可渐渐的就认真起来了，时不时的还提出几个有建设性的问题，针针见血，戳在我的思维漏洞上。老子怎么说也混了个硕士，还帮手打理了几年家族产业，竟然被一个二十出头的毛头小子挑出了毛病。我不得不感叹，皇子的智商果然不一样，让我有点望尘莫及的感觉。

　　聊了一阵子，老九把计划书拢了拢，我忙伸手去接，表示我一定会再接再厉把差事办好，他却收了起来，说：“这事儿我会交代别人去做的，你就不用管了。我叫你来是有别的事问你。”我不死心，还想再争取一下，他瞪了我一眼，严肃的说：“你到底是谁？”

　　你妹的，这可是老子整整两个月的劳动成果，你怎么能一甩手就全交给别人，合着我全白忙活了。我心里骂着，语气也就自然而然带出来那么一点不高兴：“九爷已经查的很清楚了吧。我叫宋玉，我爹叫宋文修，是个秀才，几年前死了，我娘是个妾，也死了，我家有仨哥哥一个姐姐一个妹妹，我爹死之后他大老婆老打我，我受不了就跑出来了。”说完我继续气呼呼的看着他。

　　“宋玉是谁爷知道，可爷现在问的是你。”老九说，“宋玉不过是个庶子，生性顽劣，没读过多少书，你说你是宋玉，不觉得你本事有点太大了吗。”

　　“九爷要是不信就派人跟我回家一趟，虽然我好多年没回去过了，但他们应该还认识我。”他这么一说，我心里有点虚，也顾不上不高兴了，尽管我如今还真就是宋玉。

　　老九又盯着我看了一会，忽然没前没后的说了句：“脱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