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景旧曾谙》夏槿之

4、第一章（三）：好久不见 站在黑暗中

　　少年不知愁的时候，夏子曦也算是个地地道道的文艺小青年。如今的她翻到之前的日记都不得不感叹当时的才华，那种不想袒露内心而一层又一层用语言包裹起来的能力，现在饶是她想破脑袋也是做不到的。
　　季维当初追她那会抱着知己知彼百战不殆的心理，拜读了她挂在网上的所有作品，然后忒认真地告诉她：“你这样不好，我二十几年的自信心在读了你的文章以后顷刻瓦解，我深深地觉得我应该回炉重造。你能告诉我你都写的什么吗？”表情真挚。夏子曦毫不留情地甩出一句“文盲”，那张真挚的脸挫败得更加真挚。
　　所有的悲伤，总会留下一丝欢乐的线索；所有的遗憾，总会留下一处完美的角落。夏子曦着实感叹十八岁的自己竟会写出这样哲理与文采兼具、格式与情感齐飞的句子。现在，在这百味交陈的同学聚会上，她感觉她被十年前的自己安慰了。
　　饭后，坐在昏暗热闹的ktv大包间里，夏子曦有意坐的离季维远远的。顾宇正在唱歌，Jason Mraz的《I’m yours》，唱到高潮处，他轻轻松了松领带，在一片女生的欢呼中，回头甩了一个明媚的微笑。谢晨端坐在沙发上，可能酒精作祟，她觉得两颊烧的慌。夏子曦凑到她的耳边，“我的女神经，自从你得了精神病，我就从来没见过你像今晚这样不精神过。你看那几个如狼似虎的，你再矜持下去可就没得暗恋了啊。”谢晨瞥了夏子曦一眼。、顾宇一首唱罢，转身坐到了谢晨的旁边。夏子曦知趣地坐远了一些，看着谢晨和顾宇聊开来了，她心里难得地滋生了一些喜悦。
　　程诺挪了挪，坐到了夏子曦的身边。他拍了拍她的头，凑近了些，他说：“小妞，看你这么不幸福，爷我突然不忍心了。你说你怎么就能把日子过成狗血剧呢？”
　　夏子曦苦涩地笑了笑，“一开始我还以为我演的是偶像剧呢，后来才发现自己原来是女二号。”
　　程诺哈哈一笑，“你自己选错剧本有什么办法呢？”缓了片刻，他突然收起了笑容，“你知道为什么当初我突然消失在你的世界吗？”
　　夏子曦点了点头，说：“从你的态度，我能看出来你不喜欢季维。”
　　程诺舒服地靠在沙发上，摇了摇头，“你还是那么简单。我不再和你联系是因为不明白，为什么你选他不选我。”
　　夏子曦错愕地转过头，程诺已经坐到方穹、季维身边。似是有意灌季维酒，程诺劝酒劝的毫无节操。季维毕业后就进了部队，酒量素来不差，他和夏子曦在一起的时候，曾笑嘻嘻地安抚她：“能把你男人喝倒的人我现在还没见着几个，喝啤酒只要有厕所，多少都没问题。”
　　谭黎黎坐到季维身边，连劝着让少喝一点，季维摆了摆手，又是一杯下肚。谭黎黎从包里掏出一盒纯牛奶，递给了季维。
　　夏子曦转过头，她突然觉得，被热闹包围着还感觉到孤单真是一件可耻的事情。不知道谁点了杨千嬅的《小城大事》，她听到这个大大咧咧的女人忧伤地唱着：“青春仿佛因我爱你开始，但却令我看透爱这个字。”她笑了笑，皱着眉喝完杯里的酒。
　　夏子曦不常喝酒，一来不爱喝，二来季维不让喝。在这一方卖弄，季维的气量着实不大，他不愿意自己女朋友的醉态被别的男人瞧见去，所以在所有需要喝酒的场合，他都是一人喝两人的份，给她顶过去。
　　但夏子曦明白，现在不一样了，他没有资格去管，她也没有福气享。
　　几杯下肚，夏子曦有一些晕乎。她拎起包，想去洗手间洗个脸。东折西绕，回来时却转了向，也记不清房间号到底是多少。过道里灯很暗，一个人也没有，她有些害怕，刚想掏出手机给谢晨打过去。突然一只手从后面捂住了她的嘴，在她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将她拖进了邻近的空包间，关上了门。
　　里面黑乎乎的一片，夏子曦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人影。刚要叫出声，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他说：“别叫。”带着浓浓的酒气，他堵住了她的嘴，粗重的呼吸声响起，他毫不留情地蹂躏着她的唇，长舌抵入，遇着负隅顽抗，他也不着急，极尽温柔在唇齿边挑逗，她嘤咛了一声，终究是弃枪缴械，功亏一篑。
　　就像梦醒了一样，终究发生了的已经发生，一种屈辱感油然而生，夏子曦猛地推开对面的人，压着嗓子吼道：“季维，你浑蛋！”
　　站在黑暗中的男人，眼睛很亮，他抓住夏子曦的肩膀，颓废无比，他说：“子曦，你会原谅我吗？”
　　夏子曦甩开他的手，恶狠狠地说：“你死了我都不会原谅你！”转身打开门跑了出去。她兜兜转转找到了出口，拦下一辆出租，径直回家了，路上，她给谢晨发了短信，让她帮她随便找个先走的借口。
　　酒喝得有点多，胃隐隐作痛，季维苦笑了一声，缓缓蜷坐在地上。黑暗里，谁也看不清他的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