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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幕 Sandy Clock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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箴言——
你虽用杵,将愚妄人与打碎的麦子一同捣在臼中,他的愚妄还是离不了他。
“哈,看看这是谁?”
那不是人类的声音,或者说人类不应该在这种环境中拥有镇定自若的谑笑。赫克鲁德反应迅速,反手甩出镰刀的血刃,镰刀扑了个空,不过赫克鲁德及时弥补过失将它横在身前。镰刀外,少年赞赏地微笑,好像碰见难得一见的玩具般兴奋。
“你不是人类……这厌恶的感觉……”赫克鲁德眯起眼睛,“你那从坟墓里带来的难闻气味真让我隔着半栋建筑都寝食难安!”
米特·布拉斯特认为自己更赞赏他了,感谢猎血者代替他准确表述他的感受:“我的宿敌,报上你家族的名字,给我看你的族徽,”他舔了舔嘴唇,“我会把它们放到你的头颅上,连着你的脑袋一起碾碎。”紧接着他在赫克鲁德眼里找到了困惑,于是认真打量眼前的猎人,教会的凡人们蜷缩在他身后,目光落在自己强大的盟友身上,既含着卑微的依赖,而那依赖之中又毫不掩饰的疏离。
哪一种疏离呢,蓝发少年吸了口气,啊哈,和他们用在自己身上的那种,几乎一样。他笑了笑,有趣的联军。
“That\'s party!”
伴随尖锐刺耳的长笑,少年纤细身体流星般从半空坠落,那笑声里埋葬的血管破裂声显出种病态的温柔,赫克鲁德半蹲下来,镰刀上传来的巨大冲击力把他的膝盖摁进大理石近一公分,他搞不懂发生了什么,粘稠恶心的液体把他从头湿到脚,顺着银甲泼洒地面,顺着砸出的缝隙画出城堡地面的血管,他像跪在撒旦的心脏里。□□沉闷倒伏地面,跟来的人类瞬间被抽干了血,动脉末端都开着巨大的血洞,赫克鲁德狠狠闭了闭眼,但这不能为他糟糕的视野提供实质的帮助,他垂眼模模糊糊盯着面前地面的脸,那是张稚嫩的脸,不过千疮百孔,血箭从皮肉下射出来,液体都流干了。
“通常我们称这个为,疏松入味的小肉干,我只是觉得它味道不错。”
赫克鲁德吐出嘴里的血,目光穿过过镰刀柄上方注视窗边的恶魔。被波及的空气沉淀下去,血族额前蓝色的短发尘埃般垂落,那双眼睛已经是纯粹的血红色,青灰的血管在苍白的脸上蜿蜒浮凸,米特·布拉斯特注视着他,满不在乎道,尖利犬齿下的微笑宛如银盘边缘绽放的阿尔萨斯之泪。正午的阳光攀上窗台,少年的嘴唇升起一缕细长的灰烟,类似烧灼腐尸的气味四处弥漫。
血液即为传承,即为力量,正如万物的源头自伊甸内流出。但它亦是十字架,当血液的流向倒置,便被污染,成为不洁的存在。它们将破坏那身银制品琐碎的干扰,解决了这个小小的猎人,结局就不再有悬念。
他玩不了太久。
“希望你能喜欢,猎人先生。”
猎血者站起身,现在赫克鲁德感觉糟糕极了,古老的猎血者家族精英分子的严密规划有几率压制恐怖的顶级血族。很明显红衣主教和教皇都弄错了一件事情,即便Diana Palace里的血族确实是黑死病的源头,这个源头也是无法消灭的,再多的凡人都只会被喂给操纵液体的恶魔。
“抱歉。”
米特·布拉斯特和炼金术师们在城堡地面部分的某个房间酣斗,菲尔·布莱兹发现为他财产的担忧完全是多余的,巨大大理石块从地基的顶部被剜出来,他搂住修女的肩膀将她拽离原地,动作尽量轻柔不给她造成伤害,在不确定后果前他习惯先为自己的鲁莽致歉。但紧随在后的一个女人被它砸成了肉酱,粘稠的血浆在地面疯狂涌动,人体的碎片飞溅起来,一颗眼球落到磨坊姑娘的金发里,拖出长长的血痕,挂在她额前,和她对了个悲哀的眼神。菲尔·布莱兹听着那姑娘尖锐的惊叫,人类要绝望恐惧到怎样才会有那丧心病狂的声音?它同爆炸冲击带来的震动共振,回廊吞下人类的哭号,城堡地下室阴暗角落栖居的蝙蝠们战栗着发出微弱可悲的吵骂,在狭小空间里横冲直撞,一些不堪骚扰的从人们肩上滚落,把头撞向他们的颈窝,整栋建筑在毁灭里狂热地舞蹈。
更糟糕的是,血唤起了一些东西。
“唔……”菲尔·布莱兹下意识攥紧史黛丝的胳膊,指甲在他指尖生长,不过不算自然,显出某种竭力压制下的勉强。一只毛茸茸的幼小蝙蝠砸在他脸上,菲尔·布莱兹反手捏碎了它,它的骨头嵌进恶魔掌心,肮脏的血流了他满手。杀戮使青年平和温柔的双眼笼罩了层诡谲虚幻的情绪,杀戮太多了,欲望自血里而来。史黛丝抬头关切地注视着他,腾出只手摁压菲尔·布莱兹紧皱的眉头,用力把它抚平。但他冷笑着从喉咙里挤出声咯咯的嘲讽,重重把她撞在凌乱不堪的大理石上。灰尘裹着的蛛网大块大块掉落,他们像是挣扎在土地中的雕像,像是永不见天日的庞贝城内定格的人形。
“菲尔……菲尔先……”
史黛丝纤细的呼喊比灰尘更轻,她的身体里血液实在已经不多了,修女和他扭打着,从意识浑噩的菲尔·布莱兹手里抽出手腕,米特为她捡起十字架,而它来不及挂回脖子,她抬起手奋力让耶稣赤裸的双足深深没入菲尔·布莱兹的躯体,刺中的刚好是锁骨。他的喉咙里发出声愤怒的惨叫,史黛丝仰脸盯着他下颌的轮廓,咬牙反手把十字架整个卡进锁骨的缝隙。肮脏的血液从那里喷溅出来,抓着她的胳膊脱力坠落下去。
“想想你的忏悔,想想你和我达成的契约,狼人布莱兹家族的菲尔,”修女低声,“收回你那低贱的欲望,我们快成功了。”
“呜……”
逃亡的青年男女们不可思议地见证着驯服狼人的一幕,他们对菲尔没有好感,只因为米特·布拉斯特给了他他们梦寐以求的初拥,而史黛丝,这个修女平日也是他们嘲笑的对象,现在这两个人……哦不,在他们看来史黛丝几乎也可以判定不是人了,她和菲尔·布莱兹凑在一起,怎么看都不值得信任。后方的两个青年对视了一眼,他们一步步后退,接着是些女人,人类们决定沿着原路回到血族少年的身边。
“嘿,等等,求你们了,我很抱歉,但请相信我我能……”菲尔·布莱兹试图留住他们,从史黛丝的怀里挣扎着站起来,但是惨叫和鲜血冲进他的双眼,他只来得及看见追击的卫道战士们一句解释都没有允许领头的人类讲完,长矛和剑就分割了那些癫狂的躯体。
修女肩头压力加重,菲尔·布莱兹整个人挂在她身上, “上帝……”他喃喃着,往下坠落,史黛丝无意扶起他,任由青年跪在地上,锁骨插着她的十字架。
她沉默了几秒钟,居高临下。
“城堡里的人不认识我们,”她静静道,“走吧,主教大人在外面,让他等待是很失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