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日暮之卷 第一章 第一节 灰 ...
-
这个季节最可恨的东西,莫过于夏日里的寒蝉吧,因为它总是事不关己地哼着歌,冷眼看着角落里发生的一切。
“你们为什么要打我?”一个较为瘦弱的孩子蜷缩在角落里,忍受着其他几个孩子的拳打脚踢。
“小杂种,我们看你就是不顺眼,你和你爸爸就是一个德行,你就是该打!”为首几个较为凌厉的孩子朝他吐了一口唾沫。
听到爸爸这两个字,靠在墙角的这个孩子开始默不作声,咬紧牙关让自己尽量不发出一点声音。
“哎,杂种你倒是叫唤啊,叫一声给爷爷听听?”
“不对啊,胖子,他叫你爷爷,你不就和他那个没出息的老爹一个家了嘛?”其中一个瘦弱的小混混调侃身边为首的一个胖子。
“你说的对,操,这狗东西,让人打都打得不够舒心,真没意思,走。”胖子狠狠踢了一脚在墙角的他,带头扬长而去。
等到寒蝉送走了眼中那些会动的“生物”,萧冬的这个世界终于开始渐渐模糊,他不能哭出声,不对,是不能哭,身为一名男子汉是不能哭的。
萧冬揉了揉眼睛,深吸了一口气,闭上了眼睛。
因为,四年从前开始,他就绝对不能当爱哭鬼。
······
“萧冬,你怎么哭了啊?”
“我没哭,我只是眼里进了沙子啦。”萧冬埋下头,双手怀头铺在桌子上,努力不让这个女孩看到自己被殴打导致的伤疤。
“那快给我看看。”
“都说了不要管我了!”萧冬双手用力一甩,却没想到将靠近的她撂倒在地上,顿时愣住了。
这时候,原本欺负萧冬的几个孩子刚好从教室外走过,看到了这一幕,都似笑非笑地朝一边的胖子起哄:“胖子,萧冬这小杂种干不过咱们,欺负你老婆来了。”
“都给老子闪开。”胖子皱了皱眉头,撇开围在一边的一些同学,径直朝萧冬走去:“你小子嫌被揍得不够多是不是,还敢打我老婆?”
“我不是故意的,你不要污蔑好人!”或许是被没有消退的疼痛刺激,萧冬发狂地大叫,使周围突然陷入久久的沉寂。
像是打破了什么禁忌一般,所有人都惊讶地看着萧冬,此刻,萧冬唯一听得最清楚的却是自己紧张的喘气声,忽然反应过来自己干了什么,顿时僵在了原地。
“你再给我嚎一下试试?”胖子倒也愣了半响,谁都没想到这小子突然这么一叫,但是**头到底是**头,马上恢复了往日的凶悍。
“我,我真的不是故意的。”看着胖子凌厉的眼神,萧冬的语气没了之前的强势,吱吱唔唔地回答。
“**还有理了,**是好人?那老子不都要好得让人掉眼泪的,告诉你,有其父必有其子,你老爸偷东西坐牢,作为你爹的狗崽子,你也不是什么好货色,你就和他一个德行!呸!”看着萧冬害怕的神情,胖子心满意足地转头面向吴绯,立马改成了讨好的模样,“小绯,是不是这小子欺负你啊?我帮你教训他好不好?”
“是我自己跌倒的,人家还要来扶我,根本就没欺负我!”吴绯厌恶地扭过头去,话说得意外地坚定,“还有,别和我扯上关系,我和你不熟。”
听到这里,和胖子要好的几个**指着胖子笑得合不拢嘴:“胖子,你老婆都不理你,被这小子抢走了。”
面对同伴的嘲笑,胖子脸上挂不住,又不能对吴绯发作,干脆把气都撒在萧冬身上,慢慢收起袖子:“他妈的,都怪你个杂种,看我不收拾你!”
萧冬不敢看着胖子,说到底还是被胖子的气势镇住了,不由得心跳变得老快,只得低头看着课桌一言不发。
正在胖子要动手的时候,也不知道谁喊:“胖子快走,回自己教室去,老师来了。”
“他妈的,算你运气好,下课再来收拾你。”胖子朝外面看了一眼,急急忙忙走出教室。
看着一伙人散去,萧冬颤抖着吸了口气,闭着眼睛想要冷静下来,这时候,耳边却传来了温柔的声音:“你没事吧?”
萧冬动了动嘴唇,扭头撇了一眼,水灵灵的大眼睛,得体的打扮,加上惹人爱的性格,也难怪胖子将她内定为“老婆”。
看着萧冬呆呆的模样,吴绯用手掩着嘴“扑哧”一笑:“看什么啊,爱哭鬼。”
萧冬小脸一红,别过头去:“你才是爱哭鬼,我才没哭呢。”
“爱哭鬼,只要你不哭,一会下课吃午饭,姐姐请你吃东西好不好?”吴绯跑到萧冬面前,调皮地问道。
“好,一,一言为定?”萧冬结巴着回答。
自从上了学,无论是同学还是老师,似乎连这个世界都厌恶他的存在,可是只有她对他是“特别”的,或许也是因为他也是“特别”的吧。
“一言为定,咱们拉钩。”吴绯伸出小小的手指头笔画着,“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变了就是,就是爱哭鬼。”
“哼,反正我不是爱哭鬼。我是男子汉。”萧冬嘟囔着。
“是是是,男子汉一会下课了来楼顶等我啊。”吴绯莞尔一笑,“别想多,请你吃饭而已。”
“这个黑白的世界,只有她是红的吧。”萧冬不禁想道。
······
“我不是爱哭鬼,我是男子汉,我是不能哭的。”深吸一口气,萧冬默默从口袋里翻出一张捏皱的白纸:
“死杂种,原来从前就和我老婆天天一起吃午饭,下午下课死来后面的树林,不然老子连你们两个一起揍。”
字歪歪扭扭,但是就内容而言无疑是胖子写的,一定是同班的哪个人通风报信了,毕竟在他们看来,自己比胖子更惹人厌恶。
艰难地从水坑里捡出自己的书包,拿在手里,沉甸甸地,让萧冬的左手倾斜得有点畸形。
日暮,天色逐渐变暗。
留给萧冬的光是奢侈的,在萧冬的眼里,回家的路,一直是那样的灰白,瘆人的坟墓,破败的房屋,任谁也不会把家安在这片区域。可是对于萧冬而言,这才是他的世界,比人活人,死人更能让萧冬安心,所以吴绯几次要求去他家里玩,他都没有同意。
最关键的,是那个醉倒在家门口的他,无数个回家的画面,都深深烙印在萧冬的脑海中。
任谁都忍不住地悲叹。
他将杂乱的胡子埋在一个个酒瓶子中,难得努力空出一只眼睛看着萧冬脸上的伤痕。
与往常一样,他可以做到漠不关心,轻声说道:“你回来了。”
“嗯。”萧冬的回答同样冷冰冰,他认为,父亲的这句话根本不是什么关切。
他恨这个世界,更恨带他来这个世界的父亲,恨他的无能,凭什么要连他一起遭罪,为什么他在外遭人殴打,回来还要忍受父亲的发疯。
“为什么要惹人家?”几年来,每次父亲抽他的耳光的时候,他都想杀死这个毫无作为父亲。
“还不是因为你太没用!”那一次,萧冬抑制不住自己的感情,泪水淌过所有的委屈,“为什么别人的爸爸妈妈都那么好,为什么别人都说我是废物的儿子?我妈妈呢?你还我妈妈,你还我妈妈啊!”
萧秋似乎丧失了做所有事情的力气,缓缓走回自己的房间。
从那以后,萧秋再也没有打骂过这个儿子,当儿子能够自己砍柴谋生,午饭也有了着落之后,他便终日埋首在酒精之中无法自拔。
“今晚吃什么?钱给我点,我去买酒。”萧秋头也不抬,似乎是在要求理所当然的事情。
将书包暂时放在柴房内,萧冬厌恶地将唯一的几枚硬币丢在了他的脸上,转身去煮今天采到的野菜。
“你为什么讨厌你爸爸啊?即使你爸爸再不好你也是他的儿子不是吗?”脑子里回荡着吴绯的话语。
“吴绯,你看清楚了啊,这就是我的爸爸,你让我怎么爱他?”轻抚淤青的手臂,加着柴火,眼泪却掉在了火里。
“爱哭鬼。”耳边似乎又响着那精灵般的声音,而这声音总能治愈他所有的痛楚。
“是啊,吴绯,我不能哭,我是男子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