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景旧曾谙》夏槿之

3、第一章（二）：好久不见 她此刻只希

　　快到学校后门的时候，夏子曦已经听见了聚集在门口的人群的说笑声。她蓦地紧张起来，死死地抓住谢晨的手。
　　“子曦、晨晨，这边！”方穹的声音嘹亮无比，却叫夏子曦格外难受，她知道此时所有人的目光都刷刷地投过来了。她挤出笑容，却恨不得钻进墙缝。
　　谢晨拉着夏子曦的手往前走着，“呀，死方穹，你终于舍得回国了？五年没见你了。”方穹张开手臂小跑过来，“那赶紧给爷抱一个。”方穹一面熊抱着谢晨，一面仔细打量着我，“子曦，你怎么瘦那么多？看来季少校饲养不力啊。”
　　果然。听到还是会痛。夏子曦尴尬地站在原地，不知道该解释还是不该。方穹出国数年，并不知道这其中的变故。谢晨在他腰上狠狠掐了一把，方穹“嗷”地叫了一声。他无辜地瞧着谢晨：“怎么了？”
　　顾宇从不远处走过来，将方穹拉走，很快将话题扯开夏子曦感激地看了他一眼，他冲她了然地笑了笑。
　　夏子曦沉默地看着这一波同学们，谈得上有交情的少之又少，再加上多年未见，生疏是免不了的。此次能聚齐二十多人，大概是卖着好人缘方穹的面子。
　　门口斜靠着一个熟悉的身影，穿着浅蓝的牛仔衬衫，深色的牛仔裤，完全不是旧日的装扮，惟有那双眼睛，还像以前那般桀骜深邃，像是能看穿一个人。他就是被夏子曦拉到黑名单又删除掉的程诺。
　　程诺自然早就看到了夏子曦。尽管多年不曾联系，他依旧能轻易的就看穿了她，她的紧张不安，她的拘束胆怯。她本就是那么一个简单的人。
　　他打高中就知道，她是个面冷心热的人，表面上的清高、不合群完全出于她的过分文静和被动交际。他无数次放学后骑着单车从她身边呼啸而过，然后转过头响亮地吹着口哨，看着她羞赧地红了脸他总分外地开心。这比那个单薄的孤独的背影要让人愉悦。
　　程诺看到夏子曦的视线落到了自己身上，他挑了挑眉，玩世不恭地笑着。她也回以淡淡的微笑，还是他印象中的那个笑容，没有一点污染，只是，掺杂了些忧伤，拂之不去。
　　接到了班主任石老师，一行人准备转场去方穹定的包间吃晚饭。二十六个人五两车，如何安排也是坐不下。夏子曦眼快地将谢晨塞进了顾宇的车里，在谢晨想下车的时候狠狠地瞪了她一眼，谢晨明白她的好意，便不再坚持。
　　只剩下程诺和夏子曦了，夏子曦摇了摇手：“你们先去，我知道地点，我和程诺打车随后就到。”
　　夏子曦话刚说完，迎面开来一辆黑色牧马人，停在她身边，车窗摇了下来。谭黎黎水灵灵的大眼睛出现在她面前，她说：“程诺，子曦，上车。”
　　驾驶舱上的人也摇开窗探出头向众人打了声招呼。没有看夏子曦一眼。她的心又在不自主地抽痛，她听见方穹兴奋地喊了一声“季少校”。她却一点也兴奋不起来。
　　牧马人正好挡在出口处，季维淡淡地说了一句：“上车。”夏子曦亦是淡淡回了句：“不用了，我打车就好。”季维冷冷地看了她一眼，说道：“好吧，你们随意。”车头一转，牧马人扬尘而去。
　　程诺看了一眼此时的夏子曦，她全身绷得紧紧的，面如死灰。
　　出租车上。低气压盘旋不去。
　　程诺轻轻拍了拍夏子曦的头，这个动作五年未曾做过了，夏子曦红了双眼抬起头看着他。程诺眨了眨眼，笑道：“姑娘，爷给你唱首歌。想带上你私奔，奔向最遥远城镇；想带上你私奔，去做最幸福的人。”高亢处唱到破了音，司机师傅和夏子曦都忍不住笑出声来。可笑完夏子曦的眼泪也掉了下来。
　　程诺还是那个懂她的人，她此刻只希望这辆车永永远远地开下去，不会有终点，不会有目的地。

　　饭桌上，气氛低沉。
　　季维和谭黎黎挨着坐在石老师身边，夏子曦和谢晨挑了离他们最远的位置坐着，闷头吃着菜。谢晨心里不太好受，她知道夏子曦坐在这里，每一秒都是凌迟之痛。
　　素来活跃的方穹看着对面的季维和谭黎黎，聪明似他，多少也能猜到七七八八。他和谭黎黎关系不错，谭黎黎和夏子曦是完全截然不同的两种女生，一个活泼开朗，一个内向沉郁，一个会卖萌会撒娇又不专横任性，一个清高沉默埋头读书，毋庸置疑，无论是在男生群还是女生群里，谭黎黎都是更受欢迎的，所以在场除了谢晨以外的女生中，有不少都是谭黎黎的朋友。但是，方穹显然无法消化这种前度复合，被甩掉的也在场的局面，这个被甩掉的还刚好是他也熟悉的夏子曦。
　　场面一度有点冷，靠谭黎黎和几个女生谈笑勉强撑着。
　　石老师显然看不出风起云涌之处，他鬓间已经发白了。他轻笑着点评着我们这些人曾经的样子，说到夏子曦时，他点了点头，说道：“子曦是个有志气的女孩子，漂亮却心无旁骛，看似柔弱的小身体里却韧性十足，就是性子太林黛玉了点。”
　　夏子曦举起了杯子，她说：“老师，我现在还记得您当时说我像林黛玉谢晨像薛宝钗的话呢，可是我啊最不喜欢的就是林黛玉了，我喜欢薛宝钗这样的女孩子。所以，你看我现在，是不是开朗很多了？我就不是天生聪颖的人，但慢慢的也从老师身上学到了很多东西。老师，我敬你。”一杯啤酒满满地灌进了肚子。
　　谭黎黎也站起来敬石老师，“老师，我不像中文系才女那么会说话，成绩也不好，但是我特别感谢您高中对我的关心，还特意让季维跟我坐在一起，教我读书。谢谢您。”酒喝了一半的时候，她呛了一口，旁边李晓打趣着对季维说，“她酒量可一般，你还不赶紧替她喝完了？”
　　季维拿过谭黎黎的酒杯，却被抢了回去，谭黎黎一口气喝完了剩下的酒，方解释着：“他胃不是很好，最近不能喝酒。”几个女生笑将开来，一副羡慕嫉妒的样子。
　　夏子曦苦涩地又倒了杯酒，程诺和谢晨一左一右悄然拿走了她的酒杯和酒瓶。
　　石老师也笑了，“季维，黎黎啊，老师真没想到你们能走到现在，当年以为是错误的一举，竟没想到却成就了一对眷属。”
　　那时候，怕影响高考，石老师是有意拆散季维和谭黎黎的，他跟季维说，如果他能在月考考到年级前三，那他就默认他们两的关系。季维平时吊儿郎当，边玩边学，成绩最好的时候也只能勉强挤到在年级第十。而那一次，他竟出乎所有人意料的考到了年级第一名。老石在瞠目结舌之后，不得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直到高考结束。
　　季维和谭黎黎的事情便算是闻名于整个年级。就连夏子曦这种两耳不闻窗外事的人也看到听到了他们的各种高调事迹。
　　他们本就应该一直在一起的。谁的感情不曾遇到过些许波折和误会呢？这本就是淬炼感情的最好原料。只是可怜了那些中途无意踏入的认真的人。夏子曦看到了知情人们投过来的姑且叫做同情的目光。她起身，“不好意思，我去下洗手间。”她只感觉到泪水就快掉出来了，却挤出微笑，镇定地走出房间，然后冲进了洗手间，捂着嘴哽咽起来。
　　控制住情绪走出来时，谢晨拿着纸巾正等着她。
　　“曦妞，我们先走吧。”谢晨的眼睛也红了。“如果我知道他们两个贱人会来，我就算一辈子见不着顾宇我也不会让你跟我一起过来。”
　　夏子曦将头埋在谢晨的肩上，“如果逃跑了岂不是更让人笑话和可怜吗？我只有跨过这个坎才能开始新生活啊。”谢晨拍了拍夏子曦的背，什么话也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