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互相回响之心》绝翃一引千歌尽

8、第七幕 No Cry Killer

　　“我在此总结你的意见，”主教有条不紊地吐出优雅精致的句子，“为期三周的瘟疫区访问里，你以掘墓人身份介入，从魔鬼那里寻求瘟疫的源头，那罪恶肮脏的异端供称是那座如今依然生机勃勃的城堡，Diana Palace。”
　　“是的，大人。”
　　“但你认为魔鬼的话不值得信任。”
　　“一个单词都不能。”
　　“你没有杀了他。”
　　“我不否认。”
　　“我不能理解，赫克鲁德，你带回一个希望，只是为了在我面前毁灭它。”主教握着权杖，从议事厅的高处走下，来到战士身边，脸上有一分阴郁：“你隶属教皇陛下的直接管辖，这是事实，但我想我将向他转达帕拉丁教廷的不满。现在为自己辩解吧，我的孩子，希望那能令我满意，”
　　“感谢您大人，但不需要，”掘墓人换上黑袍，胸前裱着银光闪闪的十字架，他非常坦然，每句话都朴实而简练，“我的态度已经在刚才做了说明，放弃除掉那个魔鬼正因为我无法相信他的说辞。”
　　“那就相信他。”帕拉丁*主教用不容置疑的口气道，他显得有些不耐烦，“对主的亵渎在扩散，异教徒们蠢蠢欲动，这很糟糕我的孩子，如果教徒们看不到教皇陛下的努力，主会降以更沉重的刑罚，摇摆在堕落边缘的灵魂将得不到救赎——不需要更多的考虑了，即便抛弃严峻的黑死病，消除异端也在主的仆人职责之内。
　　审判那个恶魔，我的孩子，上帝与我们同在。”
　　“……如您所愿。”
　　猎血者握紧搭在膝盖上的手，教廷对疫情束手无策，于是关起大门来从晦涩难懂的典籍里寻求安慰。他们不关心肥皂内矿物添加比例的改变，是否让感染率下降。也不在意把□□挂在门前像犹太人在逾越节所做的一样，是多么愚蠢可笑——除了维护那点可怜的地位就什么都不会了。赫克鲁德重剑般锋锐的眉毛难得皱紧：哦，还有异端……异端！火刑架上凄厉的母亲，仅仅因为她的孩子有一双银子一样的眼睛*，她成了魔女，赫克鲁德，还想想，想想有什么！
　　“我的话说完了，来，刺穿我的心脏，不要犹豫，它会像特洛伊城一样欢欣地把刀刃纳入最深处。”
　　特瑞·伊恩在镰刀下张开双臂，他是这样一个血族，表面谦逊有礼实则傲慢而放肆。赫克鲁德不理他这一套：“没有什么比恶魔求死更让我卸下负罪感的了，尽管那种东西没存在过——你得发誓这里面没有欺瞒。”
　　“亲爱的，相信我吧，在你的镰刀下我句句属实，绝无花招。”血族耸肩，表情显示他绝不值得信赖，但他一本正经，“或许你要我发誓？向耶和华？然后他会考虑再来一次大洪水把我们都倒进红海里去。”
　　“我们心底都明白，你的誓言有效本就是无稽之谈，我只需要一个简单的推论，向我证明，特瑞·伊恩，证明你的真相是可靠的。”
　　特瑞·伊恩失笑，但镰刀限制了他无礼的颤动，他认真地喊对方的名字，蓝色眼睛倒映着对方那双银色的瞳：“赫克鲁德，你真是可爱得让我饥饿，恨不得把你那不懂变通的好心肠剖来蘸梅子酱。你认为教皇和主教们关心谁掌握着真相，还花心思去证明它么？听着，他们要’真相‘，随便什么真相都好。”
　　特瑞·伊恩保持着脸上的微笑，赫克鲁德皱紧眉进退两难的样子让他非常愉悦，同时又认为掘墓人可爱异常。怀疑往往由忠诚中来，赫克鲁德尽了最大的努力保守自己对上帝的怀疑，他嘴上强硬地诅咒着特瑞·伊恩，然而对方大胆直率的言论已经在他心里埋下了恶意的种子。
　　吸血鬼们百无聊赖，他们游荡在庄园无尽的土地上窥伺闹剧的发生，以此消遣空虚的生命，一百年前善于变化的米特·布拉斯特伪装成骑士队长，在战场上扭头对兄长说“我要那狼人。”特瑞·伊恩告诉他随他去，自己则抢夺一套盔甲跟在人类队伍后面观赏杀戮。公爵没有头的尸体在城堡顶楼横陈，他的头颅飞出有规律凹凸的城垣，年轻的猎血者和公爵夫人对峙，那女人把手覆盖在幼小的儿子脸上。
　　“……我可以理解您受到了蛊惑，夫人，”赫克鲁德一本正经开始他的谈判，“也许这个决定对您而言非常艰难，但只要您把那小畜生交出来，主会乐于重新接纳您，天堂的大门仍然向您敞开。”
　　“赫克鲁德！你这蠢货，那杂种是异端，她也是异端！你在向异端妥协？！”
　　“大人，可她……”
　　“闭嘴好吗赫克鲁德，杀了他们。”
　　特瑞·伊恩抬起头打量赫克鲁德为难的脸，哦，这打心底产生的厌恶感……一个充满悲悯的有趣的血猎？
　　“神父，我没有受到蛊惑，”那女人忽然开口，“我的丈夫，我的孩子，都已经皈依，*同为我血脉相连的手足至亲……我知道你们得到我可怜的孩子，他会面临怎样的命运，原谅我作为母亲，绝不可能把他……活生生的交给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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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杀我了？哦别这样，你还是更适合屠杀吸血鬼一点，想想看，不可能有家庭，也不可能向耶和华俯首称臣。”
　　你完了……我可爱的猎血者，承认吧，米特那只宠物的信仰都未见比你虚伪，泰姆瑟提被你的剑破灭的瞬间，撒旦已经降临在你的双肩，那女人削下儿子头颅的匕首同样会要了你的命。你需要的只是诱惑的蛇，为你承担叛教的道德，对此我……
　　深表荣幸。
　　“闭嘴特瑞·伊恩，拿上你的永生滚回黑暗去。”
　　赫克鲁德难得爆了粗口，尽管他在表达恼怒的情绪，却依然用了有礼貌的口气，特瑞·伊恩满脸赞赏地看着他，欺负朴实的人总是那么有趣。特瑞·伊恩扶着赫克鲁德的镰刀，把它从自己胸口移过去，“这东西很吓人，”他的手指不着痕迹地抚摸锋刃，“我得向你坦诚，我对它充满恐惧。”
　　特瑞·伊恩总是一再保证他每句话的真实，态度诚恳得让人落泪，赫克鲁德想。他很快在自己的落脚点等到了军队的调令，黑死病杀死的人们以一个城为单位计算都不嫌多，稀稀落落的队伍似乎是帕拉丁的极限。赫克鲁德同骑士们汇合，有人为他牵来一匹骏马，教皇对此次异端审判重视非常，赫克鲁德被告知异端审判局*幸存的强大的神职人员们将凭借绝对的虔诚和决心穿过疫区，在Diana Palace北方同他们会合。
　　赫克鲁德夹紧马肚，从乌头草上一跃而过，蹄铁犁断了那植物的根茎。骑士们听不见它们的悲叹，他们高唱圣歌，去进行一场被充分渲染过的卫道圣战。猎血者混杂在狂热的信徒们之间，也许这就是他和人类永远有着些许疏离的地方。
　　——直到现在，万能的主啊，我仍然不能相信他。

　　注：
　　帕拉丁：paladin的音译，“圣骑森林”教区
　　银色的眼睛：这种瞳色也许用“漂白过的眼球色”表示更加准确，多半是白化病等基因缺陷的疾病导致的瞳色异常，零星的文献记载出现白化瞳很大几率是发生近亲婚配的乱【伦现象
　　都已经皈依：犹太教教义认为犹太人包括两种情况
　　母亲是犹太人
　　皈依犹太教，信仰犹太教
　　异端审判局：有些翻译什么仲裁所之类的应该是差不多的机构，中世纪臭名昭著的特务加暴力机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