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剧混合同人 浮世溯》之不妖

166、 [番外]葬 在无名的山

　　跪拜完的杨戬站起身环顾着四周，入眼尽是灰色素白。一根根简单的引魂幡排列整齐竟也莫名有种磅礴大气。墓碑在其的衬托下也显得庄严冷峻。杨戬缓步走了过去，伸手推推扶正引魂幡中有点歪斜的其中一根，又弯下腰用手拔掉杂草。这里虽说看起来简朴适眼，但其实终还不是那么正经，还是有点单薄无力。毕竟，这里的每一寸都是自己亲手打理的。才九岁的少年，哪有能力做的多好。光是这样已然不易。当年不知他费了多大的努力。但现在的杨戬已然不同，若是他想，他可以一挥广袖，轻易的就将这里改变容貌。但他却是不想，毕竟这里留下了太多现在再也难以捕捉的痕迹。

　　还记得...那时还很矮小稚嫩的少年不受待见，为求个棺材都被拒之门外，可见其他祭丧之物筹集的也是处处碰壁。没人愿意和他有上关系，别说能帮助他的人，就连说话打听的都难能找出一个。小小身体趴在床榻边上，跪地看着父亲和大哥安静睡着的模样，伸手拂开他们凝入痛苦的眼眉。大眼睛中闪过一丝忧虑伤心，至今丧事还未能有些着落。年仅九岁就见识到了世事炎凉。不说旧恩长情，就连金子银子也抵不过一句捕风捉影的天谴云云。美言其说是劳什子的不受钱财迷惑，但到底还不是为了在子虚乌有的谣言前明哲保身。日久就是温纯的宠兔也得在这人情冷暖世态炎凉中掉一层毛，便等别说他了。冷眼看着摔上的门户，不在伤心的敲门呼喊，只默默的走开。小手离开兄父的眉峰，这触手的感觉除了刺骨的冰冷，极为陌生的手感也令他为之一愣。看着渐渐从白变得异色的肌肤，心下一凛。拉上床前帷幔就撒开步子跑出杨府。是啊，即使失去了生命的活力，身体也依然在不停的变化。这点自己为什么就没顾虑到。还妄想父亲大哥能一直陪着自己就好了...自己还在等什么，等别人来帮吗...心中斥责自己，自那之后，他那小脑袋便从始至终坚持的昂着，大眼睛中闪着不屈决绝。没人能帮，如此，便只好自己来忙前忙后。首先为了给父亲大哥寻个清静之地，他希望父亲大哥可以睡得安稳，不要再受打扰...小小的人每天都会为寻一处四处走寻，跑上好久跑上好远。累了饿了也只是草草吃上一口。纵然很累，却不幻想会有人突然出现帮助他。一切都要靠着自己。而且时间不多，兄父等不了很久...

　　那个幼小的少年为了打好那几个棺材。第一次将手磨破了皮。渗出的血让他愣了一下，却很快就全不在意。好不容易钉好了几口棺材，上面每个地方却都有他的一点点血渍。雪白的小手，或磨伤，或划破，或扎破。曾是杨家二少的细嫩小手，这时竟比个粗使下人的伤还要多。脏兮兮的小手，灰尘下没一个完好的地方。任是哪个做母亲的看了都会心疼的流泪。而他却被夺走了这份爱怜，只是草草的往身上摸摸就赶紧继续接下来的事情...因为每次看到不停变化的父亲和大哥的身体，他知道时间正在流逝着...

　　还只是个孩子的自己尽全力的想做的体面一点，但小小的他又能做到什么程度...还记得大哥和父亲离开家的时候是个初晨。他不想引起麻烦，再传什么子虚乌有的谣言。只好趁大家都没起来悄悄的将亲人的尸体用车运出去。但他家却没有马，瓜子也死了...娇小的身体拼命的催动着法力。天空还很昏暗，而瘦弱背脊覆着一层银光的少年却是暗淡初晨中一个脆弱的小光点。和那车差不多高的少年躬着腰拼命拉拽着，像一根风中火烛。小小的身体拉着车，就算没有父母的鼓励软语，他自己心中却是不停打气。想着自己一定行的，要好好的送父亲大哥离开...送他们，离开...发间簇然落下的水灵不知是汗是泪...

　　英挺的杨戬站在这里，现在仿佛还能看见。一个盘膝的蓝衣少年小心的拿出揣在怀里的白布条，生怕路上弄脏了白布条，到了地方才拿出。那小心翼翼的样子笨拙的很。生疏的往竹竿上绑着洁白布条，学着偷看来的，照猫画虎编成一个个简单的招魂幡。他不会那些繁杂的叠法，这些布条作为引魂幡也相对显得寒酸。但毕竟他没有那样特别的白布素纸，也不知怎么去编。这已是他最大的努力了。矮小个子的蓝色身影跳上跳下，吃力的将一个个比自己高很多的引魂幡立起，置于四周...

　　双膝跪地的蓝衣孩童撅着屁股一点点的挖着深坑，虽找的地方已算是土质松软湿润了，但难以避过的石子又让他伤痕累累。日升日落不知多久他都没有停歇下来。本来干净活泼的蓝衣等他再抬起头时早就看不出本色。他故作坚强的小脸，变得更加苍白疲惫...

　　终于到了告别的时候，蓝衣少年想最后在替父亲大哥在擦拭下身体。但安静躺着的人却已早就变得面目全非，死亡的丑陋让他都快认不出他们的样子了。九岁的孩子这一刻更加认识到了如割刀般无情的死亡，只能凄然的在记忆里描绘亲人的模样。这个不像孩子的孩子，看着里面沉睡的至亲，终于红了眼眶。可能只有这时，才能看出这孩子其实还只是个九岁的稚童...

　　抽咽着轻轻将棺材从挖出的小坡滑下。埋土时却没在用上小铲。他就双膝跪在那里，用双手捧土一点点掩埋着。每一寸地方都整理了好久。不算被很好的包扎的手变得狼狈不堪。行了三拜，每一次的磕头都极深极深...毕竟，自此以后，就只剩下他一个人去支撑所有的一切...父亲大哥他们都，沉沉的睡着了...

　　‘听那些大人总说，逝去的人都喜欢在地下沉睡。这样就没人能来打扰，就能永享安祥平静...’

　　再起身时，蓝衣少年屈身跪着像个小泥人似得满面是土是汗，大眼睛环视了下四周整齐的墓地，是自己努力了好久的成果。

　　‘这里...离镇上很远，很安静。戬儿也好好的整理过了...大哥父亲，你们应该会睡得安稳把...’

　　早已变得如瞳般沉沉浓黑不见光芒的深邃双眸，一想到这，掠过些许涟漪。陶瓷娃娃般可爱的小脸上露出了一瞬苦涩不舍，最后化为满足似的会心一笑。狼狈脏乱的蓝衣少年跪在地上，一抹单纯的笑如绽放的昙花，在这凄凉群生曼珠沙华彼岸花的地方竟显得是这么的格格不入。但送走逝者的这份笑意也注定如昙花一现，不会长久。人静时，只有孤寂不断煎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