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夜之雨》醉黑沫

3、日暮之卷 第一章 第二节 崩 这个黑白的

　　这个黑白的世界，只有天空中那些暗无边际和繁星点点对萧冬坦诚相待。
　　此时此刻，那抹红是否也和他一样仰望着他这些最珍贵的朋友们呢？
　　“星星，我今天没有连累到小绯哦！我保护了小绯了，你觉得我勇敢么？你觉得是的话就闪一下。”萧冬躺在屋顶的瓦片上，对着那片璀璨低语。
　　眼中的那颗明珠闪闪发光：“你觉得是啊？这样的话我就是男子汉了吧？是男子汉就可以娶老婆了哦。你觉得小绯会接受我吗？”
　　说到这里，萧冬似乎感觉脸上一阵发烫。
　　“会？真的会吗？”望着闪闪发光的星星，萧冬突然挺起身子，抑制不住自己的激动之情。
　　“可是她如果看到我的爸爸，她又会改变主意了吧？”遥望着那些星星，萧冬静静发呆，似乎找到了答案，又似乎一不留神找不到刚才聊天的那个老朋友一样，变得茫然无措。
　　正当萧冬发愣之际，一大片无边无际的黑云不合时宜地飘了过来，蒙蔽掉星星所有的回答，似乎嫌弃萧冬一般降起了大雨，将其赶到屋内。
　　算了算时间，月亮应该刚过对面的山头，时间还算早，至于萧秋，吃完饭之后他应该都像往常一般，躲在了自己的柴房内，不会再出来了。
　　萧冬手搭在纸糊的窗上，用几块木板堵住口子－－－－这是应对下雨天所用的方法，他突然想起自己的书包还没有弄干，几本书可能都泡烂了，明天来到学校，估计又要被小绯嘲笑了吧。
　　叹了口气，萧冬缓缓向柴房摸去。
　　雨声淅淅沥沥，在其中渐渐清晰的却是一个男人粗糙的哽咽。
　　萧冬停下了脚步，心中一跳。
　　呵呵，那个记忆中毫无作为的父亲，原来也不是男子汉啊。
　　偷偷潜在门口，放眼处，父亲的手里捏着一张泛黄的照片，佝偻的身子努力伸着头让眼中的世界只有照片那么大，而他也因此丝毫没有注意到萧冬。
　　“对不起，我没能做到，你知道吗？我再也不想拿起那把枪接二连三送走我最亲的人。任务失败了，失败了，失败了。。。。失败了。。。。和他们说的一样，我是个废物，我连自己的孩子都保护不好。我是个废物，是个废物······”
　　“连别人说也就罢了，为什么你自己都这么认为自己是废物？”萧冬鼻子一酸，转身离去，他可不想听这个酒鬼再发疯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书包的话，大可以明早再拿。
　　摸着被子上小绯纹的补丁花纹，萧冬看着窗外，残酷的雨似乎意犹未尽，开始肆意践踏这片枯黄的土地，大的让人恐惧。
　　“轰。”一声巨大的雷鸣响彻天际，或许电影中爆炸的巨响也不过如此。不过萧冬的心脏却突然缺血般地抽搐，几股揪心的痛毫不留情地一路送达大脑，痛的想让人流泪。
　　男子汉打雷都会哭？笑死人了吧？
　　辗转反侧了很久很久，萧冬还是横竖睡不着，准备起身下楼去打点水喝。
　　柴房离他的房间是最里头和最外头的区别，过道里这一点星光，黑的让人恐慌，明明乌云遮天蔽月，却还偶尔有一双双刺人的眼神盯着这里的每一个角落。
　　萧冬并不害怕，因为他的世界本来就是黑白的，惨痛得让人不得不习惯。
　　只是，他还是发现了色彩，有东西在黑白中缓缓流动到脚下，还带着一抹抹腥味的妖艳之红。像是一条剧毒的红蛇渐渐向他爬来，但是他此时却被眼前的景象吓住了双脚，动弹不得－－－－身体真是比人要老实。
　　小蛇带着温度，“仁爱”地淌过他的脚边，向着黑暗缓缓蠕动。
　　抬头看向房内，淡淡的烛光，轻抚着那个满是胡渣的脸，沧桑，老气，液体流过的嘴角处，挂着的却是久违的笑容。
　　那静静伫立在血泊中的枪，或许是被这样粘稠的血液所侵蚀，似乎还在蠢蠢欲动，贪婪地吞噬着所有温热的红色，似乎也因此慢慢被染成了鲜红。
　　而那边，一张染红的相片随着萧冬到父亲的红色河流急不可耐地漂流过来。
　　雨声和雷声是那么的暴躁，屋内却如此安静祥和。
　　照片中，华丽的殿堂下，一个雄姿英发的青年，搂着一个能醉倒一座城的女子，而女子的怀中，抱着一个似乎在哭闹的小娃娃。
　　“呜哇~~”一声划破天际的哭喊，跨越了时空，伴随寒蝉不停地鸣泣。
　　萧冬意外地冷静，对着那个自己心中杀过几百次的人，张了张嘴：“哈，哈哈。。。”
　　眼中滚烫的液体包裹住了萧冬那张扭曲的笑脸。
　　没有遗书，没有多于的话语，甚至连母亲的名字也不知晓，留下的只有一张照片和一把枪，看来老爸对自己真是吝啬啊。
　　黑白的太阳从东边破晓，那一股清凉的风儿吹灭了所有的体温，然而这个土地，如无数个往常一样，开始送走一个背着书包的少年。
　　只有他和家边的一块木牌匾知道。
　　那个废物的儿子终于变成了没爹没妈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