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埃浮华》惟祺

3、暗潮涌动 长安，谢府

　　长安，谢府。
　　谢家，作为陇西望族，簪缨世家，早在前朝时便在军中拥有极大势力。先皇创业时，更是有从龙之功。大炎定鼎后，谢家人才辈出，军中威望盛高，世代都是驻守一方的领兵大将，到了谢广这一代，更是官至九卿之一的光禄勋，由外臣变为内臣，总领宫内一切，统辖宫中期门，羽林两军，也算是一时风光。
　　此时的谢府处处挂红，府内的仆人们各自忙碌着，拜帖也早早的送到了各处，原因无他，后天便是谢家三公子的婚礼了。
　　这次谢家三公子也算是双喜临门，不仅后天就要迎娶陇西望族沈家的小姐为平妻，而且谢庭还靠着战功被皇上册封为羽林校尉，，可谓是春风得意。
　　而谢府的主人，光禄勋谢广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早早的便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召来了自己的堂弟，御史大夫谢蔡。
　　“大哥，小四还是太年轻了吧，年轻人的焦躁对这件事可是百害而無一利啊。”谢蔡进门后，两人只是打了个招呼便坐在各自的位置上，埋头喝着茶，直到谢蔡打破僵局。
　　谢广：“人成不成熟跟年龄没有关系，小四行事从不孟浪，这点我还是有自信的，何况此事事关重大，也不能一直瞒着他。”
　　“正是因为事关重大，才不可说的过于直白，我看你只需稍稍暗示，如果他能明白那就最好不过，如若他......就让他好好在军中发展吧。”
　　“恩”谢广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去把四公子叫来一下。”谢蔡唤来身边服侍的婢女吩咐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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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哎，如果父亲的战果要是好一点的话，这次姐姐的婚礼就能大操大办一番，冲冲喜。可是现在不仅连“亲迎礼”没了，而且婚礼也以安静为主。”谢璟雯用手撑着脸，撅着小嘴看着沈惟祺，对着她的耳朵呢喃着。
　　“好啦，是我结婚，又不是你结婚，你有什么好遗憾的啊！”沈惟祺打趣的说道。
　　“哎，我这人就喜欢热闹，加上我和你关系这么铁，肯定希望你的婚礼能风风光光的，更何况，连我四嫂的婚礼都那么隆重，凭什么你的就要如此低调。”
　　沈惟祺抿嘴偷笑，“你呀，我还没见到姐姐，你就在这里挑拨，还好意思说和我关系铁。”
　　“谁挑拨啦，我说的都是真的，当初四哥娶四嫂时，我可是都看到了的。当时四哥带着五十多辆彩车，身着爵弁，在黄昏的时候，带着火把亲自上门迎接四嫂，我想四嫂当时肯定幸福死了。”
　　沈惟祺：“是啊，每个女人都希望自己有一个完美的婚礼，姐姐也算是幸运的人儿，有父母相送，有夫君相迎.......”
　　“小姐，到了。”突然，帘栊外的马夫叫道。
　　沈惟祺看着谢璟雯微微一笑，便在她的搀扶下牵着初夏走出了马车，看着朱红色的大门，踏着白石台矶，沈惟祺竟有些出神，这古朴的府邸是那么的熟悉，甚至熟悉的让人痛心。
　　若问生涯原是梦，除梦里，没人知。
　　“五年流寓，真如白驹过隙啊，长安，我回来了。”一个柔弱的女子对着绚烂的光华，无声的呼喊。
　　庭院深深深几许，趋步走入府内，火红的灯笼映得整个谢府不一般的热闹，前头带路的婢女面上微微笑着，如若春风，看来这场婚礼确为低沉的谢家带来了丝丝喜色。
　　沈惟祺看着身旁恭恭敬敬的仆从们，一股无法言喻的寂寞心情，忽的涌现心头，如若他们知道了这安详喜庆的婚礼底下却暗潮涌动，恐怕不会像现在这般模样了吧！”
　　“哎！”
　　听着沈惟祺莫名其妙的叹气，谢璟雯愣了一下，问道：“你怎么了？”
　　沈惟祺这才反应过来，意思到刚才自己的失态，连忙摆手：“我没事，只是......”
　　顿了一顿，有些欲语还休般，然而在谢璟雯再次询问之前，沈惟祺还是嗫嚅着说道：“只是有些羡慕这些下人的无忧无虑罢了。”
　　谢璟雯显然是被沈惟祺无来由的感叹弄糊涂了，却也没细想，还道是她在陌生环境太过紧张，泫然的安慰道：“你呀，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别乱想了，定定神，马上可要见爹爹了，别到时候弄错了孝礼。”
　　恐怕我比你还要了解你那爹爹吧！沈惟祺心中苦笑，嘴上却也道了声谢。
　　谢老将军正襟危坐在他书房内，随着沈惟祺旖旎的身姿步入房内，户牖被轻轻阖上。
　　阒寂远处，一男子目不斜视的盯着谢老将军的房间，黄昏的的风轻轻抚摸着他面无表情的脸，直到房门阖上，才低着头，看着一泓清澈如镜的池塘，默然揣度。
　　水面倒映着他俊秀的面容，鱼见之深也，鸟见之高飞，孤峭的身躯透露着隐隐杀气，这是只有经历过生死的人才会拥有的气势。
　　父亲究竟是何意，这个沈惟祺又到底是何人，难道真的是陇西的大小姐吗？不对，如果她只是一个弱不禁风的娇小姐，父亲又为何如此重视？
　　想着父亲委婉的暗示，男子忍不住偷眼再次看了看紧闭的房门。
　　一个病怏怏的弱女子，竟使得父亲命我与她假办夫妻，要知道，如若让外人知晓，我谢家的名声可就......
　　“四哥，你怎么在这？”
　　清脆的声音，打断了男子的思考，但男子丝毫也没有怪罪的意思，眉目和善的接住把自己扔过来的谢璟雯。
　　原来这男子便是谢家三子，明日大婚的新郎，谢庭。
　　谢庭站直身子，双手扶好欹在自己身上的谢璟雯：“快站好，让四哥好好瞧瞧，听姨娘写信说你越来越不听话，整天就知道在外厮混，也不好好读书，母亲可说了，这次召你来长安，定要好好收拾你一番。”
　　谢璟雯听到母亲放出了话，果然一惊，做出一脸委屈状“我的好四哥，你可要帮我给娘亲求情啊。”
　　谢庭笑了笑，慈爱的抚了抚谢璟雯的头“现在知道怕了，听说你还将西席先生气走了，既然敢做就要敢当，这次四哥可帮不了你”
　　“嗯，四哥，连你也不疼小妹了，要不是因为你寄来的《尔雅》，先生让我吟哦《女诫》时，我也不会读错课本，四哥......”
　　见谢璟雯嘟着个小嘴，抓着自己的手不停的摇晃，谢庭无可奈何的叹了口气“哎，好吧，好吧，真是的，每次都要四哥出面帮你，不过这是最后一次啦，母亲对我老是偏袒你已经很不满了。”
　　“耶，谢谢四哥，我就知道四哥对我最好了。”
　　谢庭语带笑意，显然是极疼爱这个小妹妹的，颇有兴趣的继续聊道：“你啊，从小疯疯癫癫就不像个女孩，这也勉强算是越名教而任自然了。”
　　谢璟雯：“嘻嘻，你不懂，这叫女子如水，随方就圆，无处不自在。”
　　谢庭：“你呀，真是小滑头，要让先生知道你这样乱改先贤语录，肯定会气疯的。对了，你在这干嘛？回来了也不知先去拜谒父母，就知道瞎跑。”
　　“哦，差点忘了，沈姐......是四夫人让我去请母亲前来。”
　　谢庭抚掌笑道：“好个刁蛮的丫头，竟敢调笑你四哥，还不快去。”
　　见谢璟雯走远，谢庭笑容一扫而过，扶了扶身边雕栏，“我现在敢笃定，沈惟祺，你绝不会像我所看见的这么简单。”
　　虽然父亲一生坦荡荡，人尽皆知，可与儿媳独处一室，会引来流言蜚语却是事实。
　　今天父亲的安排的确欠考虑了，而这沈惟祺却能迅速反应过来，让五妹去请母亲，真是不能太小瞧了她。你们在房里究竟谈些什么？父亲啊！难道您连我也信不过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