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互相回响之心》绝翃一引千歌尽

12、第十一幕 Touchable Truth

　　不知道这是流逸多久的传闻了，似乎是遥远的东方，有水鬼的传说。
　　溺水而死的人，会在水底看见光。
　　……
　　严密笼罩的黑帽倒翻过去，金色卷发荡漾似莱茵河黄昏的波浪，城堡出口尽头的阳光落在阴影里，被灰尘折射成一道道模糊的光柱。一切静谧中带着不可思议的安详，菲尔·布莱兹横抱着史黛丝，赤足奔跑在落满灰尘的大理石地面，他们只是在逃亡，逃亡是温柔的襁褓。
　　……
　　溺水者欣喜地朝那里挣扎而去，以为它是尽在咫尺的水面。
　　而他们被发现时，指缝里填满了泥沙。
　　菲尔·布莱兹额头腾起青烟，史黛丝推开他自己站立，她解开黑袍，把他严密包裹，两个狼狈的生物在阳光里眯起了眼睛，正午到来了，毒辣的阳光能刺瞎久处黑暗的双眼。他们听见一阵铁甲的骚动，长矛与弓箭对准他们，很快他们就能变成千疮百孔的拔毛刺猬。
　　菲尔·布莱兹视而不见，本来被几千个银制锐器指着，应该不算舒服。史黛丝看了他一眼，朝等在城外的帕拉丁教区主教走过去。
　　“上帝保佑，见到您平安无事，我想没什么比这更让人欣慰的了，”主教微微一笑，那个笑容看上去僵硬虚假，“您不辱使命，殿下。”
　　修女停下脚步，不需要走得更近了，她在那里没有看见熟悉的面孔，那双独特的白子的眼瞳，她向男人致意。帕拉丁主教适当地做出礼节性的回应，史黛丝转身望着菲尔·布莱兹，他在她的目光里犹豫了一下，呆在原地没有动。
　　“……我不太肯定，殿下，”红衣主教斟酌道，“他看上去不像值得信任的人。”
　　史黛丝扫了眼菲尔·布莱兹：“恕我冒昧，您连他的脸都没看清，大人，”她重新面对主教，语气复杂，“他只是在为刚才的意外而自责。”
　　菲尔·布莱兹愣了愣，隔着阴影感激地抬头望着她的背影，帕拉丁主教则不置可否地冷哼一声。史黛丝吸了口气：“按我们之前达成的约定，主教大人，他所求无多，唯一的回报就是我们的炼金术师为他解开他身上的诅咒，菲尔·布莱兹，我许诺过你，现在上前来吧，你将自由——
　　永远，脱离米特·布拉斯特。”
　　……这是个诅咒，瞧，它把你栓在我身边了，哦它不会让你死的布莱兹……你尽可以脱离我，离我而去，但如果你逃得够远，它就把你变成失心疯，变成真正的行尸走肉，你将永远渴求食物，比这更强烈的是嗜血的欲望，想想看，所有你见到的活物，都会被撕碎。……
　　菲尔·布莱兹犹豫了一下，他额头受伤了，血干涸在他脸上，血渍中蓝色的眼睛带着点干净的忧郁。他开始迈出步子，慢慢走到和史黛丝并肩，面前是陌生又熟悉的人类，另一个梦魇的所在。他望着眼前的空间，他和人类们之间看似没有隔阂，其实除了那道封困恶魔的屏障，还有彼此来自异族的鸿沟。布莱兹家族在人类社会的边缘生活，公爵一辈子之中从不回避和人类的接触，他试图融入他们，从他的妻子身上找到归属感，然而一切都变成了泡影。
　　离开米特·布拉斯特……给他初拥的人，离开他，他的主人，他的父亲*……
　　他在史黛丝身边停下，修女望着他，她站在那里，也不想再走一步了。他们像是在商量下一步的行动，不过全在无声中进行，没人知道他们激烈挣扎和此消彼长争论是在哪个空间，但一定不是这一个。
　　“……抱歉，但我想，恐怕我得等一等。”
　　史黛丝悲哀地看着他，但她什么都没说。他低垂着头，像是在喃喃自语，又像说服自己似的：“不，我不能接受，”他的语气越来越坚定，很多时候他也非常固执，“我要回城堡去，米特……米特·布拉斯特，我得亲手杀了他，谁都不能办到，他是我的，得留给我。”
　　永远……断裂的关系，就好像那天流尽的血液，没了它，什么都不是……菲尔不属于布莱兹，布莱兹在菲尔身上死了，那么这次死亡的又会是什么？修女的黑袍在他身后，被满是灰尘的气流拉扯，他得选择，得弄清楚。
　　史黛丝没有转身，她听着他虚浮的步子，他走过了一块巨大的地砖，又是一块，他打算奔跑起来，步子像矫健的郊狼。
　　她轻轻叹了口气，仰起脸。
　　“咻——”
　　烈风撕碎了她的衣角。
　　“没人教你怎么去猎杀一个血族吗？真可悲。”
　　赫克鲁德被逼退一步，少年的短剑不经意地砸在他的镰刀上，力道大得可怕，少年看上去冷漠无情而歇斯底里。
　　“有人告诉你是从哪个女人肚子里爬出来的吗？”
　　镰刀横劈下来，米特·布拉斯特抬手擒住它，他纤细的胳膊做到这一点看上去匪夷所思：“野种，你是被谁养大的狗？”
　　“唔——”
　　赫克鲁德的后背重重撞到墙上，胸口的银甲裂纹蔓延，碎成几块。他的肩胛骨撞伤了，像断线的木偶一样靠着墙，关节耷拉着，眼睛里只剩下血和愤怒。米特·布拉斯特有意无意地冲穹顶环视一圈，目光里全是挑衅，他丢开短剑，径直踱步过去一把拎起年轻的猎人：“特瑞，我知道你在，想看看我怎么活拆掉你的小情人吗？”
　　他摁着毫无反抗力的赫克鲁德，把他的头狠狠砸上地面，提起来，然后又是一下，赫克鲁德被他砸得晕头转向，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又被提起来，抵上墙壁。
　　“特瑞，第一眼我就从他身上发现了你的欲望，”米特·布拉斯特掐着他的喉咙，冲头顶微笑，“我知道是你在搞鬼，当然了，我敬爱的哥哥特瑞·伊恩他就爱恶作剧，就要这么干，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话是这么说，可代价，你还是得付的，他——”
　　米特·布拉斯特冷笑道：“你应该还没来得及碰吧？”

　　注：
　　父亲：给予初拥的血族理所当然成为下代血族的长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