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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二幕 Ah,the Red Rosemary* ...

  •   菲尔·布莱兹穿过拉撒路*教堂幽深的回廊,拱形廊柱延伸向上,高悬的穹顶绘着线条僵硬的圣经故事,伯大尼的玛利亚头顶香膏,宽大的长袍完全湮灭了她的曲线,但她很美,披散的金色卷发被烛火照亮,那颜料里混入真正的金粉,她的面容在这光中带着种荒芜的平静悲悯。青年在这片穹顶下驻足,仰头仔细打量耶和华爱的女人模糊的容颜,这是肆无忌惮的亵渎,所以他有些恍然地收回目光,低头在肩搭的斗篷上划了几个十字,模样虔诚而单纯,赤红如火的发丝在黑暗里是一团干涸的血渍。
      “布莱兹……我不希望有任何迹象表明你又被那愚蠢的人类工艺勾起了忧郁的情绪,而无视了我的召唤。”
      红发青年的手指停留在十字的最后一笔,痉挛般地颤抖起来。他睁开眼,湖蓝色瞳仁像镶嵌进眼眶的玻璃球,剔透却毫无质地,怀念的意味在他嘴角倏忽远逝,很快代之以麻木的线条。菲尔·布莱兹微微皱着眉,手指按进胸膛,青筋浮凸在他的额头,他低低呻吟了一声,望着回廊尽头那扇门,迈步朝那里走去,带起黏腻的水响。暗红色的液体爬上他鹿皮靴子上的马刺。
      青年的身后,铠甲套着新鲜的干瘪尸体,东方人会想起这样一个毛骨悚然的比喻:像剥开的茧,布满了这间蚕室。
      这次是那女人的姐妹,马大向耶稣祈求患病而死的拉撒路复活之景,布莱兹握住了那女人的肩,极尽温柔地向内推开。沉重的大门同地面摩擦发出暧昧的声音,马大的肩膀碎裂为粉,变成一堆虔诚的石块,青年收回手,血液从虎口滴落,以可见的速度止住,黄铜插锁落在地上,门内有人尖叫。
      “哦上帝,恶魔……是恶魔!该死的该被诅咒的东西……”
      “枢机大人,您这说法真叫我伤心!”少年在那堆肥肉之中似笑非笑,惋惜地摇摇头,“布莱兹他是来给您送黄金的啊,看在上帝的份上,他脾气不好,您这么说他会生气的。”
      他咧开嘴,尖利的犬齿从牙槽延伸到下片嘴唇,鲜血从他眼眸中流淌开来,湛蓝眸子被瞬间污染,该隐的孙子发出咯啦啦的笑声,沙哑苍老而破碎:“布莱兹,这位大人是我的债主,现在是履行契约的时间了,给他黄金我低贱的血仆,你明白我的意愿。”
      布莱兹立在门边,黑暗吞没了他的身影,无形的火焰却点燃了他的头颅,不,是那头肮脏的赤色发丝飞舞起来。高温由他降临在这座城堡,木制的梁柱散发着烤焦的松木香味,赤金液体从穹顶、柱子的装饰与画作上逃窜,它们已经在瞬间变成了液体,沿着大理石的地面飞速地扭动。啊,黄金,它美得正如同诱惑夏娃的蛇,背生双翼,耶和华劝诫说,当灵巧如它*,于是它滑向肥胖的□□,在他面前聚拢。少年容貌稚嫩姣好,这是张黄金铸成的脸,和少年等重的黄金,巧夺天工,纤毫毕现,让才华最惊艳的艺术家都要叹为观止。
      “上帝啊,救救我,求您了……哦不!离我远点,你这恶魔……离我远点!”红衣的枢机挥舞肥胖的手指,绑着紧腿袜的小腿肌肉晃动,碰翻了雕花椅子,连连后退,鬼哭狼嚎。微笑的黄金露出了同样狰狞的面容,口腔是燃烧着火焰的无底洞,它快步冲过去,灵活而矫健地拥抱了胖子,就像胖子在这个房间里无数次地拥抱那些天使般的男孩。□□发出一声撕裂的叹息,流动的黄金少年长驱直入,空气里腾起浑浊的血雾,灿烂血腥的杀戮歌剧落下最后一个音符。
      随后,炼金术带来瞬间的永恒。
      “完美的艺术,流程体现出了比成品本身更富有韵味的资质,这可比骑士小说更扣人心弦,我的末弟。”特瑞·伊恩凑近去观察纺织物的质地,平民的衣服通常粗劣单调,贵族则或许只有剑弩值得赏玩,神职人员的用度某种意义上从各个方面都代表了最精湛的当世工艺,再配上一个如此爽朗的好故事,完美无缺。
      米特·布拉斯特挑了挑眉毛,把手上戒指拧了两圈:“你得承认,特瑞哥哥,我不动脑子都能比那个掘墓人想出漂亮千倍的点子。”他不屑地哼哼,“那个可怜的人类能拿出什么,尸体的千层糕么?”
      “……也许赫克鲁德*永远不会具有如你一样层出不穷的想法,”特瑞·伊恩从礼物上直起腰来,猩红舌尖划过牙齿,出于庆祝的需要他在夜深之时攀上某个贵族小姐的窗台,向她倾诉爱慕之情。那是个教养极好的姑娘,在他的步步紧逼下蓝色的眼睛像是无辜的母鹿。特瑞·伊恩本想浅尝辄止,他垂眼凝视自己的双手,它们在云雨最烈之时拧断了姑娘纤细的颈子。
      她的味道很棒,最后一滴血流入他的喉管时吸血鬼也感到了短暂的满足。但满足之中特瑞·伊恩眼前完全不是女人埋藏在长袍下曼妙的胴体,他想着赫克鲁德,那个力大无穷的掘墓人,他疯狂地想念他颈窝里的温热和下面跳动的血的味道,咬破女人喉管的一刻特瑞·伊恩甚至有种背离婚姻的惶恐不安。
      特瑞·伊恩对米特·布拉斯特发表了他的结论:“但我想我爱上了他。”
      “那就要他堕落,然后和我们一样永生。”米特·布拉斯特翘腿坐在椅子里,拿一把银色小刀打磨指甲,声音满是理所应当的残酷淡漠。特瑞·伊恩转头,目光扫过地下室门口的一团黑影:“就像你对他所做的一切。”
      少年瞪大眼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他举起双手,右手拇指控制着刀柄,连连夸张地摇头晃脑:“不,特瑞哥哥,你不能这么说,这是污蔑!”他显得很愤怒,“我怎么会爱上——哦这个词真令人作呕——那个会在狄安娜,美丽的女神面前浑身长出毛来的畜生?”
      “但你咬了他,”挑了最不入耳的词形容火雷霆的初拥,特瑞·伊恩抬手扶正水晶磨成的镜片,它的边缘镀了层银,隔着冰冷的矿石的眼神有一丝幽冷,“那天你动情地啃食他的脖子,几乎吃掉他最后一滴血,连他强悍的自愈能力都无能为力,然后你让他永生,现在你后悔了?”
      少年张口结舌地坐在古希腊雕塑的基座上,正变成月桂树的达芙妮没有瞳孔的眼球也藏不住她的惊惧,米特·布拉斯特讪讪地耸肩,片刻就回复到应有的狂傲:“有一点需要纠正你,特瑞·伊恩先生,他的血我一口都没沾,从一开始就让我作呕。至于将他作为我的后辈我想,和你今晚收到的东西有相去不远的理由——”
      蓝色瞳仁冷光闪烁,少年叠起双腿。
      “永生让我空虚无聊。”

      注:
      1.洛丽玛斯:花语为死的怀念、生命和爱情的空洞绝望、业已麻木的悲痛和迸裂之伤
      2.拉萨路、伯大尼的玛利亚、马大:基督教的玛利亚崇拜里,玛利亚不仅是圣母玛利亚一位,还包括抹大拉的玛利亚和伯大尼的玛利亚,其中,约翰福音记载:
      有一个患病的人,名叫拉撒路,住在伯大尼,就是马利亚和她姐姐马大的村庄。这马利亚就是那用香膏抹主,又用头发擦他脚的。患病的拉撒路是她的兄弟。她姊妹两个就打发人去见耶稣说,主阿,你所爱的人病了。耶稣听见就说,这病不至于死,乃是为神的荣耀,叫神的儿子因此得荣耀。
      3.蛇:是夏娃喜爱的坐骑,蛊惑夏娃偷吃禁果,而致使人类被逐出伊甸园
      【我差你们去,如同羊进入狼群;所以你们要灵巧像蛇,驯良像鸽子。】(马太福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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