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互相回响之心》绝翃一引千歌尽

19、Inquisition 异端

　　“听我说……听我说！走水路……船上有面包，记住不要上岸！那些怪物找不到你……他们的鼻子在水上连鼻烟壶的恶心味道都闻不出，哦还有别忘了它，别忘了祈祷我亲爱的朋友。”
　　“祈祷没有用，神父都被他们杀了！给我稍微清醒一点赛库洛欧，我不要十字架……把那本圣经扔出去吧，该死的它挤坏了我的面包，在活死尸面前它还比不上十字架镀的银！”
　　“别想丢我一个人飘在那该死的河上，那把刀你能捏稳么，哈看在上帝的份上，尽管罗伯斯庇尔把君主制骂的一无是处，到头来还是这把银剑要救我们的命……”
　　“省省你给君主制送葬的热情吧，活死尸不会因为这个把你奉为座上宾的！”
　　……
　　“……”红发男人正襟危坐的姿态终于因为晕眩而松懈，墙皮剥落的天花板上，赭黄色风扇小心翼翼端着黑乎乎的灰尘踉跄，或许它在这种无聊的旋转里才能找到平衡。菲尔·布莱兹毫无情绪地盯着随时会掉下来的风扇，这点让青年恶质地往他的气管咬了三公分，手指数着他强硬的脊椎。
　　呐，反正这家伙，可是个死不了的狼人，一个……温柔的男人。
　　“呐，味道如何。”
　　“吃饭讲话，会被噎到……对你来说也许是呛到？如果你要我评价自己血的味道，我也不知道怎么说。”
　　菲尔·布莱兹垂眸，声音有些发虚沙哑。赛库洛欧在他的眼底看见了一种无奈，那模样好似自己这个几百岁的怪物是个不可救药的青春期小孩，意识到这一点叫赛库洛欧心底的恶念头茁壮成长。
　　“你那红细胞不足的血有什么好说，”青年努努嘴，示意墙上的油画，“她的味道，吃下心爱的人，感觉怎么样？”
　　“不知道……也许忘了吧。”
　　菲尔·布莱兹轻闭眼睛，连续几天失血，即便他恢复能力强悍，被夺走的血也还是太多了些，他甚至没有顺着赛库洛欧的目光去看墙上的画，更加坚定了赛库洛欧对他的家庭的推测。很多狼人背负起比教堂成天捧着圣经的僧侣更虔诚的信仰，可惜他们进不了天堂且不说，连教堂都去不成，只能守着那种莫名其妙的愧疚。
　　所以他很不屑地挑眉：“道貌岸然的男人。”
　　“受伤时候要吃很多？”菲尔·布莱兹决定结束这个话题，不，根本就没有开始。他瞟见茶几上的血锭，那里空了2格。
　　青年闻言狠狠在他伤口深吸一下，瞬间菲尔·布莱兹的手指一阵发冷，胳膊麻木无力地垂在沙发上，赛库洛欧的牙齿猝不及防拔出去，血的颜色深得不像样，在空气里一路洒得到处都是。
　　不理会失去行动能力的男人，手背在嘴唇上乱抹一把，赛库洛欧径直往拉着帘子的卧室去。
　　“电视柜下面那一格，针管里血的味道恶心到我了。”他在门边顿住脚回头，不知怎么，有些于心不忍。
　　被恶心了所以胃口大开？菲尔·布莱兹拿起准备好的毛巾堵血，仰靠在沙发上有些虚弱地呼吸，脸色惨白。
　　“……以前这里的住户，吸毒。”菲尔·布莱兹好脾气地解释，只是眼睛怎么都睁不开，“我一个人搬进来，有些地方，没来得及收拾。”
　　赛库洛欧又看了一眼墙上的画，里面的每个人，都笑得很开心。
　　“那画放在这种地方……太难看，墙壁太脏了，味道也糟糕。”

　　“呵呵，布莱兹分局长，即便是作为梵蒂冈教廷异端审判局特派的我，对于您的手段，也不得不佩服得五体投地啊。”
　　血猎是个古老的职业，毛孔里都散发着中世纪耽于幻想又神经质的甘美气息，在进化到现代的人类之间，癫狂地追逐着猎物的脚步。现代的梵蒂冈，中世纪哥特式建筑和现代大楼之中穿行的西装革履的人们，谁又说得清其中没有随时能够面对鬼魅拔出镰刀的猎人？
　　“提戈尔，这里是Sodom，教团那套称呼，不用也罢。”男人红色的头发在略显苍白的脸庞衬托下，透着种死气沉沉的黯淡。他从西装口袋里取出名片，缓缓贴着桌子推过去，“这里，我叫菲尔·布莱兹。”
　　巨大的水晶吊灯在不远处一层层晕着鹅黄色的光芒，店里老式唱片机缓缓转动着，流淌的音乐却是从不可见的四处扩音器里传来。对面叫做提戈尔的男人手指随着小提琴的调子虚奏，对于那个刻意伪装的名片不屑一顾。
　　菲尔·布莱兹是个沉默的男人，不像现在窝在他租住屋床上过着猪样生活的青年那样狂傲不羁又不知好歹。他拿起刀叉细细切面前五分单面的牛排，小块小块地送进自己嘴里，动作不大却相当迅速。提戈尔尽了兴，旋转着手里的高脚杯，姿态像是帝王。他尖长的犬齿浸泡在鲜红的葡萄酒里，这个男人，他并不在意掩饰自己的身份。
　　“他会死么？”侍者撤走了第四份牛排，等待的时间里，菲尔·布莱兹隔着折成玫瑰的蓝色餐巾和提戈尔对望，那蓝色又一次让他眼前浮现出那双挥之不去的眸子。金发的男人不置可否地笑笑，衣领蔷薇十字架的银线反射着细碎的光。这个徽章在教廷的血猎部队里，还有个别称——
　　猛虎蔷薇。
　　“那，会挨饿？”
　　“至少每天16点，不会有教廷异端审判局Sodom分部负责人伸长了脖子喂食。”提戈尔耸肩，带着点无可奈何的表情打量自己修得圆润的指甲，“放宽心，血锭的配方一直在改良，口感不会差到哪里去。”
　　“……”菲尔·布莱兹的牛排来了，他重复起那机械的动作，一句话都不说。他没什么好说的了，他和梵蒂冈之间这样就算是移交了负责权。提戈尔一口口饮那葡萄酒，那双凝着血似的红色瞳仁在打理有致的金发下，是诱惑的深渊。
　　他不着急，要在这里一直坐到太阳从地平线消失。
　　眼前动作的刀叉停下了，菲尔·布莱兹盯着出现一道裂痕的盘子，忽然道：“他昨晚睡梦里，提到了一个词，‘棘密茨’……”
　　提戈尔手里的葡萄酒不着痕迹地微微晃了下，菲尔·布莱兹抬起头：“提戈尔……你是，魔党灵魂里的血吧。”

　　注：
　　棘密茨：这个家族被誉为吸血鬼魔党的血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