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烟消云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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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感到掐住我脖子的手越来越紧。
前尘往事走马灯似的在脑袋里旋转。
彼时，高大阳光的少年看着我好奇的问道“夏梦，是仲夏夜之梦吗”笑容干净温暖。
“小梦，这块糖很甜，你尝尝”
“小梦，院子里栀子花可香了，你闻闻”
。。。。。。
“殷歌，我爸爸是不是不要我和妈妈了？”
“不是的，叔叔只是去外地工作了，以后肯定会回来，我会一直陪你等叔叔回来”
。。。。
“殷歌，这是花苗，我的好姐妹”
“殷歌，你说花苗会喜欢这个吗？”
“殷歌，我们去给花苗买礼物去”
“殷歌，你是不是喜欢花苗，要不要我做红娘？”
“殷歌，这个求婚，我敢打包票，花苗会喜欢，到时候你要怎么谢我？”
。。。。
自从有记忆以来，我就在不断体验失去的过程，抛弃我的父亲、生病离开我的母亲、从来也没有见过的亲戚、从现实里离开在梦里死去的殷歌。。。以及也许从未拥有的花苗。
或许，这样的结局对我来说是最好不过的，一个人活在这个世上，真的太孤单了。
我心里忽然感到一阵轻松，仿佛这是我等待追寻了很久的结局，我放弃了挣扎，缓缓闭上眼睛。
殷歌痛苦的看着夏梦涨红的脸和轻闭的眼，一滴泪顺着她的脸颊滑落在他的手上，他忽然感觉像是被火燎到般钻心的痛，手猛地松开，被泪溅到的腐烂肌肤燃起青烟，殷歌五味杂陈的看着夏梦，她跌坐在地，用手揉着脖子，正大口喘着气。
曾经，她是自己年少时的梦，那么可爱又那么单纯，虽然身世可怜却不怨天尤人，虽有些自卑却并不自轻，让人同情又心生怜惜，照顾已成一种习惯，少年的懵懂，以为会这样天荒地老，直到和花苗相遇。
“为什么会松手”鬼魅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殷歌复杂的转身看着花苗，他不知道深爱的女人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爱她，他以为爱她的美丽端庄，如今那张让他神魂颠倒的脸已经变的凶狠阴毒；他以为爱她的温柔善良，可是眼睁睁看着她把夏梦耍的团团转，他应该恨她的，是她把自己变成这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
可，就算被她亲手杀死，他也依然爱她。
也许这就是孽缘，是前世欠了她，今生来还债。
可这一切与夏梦又有何干呢。
“花苗，反正我要死，你就告诉我这一切到底是为什么，让我死也死的明白点成吗”我虚弱的说着，我是真的不敢相信这么多年花苗的感情都是在做戏，可是眼前发生的事又让我没法解释，我总觉得有个细节被我给忽略了，我试图抓住那些心中一闪而过的想法。
“哪来那么多为什么，我就是看你不爽”花苗一脸的不耐烦。
“我不信你这十几年一直在演戏，我母亲过世的时候，你整夜的陪我，那时候你的眼泪是假的？你从国外跑回来找我也是假的？我们那么长时间的朝夕相对全是假的？”我简直想扒开她的脑子看看她到底在想什么。
“你烦不烦，这些都是假的，统统都是假的，我就是羡慕你，嫉妒你，我就是不爽你”花苗突然捂住耳朵歇斯底里的叫着。
我有些吃力的站起来，听到她的话，我简直想笑“你羡慕我？嫉妒我？拜托，大小姐，你有没有搞错啊！！”
“明明和我一样没人疼没人爱，为什么你还可以这么单纯，活的没心没肺，而我就要活的这么痛苦，不公平，不公平！我要你和我一样，一样的丑恶一样的扭曲，”花苗跟着了魔似的，不停摇着头，喃喃自语着。
殷歌想过去抱住她，可她一直在激励抗拒着殷歌的接近。
“花苗，你怎么会没人爱，殷歌他那么爱你，为什么你看不到”
“殷歌他总是护着你，念着你，什么事都顺着你，如果不是因为你，我又怎么会遇到那种事，都是你，你就是狐狸精，扫把星”花苗想要冲过来打我，被殷歌一把抱住。
“你放开我，这种时候你还护着她，如果不是她，我们怎么会变成这样！！”花苗一边捶打殷歌一边崩溃大哭。
我想她是病了，而且病的不轻。
“吴铭找过我”我注意到花苗的表情停顿了一下，很短，但我一直盯着她。
“他告诉我那件事是你找他合演的一场戏，他根本没有碰过你”
殷歌闻言愣住，有些不可置信的看着我，趁他愣神的时候，花苗挣脱了他，冲到我面前，恶狠狠的看着我说，“夏梦，吴铭那种败类说的话你都信以为真，刚才还在问我这么些年是不是在演戏，你不也一样！谁也没有比谁清高”
“起码，我没有骗过你”我不甘示弱的盯着她，想看清楚她是不是在演戏。
“小梦，你刚刚说的都是真的吗？”殷歌颤抖的声音让我不忍，我避开了他的眼神，直视着花苗，我想让她清醒。
“花苗，你当时找吴铭合作时没有想到他会偷录你俩的对话吧，他给我听过，而且他也有你杀殷歌的视频，我不知道他怎么会有，之前我约他见面是为了把那个视频弄到手，可是你却不知道怎么消除了我的记忆”
“呵呵，你不用在这马后炮，你也不要以为吴铭是什么好人，如果我说这一切的计划都是他提出来的，你会信吗”花苗斜着眼看我，满脸的不屑。
“我信”我是真的相信，因为即使花苗讨厌我恨我，但她是真的喜欢殷歌，殷歌的死确实是个意外，她当时想杀的大概是我。
“哈哈哈哈哈，连我自己都不信呢，吴铭只是一个自以为是的蠢材，我稍稍诱惑一下，他就上钩了”花苗对着灯光照着指甲，白嫩细长的手上涂着艳红的指甲油，妖艳无比。
“本来殷歌的死是个意外，可是后来我发现这个结局再好不过了，这样他就可以一直陪在我身边哪里也去不了，而你也会停留在我为你编织的梦境里慢慢发疯，你不觉得这非常的美妙吗”花苗抬头看着我，露出初次见面时，她对我的微笑。
“小苗，你不要再发疯了，一切到此为止吧”殷歌目光复杂的看着眼前最心爱的女人。
“我发疯？！你口口声声说爱的是我，现在夏梦随口一说，你就立刻开始怀疑我，这就是你所谓的爱吗？”花苗的神情又开始狂乱起来。
殷歌不着痕迹的用身体挡住花苗的视线，左手背在身后偷偷对我打着手势，让我趁机逃走。
我内心天人交战，不能就这样丢下殷歌，但也不能留下来让殷歌痛苦的杀了我，还没等我做出决定，花苗已经帮我做出选择。
“夏梦，你要是敢出这个门，我立刻让殷歌魂飞魄散”她一句话就打消了我所有的挣扎。
“花苗，你到底想要我怎样，你想我死，那就痛快点，赶紧杀了我，反正我也不想活了”我破罐子破摔的看着她。
“我现在觉得让你就这么死有点太可惜了，既然你和殷歌兄妹这么相亲相爱，干脆把你变的和他一样，这样你俩也不寂寞了，我看着也开心，你说我对你好不好”花苗一脸兴奋的宣布道。
“我觉得你还是杀了我比较好”我不着痕迹的往门的方向移动。
花苗一步步的靠近我，很满意我脸上露出惊恐的表情。
就在她快抓到我时，殷歌一把攥住她的手臂，死死捂住她的嘴，让她无法说话，花苗用手使劲的去扳他的手，我本能的转身冲到门口，门开了。
看着门外站着的人，我呆住了。
沐着月华，朦胧的银色光晕中，高大挺拔的清俊男子和娇小灵秀的冷艳少女并肩而站，画面异常的静谧和谐。
一只通体雪白的猫立在少女的肩头，眼睛瞪的滚圆，瞳孔竖成一条线，正兴味盎然地打量着我。
在这样的时刻，我还能观察的如此仔细，只能说眼前的场景实在太怪异了，让我想不注意都难。
况且这一男一女我又见过，打死我也不信，这是个巧合。
我警惕的看着他俩，身后的殷歌听到动静，转过头看了我们一眼，奇怪的是，他并没有对这两个人的到来感到惊讶。
他默默松开手，花苗怨恨的眼神紧紧盯着他，似叹息又似嘲讽的问，“不忍心杀夏梦，却能杀了我，是吗”
殷歌无言以对，脸色更加灰败，他不知道该怎么和她解释对夏梦的亲情和对她的爱情，他可以为了她去死，即使被她亲手变成现在这副鬼样子，他也心甘情愿，但他必须救夏梦。
“我说你们人类真是奇怪，对着陌生人和颜悦色，对着亲近的人却怀疑来怀疑去的，真是有够残忍的”白色的猫忽然开口说话。
除了我之外，竟没人觉得诡异。
“你一个妖怪懂什么人的感情”花苗气愤的说着，神情有些紧张。
“大（爷）的，老子还没找你算帐呢”白猫怒道。
“呵呵，没把你们弄死还真是让我意外”花苗的眼神在我和他们之间来回转着，我有些疑惑，但现在不是考虑这些的时候，重要的是他们也许有办法救殷歌，我想到那天在当铺里的对话，心中一定。
“你们有办法救救他吗？”我指着殷歌问，“只要能救他，什么代价我都付，你不是说我有比梦更值钱的东西吗，我愿意给，什么都行”我急切的对男子说道。
“要你的命，你也给吗”花苗阴测测的看着我，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
“我给，要我的命我也给”我坚定的说，丝毫不理会花苗的嗤笑声，如果真能用我的命换殷歌的命，如果他和花苗还能够重新开始，付出这个代价也值，就当是还了之前十几年的情谊。
男子面无表情的看着我，未作回应。
我心中一沉。
“你被迫强行滞留人间，已快到极限了，我送你入轮回吧”少女冷若冰霜的朝殷歌开口，语气里含有一丝悲悯。
我想阻止，但看殷歌朝少女点点头，露出解脱般的笑，我心中一酸，没有说话。
殷歌歉然的凝视着花苗，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口，他终究还是失信了。
花苗突然抱住他，语气决绝“你休想离开我，告诉你吧，我给你服了命悬一线，你死我也死，这辈子、下辈子、生生世世死我都要缠着你”，殷歌讶然的看着花苗，骇的说不出话来。
我一听命悬一线这个名字就有种不祥的预感。
“他只是被困在残破肉身里的魂魄，错过时机送他入轮回，他迟早会魂飞魄散，没有下辈子可言”少女冷冷的说。
“你胡说八道！”花苗气急败坏的反驳道，“那个人说了，命悬一线可以让同服一药的两个人共用一命，死后魂魄永远相缠，生生世世都在一起，他现在这样只是暂时的，我一直在找适合的宿体，等找到了，他就会彻底的复活”
“你这个疯女人吼什么，你知不知道我家主人的灵渡是最好的安魂曲，别人求都求不来，你还嫌东嫌西的，人类就是贪婪”小白猫讽刺道。
我闻言心中一紧，花苗说的人是谁，什么共用一命，什么新的宿体，那天之后到底还发生了什么，一堆问题让我脑门发胀，但少女的话更让我无法接受，不行，我不能让花苗耽误了殷歌的转世投胎。
我上前使劲拉着花苗的胳膊，可是她死死抱着殷歌，力气奇大无比，殷歌担忧的问少女，“我死了，小苗也会死吗？”
“你不早就死透透的了，有什么好问的，还有那什么命悬一线，听都没听过，肯定又是哪个江湖骗子的把戏”小白猫抢着嚷道，一脸不屑。
我心中一松，抬头看到殷歌略微放心的表情和眼中的歉意，看到他看着花苗的依恋和不舍，我忍不住难过，不敢再看他，只低头一个劲的拉扯着花苗。
殷歌沙哑的嗓音温柔的对花苗说：“小苗，这一生能遇到你，我很开心，对不起，我做的不够好，让你难过了，现在我真的有点累了，想休息了，你要好好照顾自己，不要再怪小梦，我知道你心里是明白的。”
花苗的脸深深的埋在殷歌的怀里，一个劲的摇着头。
“小苗，有些人的相遇很美妙，可注定要彼此折磨，痛苦一生，如果有来生，希望你我不会再相逢”。
花苗霍然抬起头，不敢置信的瞪着殷歌，脸上布满泪痕。
少女的双手缓缓置于胸前，快速结印，看的我眼花缭乱，只觉得动作轻盈雅致如舞蹈，她的周身渐渐荡开柔和的青色光晕，映衬着少女美丽的脸庞，越发静谧庄严，她双目半阖，清冷的声音低呤道“天地自然秽炁分散洞中玄虚晃朗太元 。。。乾罗答那洞罡太玄斩妖缚邪度鬼万千。。。”
她的声音似乎蕴含着安抚人的力量，让我的心渐渐归于平静。
我感到花苗的手臂一僵，她转身挡住殷歌，声音哽咽的祈求着，“我求求你们，不要带走殷歌，我会带他离开这里，我不会再害夏梦了，你们能不能放过我们？”
少女置若罔闻，随着颂唱，她的掌心燃起青色的火焰，化为青色的鸟，扇动着翅膀朝殷歌扑来。
“走开，你快走开”花苗胡乱挥着双手，我担心她碰到这只诡异的鸟，用力抱住她。
“心之欲、魂之殇，你的执念害人害己”少女的话刺痛了花苗，她更加用力的挣扎起来。
“小梦，对不起，小苗就拜托你了。。。唔。。。”话还未说完，殷歌就被青色的火焰给吞没。
“不要，夏梦，你放开我，你快放开我，不然我会恨你一辈子的，你快放开我，夏梦，我恨你，我恨你，殷歌，如果你敢就这么走了，我一定不会原谅你，殷歌，殷歌，你不要丢下我，你不要让我一个人孤零零的活着”花苗撕心裂肺的哭喊着，激烈的想挣脱我，她的指甲深深掐进我的肉里，，我冷汗直冒，但依旧牢牢的抱紧她，不敢有丝毫的松懈。
青色的火焰近在咫尺，却并没有热度，甚至散发着刺骨的寒意，花苗用力伸手想抓住火焰里的殷歌，我咬紧牙关，死死抱住她。
殷歌已经腐烂的尸骨正快速溶解着，我眼前一片模糊，他的脸平静安详，眼中带笑，像是在和我说谢谢，在火舌吞没他的最后一刻，我看到了昔日温润如玉的少年。
我手下意识的一松，花苗立刻推开我，扑向殷歌，却只抓住一缕青烟，转瞬即逝。
像是有风轻轻拂过我和花苗的脸，再看去，眼前空无一物。
没有会说话的猫，没有冷艳的少女和静默的男子。
也没有殷歌。
只有瘫坐在地上，两眼无神望着前方的花苗。
我感觉脸上凉凉的，伸手一抹，原来是泪。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烟消云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