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第十二幕 Weavers of Destiny ...
-
……女人要沉静学道,一味的顺服。……
“这就是,那个白子。”
“父亲大人,这样喜欢捡怪物回来吗?”
赫克鲁德把胳膊抱得更紧,好像那样他就能一直缩小到不存在似的。女孩严实的裙摆在他面前停留了很久,她忽然蹲下身,赫克鲁德吓得把头埋进两腿之间,他觉得她可能会掐他的胳膊,拧他的耳朵,总之不会很好受。
她的小手探进他乱糟糟的头发,从里面绕出一缕来,“抬头。”女孩简短道,男孩缩了缩肩膀,她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不容置疑:“抬头。”
她在银色的双瞳里看见了自己,那双镜子在微微发颤,好像隆冬摇晃着坠落的雪。
……我不许女人讲道,也不许他辖管男人,只要沉静。因为先造的是亚当,后造的是夏娃;且不是亚当被引诱,乃是女人被引诱,陷在罪里。……
男孩小心地和她对视,他没见过这样漂亮的眼睛,她长大一定会是个美人。他以为她会再骂他怪物,杂种,或者是别的什么,但女孩尽管冷淡又疏离,可更多的像是种自厌的情绪作祟。她的手温热柔软,他能闻到雪的味道。
但她是美的,罪是美的,不是吗?
“请您停下,先生,放开他。”
“史黛丝……?喔,我需要解释,事情发展太快了,出乎人的意料,”米特·布拉斯特讨厌繁琐的纠缠,第一时间卸掉了猎人左肩的关节,把赫克鲁德还没废的胳膊反扭到背后,轻而易举撕烂他的上衣。猎人满脸是血,混着脏兮兮的灰尘,意识到力量的悬殊后他其实已经放弃了徒劳的抵抗,但修女的到来似乎又给了他某种力量。赫克鲁德重新尝试挣扎,米特·布拉斯特从地上捡起他那把镰刀,它因为主人的虚弱重新伪装成镐头,米特·布拉斯特狠狠用它砸烂了赫克鲁德脸下的石板:“别动,听着,我不介意侮辱你的尸体,如果砸碎你的脑袋才能让你老实,我可不会手软。”
威胁过后他才来得及理会被卫道者们簇拥着的修女,米特·布拉斯特睁大眼睛假装惊讶地怪叫道:“哦看哪,这是怎么回事,嗯?你的黑袍呢我的姑娘,诶看我这个时候还计较无关紧要的事情,”他大度地摆了摆手,膝盖顶在赫克鲁德的腰椎上猛地一下压,“我以为你会是懂得礼节的姑娘,结果你看,你带着一群人来坏我的好事,我私人的乐子。”
史黛丝站在人类之间,她有着会叹息的翠绿色双眼,颜色太纯粹容易被污染,但那色彩非常纯净,它无声而温柔的注视总让人忍不住自省。不过现在里面的温柔消失殆尽了,她和战士一起,她就是个战士。
“米特·布拉斯特,你还能装到什么时候?”她忽然开口,表情说不出的威严,她在宣读判决书,“我知道你身上发生了什么,如果你什么事都没有,我们所有人的血,现在已经把Diana Palace洗过两回了。”
“……那又如何?”
米特·布拉斯特冷笑着反问,精力只放在猎人身上。战斗伊始他便觉察出身体的异样,不过没为此忧虑,人类不足为虑,解决他们不会要他元气大伤,要提防的只有他那包藏祸心的兄长。米特·布拉斯特猜不出特瑞·伊恩的目的,但不管那是什么,他都要和它对着干。
布料撕裂,皮肤暴露在空气里的瞬间赫克鲁德真的乱了阵脚,他无视插在地面的镐头,扭动着肩膀想用力挣脱出来。米特·布拉斯特从他身上一跃而起,卖了个虚招,趁他重心不稳时往他脚下使绊,赫克鲁德重重仰面摔倒,后脑磕在石块上,彻底没了力气。米特·布拉斯特呵呵微笑,一脚踩在他的膝盖上,又是声惨烈的骨裂。少年欺身而上,抓住他软垂无力的手推过头顶,把他的一条腿架起来,旁若无人道:“既然你们不介意闯入,那我也不吝闯进他的身体。人类就像老鼠一样,不能更多。你们不在乎损失那么一两个,我明白。所以请放心,我不会拿他的性命来威胁你们,因为你们最后都会死在这里。”
赫克鲁德被他钳制得死死的,脸几乎要被他摁进地面去,他注意到赫克鲁德在被威胁后勉强转过脸,背对着战友,或者不如说……嗯,真是尴尬,米特·布拉斯特残忍地笑了笑:“你在害羞吗,猎人先生?因为有女士在这里,撞见你这么狼狈的样子?”
“你这个混蛋!”赫克鲁德的脸疼得惨白,终于一改之前的隐忍。他仰起脸,余光扫过没有穿黑袍的修女,然后对着身上的血族破口大骂:“肮脏的东西,为什么你不在地狱里受尽酷刑!如果有人永远得不到宽恕,我发誓里面绝对有你!”
“等你找到杀了我的方法再说吧,”米特·布拉斯特不怒反笑,“啊真抱歉,被我这种肮脏的东西玷污的话,你会羞愤得去死吗,小猎人?”
“够了。”
史黛丝在一边冷冷出声,士兵不敢轻举妄动,但再看下去米特·布拉斯特会做出什么,她都无法预料。“何必虚张声势,米特,如果我血液里的毒药,还不足以让你必败无疑的话,你看看这个人,再来估量你胜利的可能吧——菲尔……”
“布莱兹?哦我就说,变化实在太快,目不暇接!”
米特·布拉斯特停下在赫克鲁德身上放肆的动作,望着他的狼人。菲尔·布莱兹锁骨里插着十字架,他认得它,今天他还把它从地上捡起来,礼貌绅士地还给修女——去他妈的绅士风度!米特·布拉斯特摇了摇头,站起来,向史黛丝一步一步走过去。教会卫道者们像受惊的蜗牛一样蠕动着退缩,快速且可笑。他们把剑凑近菲尔·布莱兹的脖子,米特·布拉斯特听到了不下几十个站住,银箭射向他,他用手指就掐断了它们。
已经没人敢再动手了,史黛丝慢慢仰起脸,和他以目相对,似乎想从他已经死亡的眼睛里看出什么,这个仿佛长达千百年的凝视后,没人知道发生什么。
“告诉我,你在威胁我么?”
“不,只是选择,你喜欢做选择题。”
“我不能拒绝?”
“您可以,为什么不能呢,”她的脸上笼罩了层更深的悲哀,史黛丝垂下头,目光落在菲尔·布莱兹身上,她优雅得就像垂死的天鹅,“但那也是选择,您会选吗……?”
“的确如此,”米特·布拉斯特忽然歪头,那个笑容有些自嘲,“不过所有的选择都是谎言,真相就是——”
他的声音低沉,有种罕见的哀伤。
“选择从来不存在。”
像是无形的火药在她身体里炸裂,人体僵直了一瞬,接着是疯狂的痉挛,千万道鲜艳的血液从她身体里急射而出,汇聚成球体。卫道者们震惊不已,但他们很快举起颤抖着的剑,朝着恶魔胡乱劈砍下来。米特·布拉斯特伸出手,抱住那个向前倒地的修女,他看了眼她所有的血,然后毫无留恋之意地合起双眼,血像穿透□□一样穿透甲胄,城堡内一时可谓鬼哭狼嚎。
你在月色下祷告。
能告诉我你祈祷的是什么吗,沦陷的罪,堕落的罪,还是……
没来得及问出的话语,没来得及诞生的生命……
“我希望能有机会忏悔。”
“我们的父就在这里,”修女示意耶稣的雕像,“向他认罪吧,你须得认识罪孽,救赎才会降临你的身边。”
菲尔·布莱兹默默望着耶稣,他不出声地在她身边坐下,他有那双认真的眼睛:“我……”
人类死去,菲尔·布莱兹没有了支撑,倒在满地修女的血里,抬起头颅远远望着血族少年,一片海蓝色之中,只剩下某种阴郁的情绪,在暴风雨前的天空酝酿。但他的阴郁很快就被惊诧代替了,他看见了少年背后陡然拔高的黑影,它有着镰刀的形状,黑影末端是重伤的猎血者,菲尔·布莱兹睁大眼睛,他看见赫克鲁德泪流满面,张着嘴发出无声的嘶喊。
……“我叫阿纳斯塔西娅,我觉得它太长,所以你可以叫我史黛丝,”女孩一本正经站起身,“同为父亲大人的养子女,我应该叫你,‘哥哥’。”
“我叫……赫克鲁德。”他轻声道,她的双眼在他触碰不到的地方。
他应该牵起她的手,闭眼嗅她指缝里的香气,落下干净的仰慕,那个吻不会比蝴蝶落在她手背更重。
……
狼人行尸冰冷的身体像一架破损的战车,那一刻战车自战场的尽头横冲直撞地冲回来,炼金术师们从背后偷袭他,将他重创,但在史黛丝的血里,他的力量似乎瞬间回来了。
有哪里不对……
但不对也不能动摇他了。
要比镰刀快,比猎人快,纯粹的欲望,没有道德,不是礼节,也不是任何成文的东西,纯粹……
你只能,由我来……
只是本能。
菲尔·布莱兹扑向拥着修女尸体的血族,米特·布拉斯特抬起眼,他静静地看着红发的青年,露出了一个微笑。
“啊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