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互相回响之心》绝翃一引千歌尽

2、第一幕 Land with Gold

　　“年轻人，我需要你明白，我们的交易完全出于自愿，对彼此都非常公平，你践踏了我的土地，而我向你索取一点小小的报酬......哦愿主保佑你我的孩子，那契约的规定由你提出，我对此完全没有异议——所以你现在需要再确认一次吗？”
　　“是的，枢机大人，非常公平。”贵族少年低垂头把玩着手指上硕大的银戒，戒托以正六芒星为底，样式古朴雅致，托衬起一枚闪亮蓝宝石，不得不说它那璀璨澄澈的光泽和少年干净的眸子相比也黯然失色。戒指已经不属于时兴款式了，但这个代表了某个时段最辉煌工艺的文物所象征的悠久历史超越它的审美功能。
　　哦，那句话怎么说，善即是有用，或者说，财富即善。
　　“我坚信我们契约的公平性，如您所知，我是提出者，因而从契约的精神到细节我这里，”他伸直手指，每个骨节都修长漂亮，少年的皮肤很白，但不同于其他主的子民他的皮肤拥有遥远的东方国度人才有的细腻温润，尽管让人窒息的质地透着股渎神的病态邪魅。少年敲了敲自己的头，斜抬唇角微笑，“都有极为详尽的记忆。”
　　司铎枢机肥胖的身躯填满了雕花椅的空间，脸部松软的肌肉堆得很高，将他的五官都集中在一个微不足道的小沟壑里，他灰蓝色的瞳针孔般大小，从沟壑里透出的光也像针似的，这是双让教徒畏惧的眼睛：“哦，上帝啊，宽恕这可怜的孩子吧！”他的双手饱满圆润，在昂贵的布料上不断划着十字，少年在长桌那头微微皱起了眉，但这动作幅度非常小，而且司铎枢机很大程度上认为这是少年畏惧的表现，他势在必得。
　　“重述我们契约的主要内容，今天的晚宴后，你要给我和你等重的黄金，因为哦孩子，你无知的双足践踏了耶稣所属的土地；当然，如果那时我没有见到金子，我是说，晚上一刻也不行的，孩子，你就要拿自己来抵债了。”
　　“感谢您的复述，枢机大人。”少年摩挲着那枚蓝宝石，在上面留下纹路，又把它擦去。枢机的护卫们把守着这座辉煌的尖顶哥特式建筑的出口，契约从一开始就不公平，孤身前来的少年不可能凭空变出黄金，结局再清楚不过了，但少年似乎并不忧虑：“那么允许我在履行我们契约前提出一个问题吗？”
　　“问题之后我们的晚宴就要立刻开始。”
　　“当然。”少年轻松地笑起来：“枢机大人，我唯一的问题就是，您对我们的契约，还存在任何需要补充的地方吗？”
　　胖子在那头摇了摇头，他下巴上层层叠叠的肉随着这个动作像女仆摆设餐具一样挪移开去，缝隙里满是黑漆漆的污垢，司铎枢机努力前倾身体，这个动作对他的脊椎是种折磨，连带家具都遭了秧。笨重的椅子在地面摩擦，声音咯吱咯吱异常刺耳，尽管少年今晚就会出现在他的床上，但美丽的东西，看久一点似乎也是人类基本的欲念。
　　“不做餐前的祷告？”蓝色的眸子升起一丝薄凉的笑意。
　　“哦不不不，我快要饿死了，”胖子抓起桌上的银餐具，“主不会放任虔诚的教徒忍饥受冻。”
　　——但主阻止不了一个死前拒绝祷告的人下地狱。
　　特瑞·伊恩在薄暮降临时来到地下室，那里有他多年的收藏，时间跨度长达几个世纪，也许某个角落还存放着刻有底格里斯和幼发拉底的楔形文字石板。Antediluvian*的父辈们给自己繁殖的后代命名时姓氏或是家族都是模糊的概念，于是他们的名字各具特征和代表性，总结了他们本人的性格，特瑞·伊恩据他的叔叔解释意为特瑞·伊恩，和他温文尔雅的外表多少有些出入。基于此，该隐的孙子们通常听上去不像一家子，事实也是如此，弑杀父辈的血族没有家族，至少目前如此。
　　但米特·布拉斯特和特瑞·伊恩是例外，他们关系亲密。所以米特在特瑞·伊恩生日的头一天晚上就去人间游逛，这符合他这个人的一切，正如他的名字所表现的那样，米特·布拉斯特，从名字到他这个人，都不屑于等待。
　　所以吸血鬼的兄长在地下室中心收到了他的礼物，室内亮起的一瞬间，远方教堂的钟声踏过广袤的庄园降临在身后，米特·布拉斯特半靠在光辉灿烂的新收藏品上，蓝色眸子在黄金的辉映下微微反射着幽暗的光，他在笑，面容青春而美好。
　　“生日快乐，我亲爱的兄长。”少年动作轻佻地从礼物的脸部上方抚过：“希望你能喜欢。”
　　特瑞·伊恩的目光已经全被眼前美妙的艺术品吸引，少年纤细修长的手指下是一张扭曲烧焦的面容，松弛的皮肤和肌肉像面包上的黄油一样融化堆叠，凝固在油脂在部分炭化的白骨上四溢的状态。尖刻的小眼睛终于从脸颊的肥肉里解放，火候控制得相当好，浑浊灰蓝色也如同梵蒂冈的雨后一样别有种美的忧郁。黄金缠绕着人类丑陋的躯壳，装点他的腹腔和内脏，将里面的每根肋骨都变得金光熠熠——这具□□终于同身上昂贵的纺织物相称，被定格在生命最后一刻极致的痛苦里。
　　“美不胜收，米特，我是说......荣幸之至。”特瑞·伊恩宝石镜片后的双眼透出陶醉的神色，隔着炼金术制造的屏障仔细鉴赏。烧灼是从正面开始的，直接把柔软的腹部化为灰烬，胃袋被液态金属刺破，尚未消化的禽类和谷物混杂在纯金里，葡萄酒尚未汽化就被炼金术封闭，一粒一粒星辰般闪闪发亮。特瑞·伊恩眯起眼睛，尽管作为血族他尝不出人类食物的味道，但出于打发时间的需要对其却颇有研究，他的舌尖在嘴唇划过一圈，米特·布拉斯特见状一脸邪笑地闪身上前，伸出胳膊勾住了高大男人的脖颈，踮脚咬住了他的两片冰凉的嘴唇。
　　特瑞·伊恩还沉浸在他的审美里，话语被少年的啃咬变成了低喃：“阿尔萨斯之泪，哦，我想即便再过一千年，在墓穴里我仍然会怀念它的味道。”
　　“是吗，那么哥哥，你是否会怀念我？”
　　特瑞·伊恩回以一个礼节性的吻，他的笑容总是很迷人：“当然，如果我亲手在你这撩人的小恶魔胸口钉上桃木钉，再把棺材砌进墙缝里，相信我，一定会的。
　　来，给我讲讲那个故事，美丽的收藏品总是得有故事，才会更具有价值。”

　　注：
　　Antediluvian：吸血鬼的第三世代，据说其实力最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