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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三幕 Running from The Warzone ...

  •   Diana Palace遭到程度严重的破坏,炼金术的火焰和鲜血刷洗它的胸腔数次,穹顶寄居的蜘蛛老鼠和蝙蝠大多命丧于人类和异端的战争中,这是个喧嚣的世界,死寂前的喧嚣。对决的大殿里有这么一个阴暗的角落,那里有只年老的蝙蝠,它在Diana Palace的借宿者们之间排得上很不错的辈分,因而身体里残留着洞窟蝙蝠们天然的野性,它知道这里是安全的,像鬼影一样盘踞在那里。
      浩劫终幕之际,蝙蝠发现了同类,它黑漆漆的眼睛里露出了一丝惊诧,如果蝙蝠也有这种情绪的话。那只姗姗来迟的看客毛色古怪,不像黑色,也不像褐色,它从穹顶涂绘的黄金上爬过,辉煌的金粉照亮它打理良好的毛皮,更像是翡翠的冷绿色。他倒悬在蝙蝠栖身的角落前,似笑非笑地咧开嘴,赤色双眸下是一对针尖般的犬齿。
      老蝙蝠和他对峙许久,它尖锐地嘶叫一声,落荒而逃,在空中踉跄。绿毛蝙蝠心满意足,他把身体优雅地填进角落,他那么大,脑袋和顶上的一撮绿毛被挤出去,好像那里长着一株奇怪的植物。
      他在那里观赏了所有戏码,里面有他导演的情节,多的是演员的自我发挥,一切遵循严苛的“三一律”,时间、地点和情节完美整一,包藏过去没有未来,这就是爆发的节点。修女的血在大殿里开出凄绝的玫瑰,亲爱的弟弟张开双臂拥抱枯萎的剔去刺的茎干,和她一同被镰刀对穿,骑士先生咆哮着冲过去,他的小猎人在镰刀那头涕泗纵横——
      一切都太精彩了,不是么,该报以花束,和热烈的鼓掌。特瑞·伊恩想拍打翅膀,但角落太窄了,塞下一只体型健硕的绿毛蝙蝠已经很勉强,他耸了耸外翻的鼻子,显得很是惋惜。
      米特·布拉斯特脸上的笑容在渐渐变淡,他笑起来总会让人忽略他杀戮时的狰狞,这个说法真恶心:单纯得就像天使。菲尔·布莱兹冲上去,扶着镰刀,史黛丝隔在他们之间,米特·布拉斯特试图把微笑变深一点,他失败了,颓然跪在地上,镰刀在他胸口拉出长长的口子。菲尔·布莱兹惊慌失措地随着他跪下来,看见他胸腔里那颗心脏,它很完好,像刚刚死去不久,正在轻微地痉挛。赫克鲁德的镰刀在他心口里颤抖,镰刀在吸他的血,血管在身体里疯狂地贴上这柄凶器,如果镰刀上没有千疮百孔的史黛丝,赫克鲁德一定会搅动它,把他的心脏整个吞噬掉。
      他的心从来没有跳动过,那只是颤抖带来的假象。
      “不……”
      菲尔·布莱兹颤抖着嘴唇,这感觉多么可笑,他按着心口,那里在剧烈地疼痛,在某种疑似心脏漏跳一拍的感觉之后。和米特·布拉斯特不同,他有这种记忆,那是父亲的头颅从城墙飞出去的时候,父亲的咆哮让骑士的心脏在那一刻停止,随后的每一次搏击都带着钝刀切割般的疼痛。因为漏掉的那一拍,银刀突破了他的防备,自己的血洒在他侧脸之上。
      这种记忆复苏了,这次他的心是死的,它不会再带来那种痛楚,可他还是在痛。菲尔·布莱兹低下头,锋锐的镰刀划破他的指尖。他伸出手,鬼使神差地贴上少年的脸。
      “米特……”
      米特·布拉斯特的眼珠缓缓转动,他松开史黛丝,用力把她小心地从镰刀上推下去,修女的尸体倒伏在地面,微微凸起的腹部向着天上,这次衣袍再不能遮掩它了。少年微微低下头,含住菲尔·布莱兹的手指,吮吸那道伤口渗出的血。
      他胸口的镰刀开始倾斜,越过少年肩头显现的赫克鲁德坚毅的脸,只剩下冰凉的杀意。
      He has filled me with bitter herbs…… and sated me with gall.*
      爱人啊,而我,将这苦毒酿造为酒,灌满此身之容器,携你举杯共饮。
      火焰窜上镰刀,起初稀松而温柔,犹如压低的自语,像是那么多个午夜里心里回响的质问、困惑、呓语和残忍的情话,它们充斥整个空间,变成点亮地狱的第一团火焰。黄昏下的Diana Palace响起最后一声爆炸,火焰的光芒让阴暗的城堡亮如白昼,沿着镰刀冲出墙壁的火焰吞吐着恐怖的热量,砖块上只留下一个冒着青烟的整齐豁口。
      米特·布拉斯特的胸膛里空无一物,他的心脏连带着插进去的镰刀都变成了灰烬,金属被火焰蒸发,消失得无影无踪。少年仍然跪在地上,仰着头,菲尔·布莱兹空洞的双眼落在同样的空洞里,骑士冲他艰难地笑笑:“我杀了你……”
      “啊……”米特·布拉斯特垂下眼睛,他吐出的气息仿佛都带着火硝味。
      是呢……
      然后是沉默。
      绿毛蝙蝠眨了眨眼睛,勾着壁画的凸起把身子从角落里拖出来,翅膀包裹着他毛茸茸的胸部,那个姿态好像是在沉思,但他的眼睛却一直落在抱着少年离去的菲尔·布莱兹身上,高大青年的身体在黄昏之中留下一道模糊不清的残影,米特·布拉斯特把什么都教给了他,只要他想,今晚就能离开这片大陆。
      一个崩溃的狼人会把他垂死的弟弟带去哪里呢?
      菲尔·布莱兹出去的时候会发现严密的封锁只在某个地方存在致命的缺口,那个方向附近精良的炼金术师们血液都被夺走了,剩下干瘪的空壳,缺口会在午夜前一直开放,似乎就是留给他们的。
      但这其中的古怪,狼人会发现么?
      命运的经纬不断交织,只要灵魂不灭,总会在另一个时空登门拜访的。
      特瑞·伊恩移回目光,赫克鲁德被撕开的衣服早就烂了,被火焰灼伤裸露在外的皮肤上布满硕大的水泡,有些地方烧焦了,剩下狼狈的轮廓,他的武器也彻底被破坏了,但这一切他浑然不觉,毫不在意。猎血者踉跄着走向修女的尸体,把她的脑袋扶正,双手交叠在腹部,特瑞·伊恩注视着他近乎脆弱地拖拽一片窗帘,撕了很久才把它覆盖在她身上,裹住她的尸体。
      主教带着剩余的人类冲了进来,对于任务失败的赫克鲁德意外的客气,他亲昵地半蹲下来,流畅地说着优雅有利的客套话,但是双腿一直在打颤。赫克鲁德同军的几个关系不算糟的骑士兄弟般凑过来,安慰他糟糕的情绪,告诉他你已经安全了,他们从来没有这样关心过他。
      砰——
      一个手刀准确地击向后脑,赫克鲁德无声地倒下来。人类像对待所有危险的敌人一样往他身上洒些乱七八糟的药剂,还有些稀奇古怪的咒语,特瑞·伊恩对这一套感觉很头疼,猎血者不是魔物,当然也不能勉强算是人类,赫克鲁德如果想危害他们,真正能保护他们的只有加诸于他的严密沉重的枷锁。
      他从人类的交谈里捕获到了异端裁判所的字眼。赫克鲁德赖以生存和被接纳的是那把他身上的血才能掌控的镰刀,如今它化为乌有,失去意义的棋子拿来填剿灭恶魔失败和损失惨重的罪再合适不过了。效力于人类,束缚着他的枷锁已经拿去。
      “我的猎人——”特瑞·伊恩伸出血红的舌头舔了舔牙齿,拍打翅膀吱吱盘旋起来。
      养育的恩情就要斩断了。
      把他给我吧,愚蠢的人类。耶和华教导你们,“伸冤在我,我必报之”,你们妄图僭越命运的权柄加以审判,本已为自己蒙罪。
      总有一天,你们会为了强大的力量,转而投向你们憎恶不已的怪物。
      我们自伊甸放逐,终将于生命之树下重聚,衣衫褴褛,盲眼枯杖,以相同躯体沉默相对。
      起点即为终点。
      而地狱,将把惩罚建在人间。

      注:
      三一律:是西方戏剧结构理论之一,要求戏剧创作在时间、地点和情节三者之间保持一致性。即要求一出戏所叙述的故事发生在一天(一昼夜)之内,地点在一个场景,情节服从于一个主题。
      当然这东西是十六、十七世纪的= =+所以请理解为所在句子是作者君的强势穿越
      英文的含义:他用苦楚充满我,使我饱用茵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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