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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六幕 The Fourth Generation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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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特·布拉斯特没有造访Diana Palace地下室已经有几天了,血腥味由于糟糕的卫生条件久久地被密闭在里面,陈腐肆意发酵。老鼠窜上异味的源头,啃咬新鲜的手指,它在死气沉沉的荒原游荡了很久,在Diana Palace以外的地方,疯狂的人们把心爱的狗或猫一并交给戴着鹳鸟头骨面具的驱魔人,可疑的动物连同异端们一起被拋入烈火。这个在人世被赶尽杀绝的小兽兴奋地在冰凉的手腕上用尾巴绕了个圈,不是腐肉,这太好了。
手腕猛然反转,把老鼠握在手心。布莱兹把手凑到眼前,面无表情地瞟了眼细小的咬痕,食指幅度微小地一动,拧断老鼠的脖子。吸干它后,他伸出另一只手,手腕的洞愈合了一小半,从啮齿动物的下颌生撕手剥,褪下光滑的皮。罗伊德曾经在泰姆瑟提的房间里逮过老鼠,少年还一本正经地告诉菲尔·布莱兹,它烤起来就像小牛肉,骨头很软,嚼劲儿十足。菲尔·布莱兹躺在床上,嚼着老鼠的尾巴,如果罗伊德没有说谎,那可太遗憾了,血之外的所有食物对布莱兹而言都毫无意义,小牛肉和老鼠肉没有区别,从这一点起码少年对了,但老鼠的血就像毒药那么难吃。
那时他说了什么?菲尔·布莱兹望着天花板思索,他什么都没说,便装的骑士只是伸出胳膊紧紧地抱住少年的头颅,认真地吐露公爵牛群的规模。罗伊德·布莱兹在他的心口哈哈大笑,说其实自己比较喜欢马肉。
我不能杀了约拿。菲尔·布莱兹继续认真地表明立场,它是我的朋友。
嘿,哥哥,谁要吃约拿了!
顿时骑士明白被耍了,不过那是个甜蜜亲昵的玩笑。菲尔·布莱兹艰难地在床上挪动,几乎每动一下就摔倒,米特·布拉斯特抛下骑士之前解开银勾,意料之外的手法温和,也许是他仅有的没给菲尔·布莱兹带来伤害的动作,紧接着他就粗暴地把它砸出墙壁,造成的裂纹一直蔓延到地面的砖块。菲尔·布莱兹被折腾得精疲力尽,两条胳膊耷拉着,伤势永远不能折磨他至此,是泰姆瑟提的往事让他像鱼叉上扭动的鱼一样绝望,最后也同它一样被钉穿,死气沉沉。
“别做多余的事,布莱兹,你会惹火我。”
是指用银器贯穿身体?菲尔·布莱兹不算敏锐地反应过来,这个可笑的念头很快又被他自己摇摇头压下去。狼人对银器同样心怀恐惧,很多时候菲尔·布莱兹不能理解一个血族为什么那样钟情银器,黄金都不能抹去米特·布拉斯特被银照亮的瞳光,少年似乎随时都能从腰带的某个环扣上摘下锐利的银制武器,他甚至有个纯银的十字架,闲暇时把玩不停,嘴角挂着惯常的无所谓又冷酷的笑色。
“布莱兹……布莱兹。”穿越一百年存在于回忆中的,少年学舌似的念叨,在他滴血的头颅上方越来越顺畅愉快。“米特,那是他的姓,你喊布莱兹,少说得有一个教区的人回应你的呼唤。”听得出成熟男性语气颇有些无奈,“身为贵族这可是很失礼的行为。”
“可我喜欢布莱兹,我就喜欢这么叫他,特瑞·伊恩哥哥你真是过分,硬要追究起来,一直喊我姓的不是你么。”少年同兄长在他新的玩具面前嬉闹,他从战场捡到菲尔·布莱兹的长剑挂在自己腰间,因为个子没有菲尔·布莱兹高剑一直拖到地上,很是理所当然道:“布莱兹要是不能知道我喊的只是他,只要杀光所有‘布莱兹’就好了。”
“这倒不劳你费心,”特瑞·伊恩认为把上层社会的繁文缛节介绍给米特·布拉斯特是很不明智的做法,但他有必要在异端审判风头正盛的时候保证自己的末弟不要出去惹祸,“泰姆瑟提的布莱兹,的确只剩下他一个。”
骑士被迫近距离看见了少年的脸庞,他的皮肤透着股病态的苍白,眼窝微微陷下去,阴影盘踞在那里,一双湛蓝的眼睛却无比干净。米特·布拉斯特扳着菲尔·布莱兹的下巴,在脖颈上寻找最不费力切入动脉的地方,尖利犬齿轻车熟路地打开缺口。脖子发出惨烈的折响,鲜血喷涌,姿态暧昧而缠绵,沿劲线浸透衣领,滑进胸膛。
“哦,上帝,米特,尽管他是个狼人,不像总是被你弄断的人类,也请你发发慈悲温和一些好吗,想想我们的出生,算是血食外罕见的美妙!你不希望给他一个糟糕透顶的初拥吧——在初拥的时候差点被拧断脖子,声带也几乎毁掉——嗯,米特?”
狼人从血族身上闻到了至亲的味道,巨大的悲伤笼罩了他。他记起教廷的审判到来之时乌头草含苞待放,约拿在马厩里摔打蹄子,她平日是他温驯的朋友,却撕咬马夫们要冲出围栏。人类随后进军泰姆瑟提,佩戴十字的教士、步兵和骑士们包围这个边陲之地的小城,他们高唱圣歌,呼喊着救赎和驱逐,菲尔·布莱兹和公爵的其他儿子们带领为数不多的战士在圆月之下厮杀。
从薄暮到中夜,斧头砍进泰姆瑟提公爵长子的肩膀,银刀隔断布莱兹其他孩子们的咽喉,菲尔·布莱兹在怒放的乌头草里看他们被斩首,而古堡的顶端,年迈的公爵抱着妻子,在月下凄厉地咆哮。
……
“纯血的狼人能够控制自己的理智,这是我们所以高贵的原因。布莱兹家的每个孩子必须参军,我的孩子,不是为了家族的地位、财富,更不是放任杀戮的渴望在战场上得到发泄……我希望你在那里学到的是约束自己,一切为了保护我们所爱的人不被我们亲手伤害。”
……
菲尔·布莱兹手腕被银钩挂在墙上,大量的血液在初拥之前流淌殆尽,他几乎已经是个抽干的空壳。寒冷自他的指尖肆虐,死神降临在他的头顶,所有知觉都弃他而去,唯一清晰的只有血液流进米特·布拉斯特喉管的声音。菲尔·布莱兹睁大眼睛,空洞的灰蓝里倒映出不远处特瑞·伊恩面无表情的脸,他张开嘴,粘稠的血咕噜噜冒着泡从喉咙溢出来。
“虽然没有有生之年,咬一个浑身是毛的狼人的打算……”
不……求求你,不要带走他们……我已经永远地失去了他们,没有血……
我就什么都不是了,什么都不是……
他空睁着眼,身体水分匮乏,泪水也消失踪迹。菲尔·布莱兹发出无声的嘶吼,米特·布拉斯特不能带走他的血液,那是他和家人最后的联系,他想推开眼前夺走他血液的少年,从未有一刻他觉得这样绝望。
……
“我要你知道,菲尔·布莱兹,尽管上帝抛弃了我们,人类视我们如仇敌,我们的归宿即地狱,但布莱兹家族,拒绝堕落。”
……
湛蓝色眼眸色泽清浅神色却深邃,那双眼睛随性地挑高,唇角的笑容像是由刀锋刻出来的。少年毫不客气划破手腕,捏着骑士的下巴把自己的血喂进狼人的躯体:“想试试同我们一样嗜血的怪物被咬以后,会不会堕落成血奴,大概也算作无趣生活的一点调剂吧?”
这样荒诞不经的理由啊……
菲尔·布莱兹闭上双眼,他从老鼠那里获取了一些元气,胳膊和体力都会缓慢愈合,但这副行尸走肉和布莱兹家的菲尔早就没有关系了。
——那么活着的是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