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借酒消愁愁更愁 ...
-
正想着十四方才的话,却被十四抱上了马,来不及反应,下意识拽住了缰绳,我一紧张,口不择言道:“你这样对我算是什么事?若是我从马上摔下来可怎么办?”他不理会我,也坐上了马。我坐在前头,他坐在后头,他从我手中拿过了缰绳。他拿着马鞭朝马屁股抽了几鞭,我一阵惊呼,身子也蜷着,以为自己会从马上摔个底朝天,赶忙紧闭双目,过了一晌,发觉自己没事,缓缓睁开眼睛,这才发现我被十四搂在怀中。
看着我舒了一口气的表情,十四笑道:“这下次你又是个娇嫩的汉人小姐了,看你仿佛很喜欢马,还以为骑在马上你不会害怕,没想竟是这幅样子,你也放心,寻风也算是温顺的马儿。”十四骑马的速度也渐渐慢了起来,又问道:“你没骑过马?”
又一次听着寻风的名字才觉得很是好听,一时忘了答应十四的疑惑,不禁自言道:“寻风这名字真是好听。”他道:“驴头不对马嘴。”
没了之前的害怕,我摇晃着脑袋,十四笑声爽朗,道:“改日可要好好教你。”
闻言我一愣,十四生母可不就是永和宫德妃道:“你可是不晓得我再过几日是要入宫的?还说这些话。”
十四语气淡淡:“略有耳闻,听额娘说,你要去永和宫侍奉。”
他居然知道?转念一想,其实也不奇怪,德妃向来疼爱十四,这等小事平时说与十四阿哥听也不是不可能的。
他咧着嘴瞧着我道:“我额娘是宫里出了名的贤惠,你也别怕你去她身旁侍奉她会苛待于你。”
我也是一笑,道:“还望十四爷日后在德主子面前替我美言几句。”一语既出,自己先是一惊,面容随即又变得淡然,我是不想入宫的,我甚至也不想呆在古代,我想远离平白得来的慈父慈母与宠爱我的哥哥,但我有时自己也会忘了自己身处古代,我与这些本于我不相干的人仿佛也越来越亲近,我不知道我是不是出于演员的习惯,爱在这的每个人面前演戏,掩饰自己的秘密,而这个秘密是真正的秘密,我的处境不允许我我说出这个秘密。心里暗自一声叹息,这是在这第二次想起自己的老本行,第一次是刚发现自己身处清朝的时候。
觉得耳边一阵热乎气,十四贴在我耳旁轻言:“你有心事?”
这句文化我好似在哪听过,原是四爷也问过我一样的问题,我只喃喃道:“没有。”如同上回四爷的话,这次我亦是不真诚的,如今在这,我能以诚待之的恐怕就只有年羹尧了。
两人迟迟不语,穿过了一节小道,才看见一座小苑,我道:“十四爷可真会找地方,如此清净所在正是我喜欢的。”
他下了马,一笑,将我搀下马,却也不忘自己得意几句:“这地方是好,几年前寻到的,平时无事便来喝几杯,今天我可不敢和个未出阁姑娘的喝酒,只得委屈自己喝点茶,品味凡尘。”
这个十四,竟将喝茶比作品味凡尘,好生雅趣。
十四将马拴好,我瞧着他,十四怎么都算是个俊俏男子,他的俊俏掺杂着男儿的阳刚之气,不似九爷俊俏有些阴柔。反正我现在是交了十四爷这个朋友,暗自苦笑,前些日子还想着要离八爷党的人远些,现在却又交了十四这个朋友,我算是忘了初衷么?
我看了眼天空,我在现代的父母好友都还好么,有在找我么?会不会已经给我办了葬礼?我想,我突然不见了他们应该会难过吧,我是家中独女,父母找不见我一定很难过,又想起平时与那群好友共饮酒把酒言欢的样子不禁泪如雨珠,滴滴落下,泪水在脸颊上烫烫的,十四见状忙问道:“怎么好端端的就哭起来了?”
“十四爷今日陪我喝酒可好?”我也不去答话,只看着他脸色一变我就知道他是要拒绝了的,谁知他道:“陪你喝酒也行,但只准你喝上一杯,没有哪个未出阁的女子是随意在外头喝酒的。”
松了口气,古代的这些女子的三从四德我终究接受不了,在我看来这些东西莫不是拘束的陈旧思想。
因笑道:“哪有这样喝酒的?喝一杯哪喝的痛快?”
十四与我步入苑中,才道:“就未曾见过你这样的女子。”
我悄悄瞧了十四一眼,道:“今可不是让你见着了。”
两人对视大笑,并肩而行,十四继而言道:“今日便准你喝些酒,若是喝多了回府受你哥哥责骂可莫要怪我。”
十四在一处停了下来,匾额题字曰“祯音阁”。暗自明白,是那个远嫁去蒙古的女子,虽只听十四提起过一次,我却记得清楚,心中竟有丝不悦。不做多想,与十四进了祯音阁,找了一处坐下,有酒家上来招呼,酒上来时,我才意识到,这是没有啤酒的,只有度数极高的白酒,我倒好酒,微微一抿,已觉得辣,再看一旁,十四杯中早已空空是也,我抱拳笑道:“十四爷好酒量。”
十四故意不屑道:“如此便叫酒量好了?本叫你来喝茶,你偏要喝酒,我便陪你喝酒,谁知你竟是个不能喝的!”
闻得十四言语中的讥讽,我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又倒置酒杯,示意十四我也将一杯饮尽,继而又是添酒,一饮而尽。我从未如此喝过白酒,酒过三巡,早已仙仙欲醉,只瞧得十四一杯又一杯。十四不知喝了多少,面色有些泛红,我道:“不能再喝了。”
十四还没有喝醉,尚清醒着,他摆了摆手道:“哎,我还能喝,你却不能喝了。”我不以为然,又喝了一杯,十四急忙止住,又让酒家给我添了壶茶,再不许我喝酒,他却独自饮了好几杯。我瞧着他今日仿若有心事,行事举止也不似从前,一点也不像个皇室阿哥,我笑着摇了摇头,他一抬头瞧见了,通红的脸一副自嘲之态,他道:“你也觉得我没出息,是么?以后我若再来祯音阁喝酒我便是没出息!”
心中依然明了,十四这是情场失意,拽着我来这借酒消愁了,估计十四也是喝了几杯酒才会这样,酒醉时,总会想起心底那个人。我心中不悦,一把夺了十四的酒杯,他带着丝丝酒气,怔怔地瞧着我,我轻声道:“别再喝了,酒只会添愁,不会消愁。”
十四又将酒杯夺取,道:“就让我喝个烂醉,醉了,就能忘记哪个人!”
醉了,才会使你反反复复想起那个人,我心想着,嘴上却心软:“你喝便是,醉酒的滋味偶尔尝尝也不错。”说罢,我给自己满满添了杯酒,也喝了起来,与十四对饮了几杯,我也有些薄醉,念道:“古时李太白诗云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如今真是应了景。”
十四还没有大嘴,举杯笑道:“何不道,人生醉饮需尽欢乐,莫使美酒空对人。”
我又喝了一杯,嘲讽道:“怎么喝了酒便做出如此不堪的诗?李太白便要白白被你气活了。”
见十四愁容更甚,我斟满酒杯,对着他道:“虽说借酒消愁愁更愁,但同是天涯沦落人,何不共饮千杯?十四爷,今日你若要醉,我祝曦陪你一起醉!”
他问道:“祝曦?祝曦是谁?”
我酒量不如十四,早已欲仙欲醉,不知所以,脱口而出:“我就是祝曦呀?你们怎么都以为我是年佳冬?我告诉你,我其实不是年羹尧她妹妹,我只是祝曦,我只是一个离开家许久的人,可这一切,我不想要。”
后来的事,我又与十四说了什么我已不记得,再次醒来已经在自己的房里,头还有些微微疼痛,起了身,感觉难受,又躺了下去,却再也睡不着了,侧着身子打量房里,这才发现娄穗趴在圆桌上睡着了,我不忍叫醒他。
忽闻得有人敲门,我遥遥问道:“谁?”
那人说话有些怒气,道了声“你若醒了,便到偏阁来,母亲和你二哥哥有话要与你说。”却并不说是谁,可那除了我那大哥哥年希尧还会是谁呢?不对,他不是我哥哥,我没有哥哥,我并不属于这个平白得来的家。
还未等我下语,年希尧又道:“我还有公事,先出去一趟,你昨天和十四爷去喝酒的事我让下人们不准宣扬,只是下次不许在做这样的事情。你过几天便要入宫侍奉,让德妃娘娘知道这事对你不好,以后还是矜持些。”
我敷衍地道了声“知道了”,却根本没望心里去,同十四外出喝酒,在我看来稀松平常,落在他们眼里说好了是不矜持,说难听了便是不知羞耻。
稍微打扮了一下,去了偏阁,哥哥和母亲都在,哥哥一脸愁容,母亲脸上露出一丝怒意,我向前要去请安,母亲淡淡道:“跪下。”
闻言一惊,怎么也不想跪下,古人这跪跪拜拜的礼节我还是没有适应。我望向年羹尧,希望他能帮我躲过这劫,年羹尧却不动声色,母亲怒道:“平时就是你二哥哥太宠着你,宠的你都不守规矩了!”
我与十四出去喝酒喝的烂醉,也不知是什么时候回来的,更不知是怎么回来的。我道:“额娘别气了,女儿昨夜不是好好地回来了么?”
母亲却更加愤怒,气道:“我让你跪下!哪就来这么多话?”
我心中知道难逃一跪,心有不满的跪下,哥哥神色这才好看了些,他道:“佳冬日后莫要再惹母亲生气,要恭顺一点。”
这里几乎所有人都觉得恭顺长辈和前辈是一种美德,我却怎么也做不到恭顺。好在我硬将那句“没有什么日后了,再过几日我是要入宫的,指不定康熙或德妃什么时候把我许配给四爷”吞在嘴里,没有说出来,否则不知道会受怎样的责罚。
母亲道:“你过几日是要入宫侍奉的人,你这去不是去当宫女也不是去当女官,若是你与德妃主子相处好了,主子自会给你找个好婚事,你这一生便也不用愁了。”
我知道母亲要说的不这些,这些时日不知听了她多少这样的教训,她百说不厌,我却一听着便厌烦,倒不厌烦她唠叨,我心里知道她对这个女儿是真的好,只是她说的话语中句句关乎女子德行,这对我这个在现代生活惯了的人根本就是一点也听不进去。
她好像根本没有看出我的不耐烦,一直在说些我听了不知道多少回的话,她突然一顿,将年羹尧打发了出去。
哥哥出去后,她才让我起来,一脸忧愁地瞧着我,道:“你告诉额娘,你到底看上的是四爷还是十四爷?”
我有些尴尬上,想起回五贝勒府里,八爷一众人都把我当成是四爷的人,昨我又和十四同去饮酒,对于他们自是想不来的,可我如果解释,我只是将十四爷当成挚友他们会信么?即使我只是与十四爷交朋友,在他们看来也是匪夷所思的吧。
我踌躇了会儿,道:“女儿谁都没看上,额娘想多了。”
母亲一笑,道:“额娘这次动气不只是因为你与十四爷同去饮酒,也是由于你与四爷,十四爷都有些瓜葛,你瞧瞧京城里哪家大户人家的小姐格格是像你这样的?女孩子家的,声誉究竟还是重要些的。”
我淡淡道:“女儿知道了,日后进了宫女儿自会多加注意。”
母亲慈眉看着我:“日后进了宫可不要坏了规矩,宫里不比家里,规矩多,虽说你不是去当女官,可还是要多多注意言行举止。”
我点了点头,母亲又道:“额娘的话你可要一字一句记在心里。”
一直对这位唠叨并无感觉,如今才觉得乌雅氏是位贤淑的母亲,满人的血,却满脑汉人规矩。
一时有些困倦想着回屋睡上一会,刚至阁前,却看见年羹尧早已在门外等候,他只叮嘱了几句便又去了嫂嫂屋里。
进宫前几日我是再也出不去了,这次的事在府里算是闹大了,那些下人不敢随意谈论此事,但恐怕人人都有耳风。这几日的愈发过得无聊,无四爷来府上,也不能再外出寻得十四同饮酒,是没人陪我疯,也无人陪我闹。只有每次去给父母亲请安,年羹尧来看我陪我说说话解闷时才觉得时辰好打发些。
这几日偶然也会练练字,却写的十分难看,偶尔看看书也是似懂非懂,在清朝,我竟成了个毫无学识的人。
有时在后院独坐一角,想着进宫的事,不知永和宫德妃是个怎样的人,进宫的一天天逼近,我居然从一开始的害怕变得释然,只是心里总还会告诉自己,我不属于自己,我不愿在这个有皇帝的封建社会下活着。
也许有些事多是事与愿违,盼望着这几日的时辰过得慢些,越慢越好。而明天却已是进宫的日子,我无法挣扎,我不知道违抗圣旨是怎样的后果。
今夜是入宫前最后一夜,娄穗怎么劝也无用,我独自在后院看着星星布满夜色,如此美景也许只有此时我才有心思去观赏。
不知什么时候,年羹尧已站在我身旁,我一笑,道:“怎么不去陪嫂嫂?”
他微微叹了口气,道:“明日你要进宫了,日后要见上一面恐怕也难,你要记住母亲和我的话,进了宫可不能乱了规矩。”
暗自笑他变得和乌雅氏一样唠叨,心中也有些不太愉悦,竟有些舍不得离开府里。
这一夜很快就过去了,翌日一早梳洗打扮,准备进宫,与家中众人告了别,上了轿子,已然思绪万千,紫禁城或许是对我更大的束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