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互相回响之心》绝翃一引千歌尽

9、第八幕 Sword of Banish

　　米特·布拉斯特醉醺醺地从城堡的某层沿着石梯下行，Diana Palace是个寡居的贵妇的财产，那女人痴迷于血族少年的年轻英俊，在遗嘱上指定米特·布拉斯特为继承人，临死都望着他的美貌发出气若游丝的哀叹。
　　但米特·布拉斯特除了嘴角那抹轻佻嘲讽的微笑，湛蓝色眼珠里就再没有一丝情绪。血族们经常会互相炫耀自己怎样将各色的男女迷得神魂颠倒，米特·布拉斯特对这种攀比总是兴致缺缺——我是个相当缺乏乐趣的血族——他常这样自嘲。对于蛊惑人类他既不热衷，也不抗拒，那些人类被他玩弄于股掌之上，在他面前死去，他从中体会不到快感。那种感觉应该叫空虚，和现在一样，日夜颠倒的狂欢纵欲也不过是乐不在其中的麻痹。
　　城堡内大部分男女沉浸在享受刚告一段落的party的余韵里，唯一给他死水一样的生命带来足以称之为偏执的东西现在也被他抛弃在地下室的床上自生自灭，米特·布拉斯特谁都不想搭理，撇下他们在自己的城堡里横冲直撞，过度的酒精让他腐臭的大脑疼痛至极。他在一个房间前停步，门上装饰十字架的浮雕，米特·布拉斯特把肩膀靠在上面，撞开祷告室的房门。祷告室里并非空无一人，他径直往那个明显受了惊的姑娘身上扑过去，把她摁倒在耶稣的塑像之下。
　　“不……请您至少不要在这里，那会加重您的罪孽……米特先生！”
　　米特·布拉斯特对女人柔弱的抗拒充耳不闻，他掀开姑娘的黑袍，她的脖子里有条银链，坠子是钉死在十字架上的耶稣。菲尔·布莱兹喜欢靠近这个女人，哪怕是一句话不说地默默坐在她旁边，米特·布拉斯特本应该为此勃然大怒，但事情的奇怪之处在于，他竟然也能从她身上找回久违的安宁。
　　“罪孽……？那是人类才考虑的东西，耶和华拿它来要挟你们把你们变成听话的仆人……呵呵，”米特·布拉斯特啃咬女人的脖颈，特瑞·伊恩每每目睹他享用血食都要痛苦地呻吟很久，指责他的行径是咬人而毫无艺术可言。银链被血族的犬牙撬断，耶稣顺着姑娘的胸脯滑进她炽热的躯体，激起她一阵无助的颤抖。重伤唤醒了人体的免疫机制，失血在感官上是寒冷，实际却是在发烧。
　　“我呢……我们呢？！我们生来即堕地狱，他那目光却总像是我把地狱带来人间！”
　　他把涌血的泉眼含在舌尖，修女滚烫的血使他的身体在温暖中放松，这是种曼妙难言的感触。他埋在她颈窝，渐渐听不见修女的呼吸，血里丰富的物质随着他的吸食变得匮乏，像兑了水的酒。
　　少年忽然颤抖了一下。
　　那战栗仿佛血海深处上浮的一个气泡，它悠悠地从海面找到出口，在空气里静寂地破裂——啵，又或是噗的，总之不是什么引人注目的响动。几圈小小的涟漪扩散开去，在公尺之内消失……米特·布拉斯特睁开眼，狰狞从他脸上退去，皮肤的伤口缓缓收合，变回无暇精致。他把牙齿从伤口小心地抽出来，正想离开修女的脖子，又意犹未尽地凑回去，轻轻舔舐那些杂乱的牙印，发出温柔撒娇的鼻音。
　　“……我很抱歉，史黛丝*。”
　　女人倒在地上，脖子流着血。她没有看墙上的耶稣，而是久久凝望着漆黑的穹顶，史黛丝伸出手回应少年不算清晰的歉意，把他的头颅揽进自己怀里，像拥抱着他的灵魂。
　　“刚开始我总会咬断他们的脖子，哥哥们说死人的血会很难吃，我用了几百年学会怎样咬活人。”米特·布拉斯特抱紧她，贵族们幼年时被他们的长辈责骂后也总喜欢找一个女性这么干，他闷闷道：“史黛丝，我真喜欢血，尝到一丝腥味就再停不下来……原谅我，史黛丝。”
　　史黛丝抚摸他的背，沿着脊柱，米特·布拉斯特其实很瘦，他的凶悍总让人忽略他的苍白，她宽慰他笑道：“记得吗，上次你进食后，我晕过去了。但是，看，这次你给我留下拥抱你的力气，米特，你懂得怎么克制。”
　　米特·布拉斯特喃喃：“我不想你死，史黛丝……也许不一定就是死……但如果，我是说，刚才我把你的血吃得就剩那么一滴，不给你初拥，你就永远消失了。”史黛丝的胳膊在他背上微颤，修女不像她所说的那样什么事都没有，“史黛丝，你会上天堂的。”
　　米特·布拉斯特在几日的放荡后终于冷静下来，他想通了一些事情。特瑞·伊恩，尽管不排除他的确包藏祸心，但他给被两人间古怪关系弄得越发偏执的米特·布拉斯特一个思考的方向。米特·布拉斯特返回Diana Palace后急于从菲尔·布莱兹身上找回那种□□焚身的感觉，狼人的味道*曾一度让他痴迷。但是米特·布拉斯特除了看到残缺别无所得，只有活人拥有让人欲罢不能的生命的律动，每个频率不尽相同，吸血鬼没有，他们的身体像比利牛斯山顶的雪原，而心则是永远的沉寂。
　　菲尔·布莱兹变成呆滞的空壳，除了血液意义上的丧失质地，还有生命的状态，这一切都让米特·布拉斯特无能为力之余恼怒不已。狼人布莱兹家族的菲尔虔诚地信仰上帝，也许不足以赎完他的原罪，但米特·布拉斯特知道即便是下地狱，他也不会比自己堕落得更深。
　　——那就和他一起在永生里纠缠下去，哪怕纠缠的起源是仇恨。
　　问题就他妈该死的出在这里，索取同侵占是吸血鬼与生俱来的本能，没必要压制它。这是米特·布拉斯特降生后一直受到的教导，它把所有的东西都搞砸了，他们欺骗了他，米特·布拉斯特愤怒地在心里诅咒，“阿波罗”*宰了他们可一点算不上叛逆。
　　“不，那是你的愿望，但它是错误的，米特。”史黛丝用剩余的力量稳定自己的呼吸，她大脑缺氧，呕吐感挥之不去。修女用目光示意墙上的雕像：“主无处不在，他看到我的罪，末日到来时审判绝不会缺席。”
　　米特·布拉斯特闻言冷笑，锋锐暴戾又回到他脸上：“这不公平，”他断言，“Diana Palace的所有人类都信教，后来他们乐于和我一起胡闹，都说‘去他的耶和华吧，即便是下地狱……可人间又好过多少！‘连‘他’都……你不同史黛丝，你每天都在忏悔，在这里祈祷。”
　　他从地上撑起身子，也扶起修女，十字架从她衣服里掉出来，米特·布拉斯特嘲讽似的笑笑捡起它，努力绅士地递给修女：“那个骗子的天堂要是活该有人，那人应该是你。”
　　“……”
　　“哦，别惊讶，你知道，偶尔我也是会……嗯，关注些别的什么，就好像……哦这是怎么了？”
　　古堡在黑夜的灰烬中震动，祝颂的圣歌从中穿行回响，士兵们厚重甲胄有节奏地摩擦地面，十字架在他们胸前熠熠生辉。米特·布拉斯特一只手插进半长的蓝黑色卷发，湛蓝眼球内瞳孔线立：“人类……我在这里都能闻到他们愚蠢的味道，哦，他们还设下了封印……很好，干得漂亮。”
　　驱魔咒语对他毫无作用，日出虽会减弱他的力量，但力量本身已不是这些人类能够抗衡，人类总喜欢自寻死路。
　　“也就是说，谁也逃不出去——一个，都没门。”

　　注：
　　史黛丝：即Stacey，为女名“阿纳斯塔西娅”（Anastasia，来自希腊语）的昵称，意为“复活”
　　狼人的味道：需要说明的是四世代、五世代的吸血鬼们建立秘党后的戒律里有关于不允许吸食其他血族血液的规定，这种行为被视为大逆不道不仅仅因为不允许自相残杀，还因为吸食同类的血有害无益——“死人”的血会不同程度弱化吸血鬼的能力，对他们造成伤害
　　“阿波罗”：三世代最强者，不惧日光，在诺亚大洪水时受到重创，并被自己的后辈围攻，最后也没能杀死他。沉睡之前撂下末日预言——
　　当我觉醒之时，世间再没有黑夜，烈日高悬，化凡人为蒸气，化血族为粉。神将收回的，只有一片焦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