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世江山》兆佳温偶

6、又见他时几多愁

　　马车上只听得街上熙熙嚷嚷,街上格外热闹,马车行路倒也是通畅,马车不知行了多久,到了紫禁城,下了马车,有宫里公公引我从顺贞偏门进了去,我瞧着引路太监面熟,原是上回那个来家里宣旨的公公,因问道:“上次府上宣旨的也是这位公公,敢问公公姓名”
　　“回小姐的话,奴才姓苏,叫苏培盛。”他说话在我看来是阴阳怪气,我先下却没心思理会他的说话腔调,历史上的苏培盛算是位有名的太监,从小便是更了雍正的。
　　我不再言语,只觉得走了许久,苏培盛才到:“启禀小姐,这边是永和宫了。”
　　我随着苏培盛进了永和门,从外间进了去,在外间我竟先是瞧见了十四,想起那日醉酒诳语,不禁一笑,听见苏培盛给十四请安我才想起竟忘了给十四请安,忙请安道:“十四爷吉祥。”
　　他也一笑,淡道:“请来吧。”又瞧了眼苏培盛,道:“差事也办完了,下去罢。”
　　苏培盛闻言退了下去。我与十四不顾外间还有宫女随侍,两人大笑,却不言其中缘由。正笑着,便瞧见一宫装妇人走了过来,十四请安道:“给额娘请安。”
　　原来这便是德妃主子,我也随着行礼请安:“给德主子请安,德主子万福。”
　　德妃端庄一笑,道:“年遐龄家的家教果然是好,把女儿调教地如此有规矩,竟不比宫里的格格差。”
　　十四对着德妃道:“佳冬来陪着额娘也是好的。”
　　我福了一礼道:“德主子谬赞了。”
　　德妃笑看着我,满意道:“还懂得谦谨,很好。”
　　德妃好似很瞧得上我,她又道:“日后用膳你便与我一起罢,我已安排人让人腾出了主殿西暖阁,你今日便可住进去了。”
　　道了谢,我道:“多谢主子安排,奴才初来乍到,还望娘娘提点。”
　　德妃还未说话,十四便一脸喜悦道:“即是初来乍到,免不了要在宫里转转,我随你去给皇阿玛请安可好”
　　德妃闻言看着十四与我,温婉笑道:“佳冬是该去给万岁爷请安,老十四,你便领着佳冬去给你皇阿玛请安吧,只一条,不许在你皇阿玛跟前乱了规矩。”
　　我一愣,去给康熙请安我居然进宫第一天就能见到那个千古一帝,心里难免激动。
　　可德妃与十四打的什么主意德妃竟让十四领着我去给康熙请安。方想答应,德妃又道:“佳冬还要再打扮翻,如此面圣是不合规矩些,要换上宫装才好。”说罢,德妃又向婢女道:“玲珑,前几日给姑娘准备的衣裳你待会给姑娘换上,再给给姑娘梳洗打扮,记得,头发给姑娘梳的得体些。”
　　十四笑看着我被婢女带去西暖阁,一回首,瞧着他目光先是惊愕,继而变得寻常,我觉着奇怪,十四冲我一笑,却不同往时,多了丝‘扑朔迷离’的神韵。
　　四个小宫女将我带去西暖阁内室,其中看上去年长些的宫女替我选了件淡蓝马褂,内衬是依旧是一袭蓝色长裙,袖口极宽,我对着镜子瞧了瞧自己,颇为满意。
　　又有个个头最小的宫女替我梳妆,她帮我梳发的时候我不禁暗叹她心灵手巧,小小年纪,帮我梳的的发式竟极为精巧,几根簪子也不俗气,耳前浅粉流苏也与其他饰物相得映彰。看着精致的发式,我一时竟不信我的头发竟能梳成这么精巧的发型。
　　待梳妆打扮好,又往德妃殿里走去,进殿时,十四爷正与德妃倾谈,我一笑,迈入殿内,十四先是惊愕,转而笑言:“这便和我去见皇阿玛罢。”
　　德妃笑道:“你们快去吧。”
　　我与十四并肩出了殿门,刚出了永和门便瞧见四爷朝这走来,自打那日五贝勒府一别,有好些日子没见着他,再次见着有些说不出的尴尬,人虽还未在我面前,我竟已暗暗紧张。四爷走到我们面前停了脚步,十四请安,四爷瞧了我一眼,再不理会我,向十四道:“来给额娘请安。”
　　四爷这话说的奇怪,两兄弟理当交好,见面打个招呼却不冷不热的。
　　十四笑道:“好些日子不见四哥,佳冬今日刚入了宫,我正准备带着她去给皇阿玛请安。”
　　四爷道:“那我先去额娘那。”说罢,对我道:“到了皇上面前不要乱了规矩。”不待我回话,他便自顾自得迈进宫门。我不去瞧他离开的样子,一侧脸又瞧见十四蹙眉瞧着我,我一惊,忙低头不敢看他,他淡淡道:“你与四哥今日怎么了见了面连个招呼都不打。”
　　“我怎么晓得,我可高攀得起四爷。”我喃喃道。
　　任是微微低首,却总觉得有个目光一直在我身上从未褪去,只听十四问道:“你可是对我四哥有意思”
　　我被他一问,抬头看他,道:“十四爷误会了,我没有。”
　　他微微托起我的下巴:“那你告诉我,你为何前些日子与四哥走的那么近”
　　我打开他的手,看向别处,不得已道:“我没有与四爷走的近,没见着方才他对我不理不睬的么。”

　　十四不再说话,两人一起走进了乾清宫,殿内有一年过半百者正端坐着练字,那人面色和睦,却丝毫不掩王者之风,此人不是康熙又能是谁我偷偷瞄了几眼,康熙的自流畅如行云,笔锋转处,颇为有力,整片字符磅礴大气。我惊叹与如此精妙的书法,才后知后觉发现,康熙写的是‘家和万事兴’。
　　我与十四向康熙请安,康熙这才抬头看了我们几眼,向十四轻轻问道:“ 刚去了永和宫”
　　十四道了声是,康熙又看向我,问道:“你就是今日刚进宫侍奉德妃的人”
　　我答道:“是。”
　　康熙坐在椅上,瞧了我与十四一眼,道:“你们坐下罢。”
　　十四恭敬道:“谢皇阿玛赐座。”我也随着十四道:“谢皇上赐座。”
　　我又瞧向康熙方才写的‘家和万事兴’,只听闻康熙问道:“怎么喜欢朕的书法”
　　我道:“皇上的字极其好看,奴才很喜欢。”
　　康熙眉目颇有笑意:“你这番夸赞不用华而不实的言语,却让朕听着舒服。”
　　我道:“一句喜欢胜过多少句奉承之语”
　　康熙长叹了口气,道:“是呀,朕不知都听了那些奉承之语不知听了多少。”
　　我闻言道:“奴才倒想起故事周忌讽齐王纳谏之事,如此一想便也不奇怪万岁爷何以听得许多丰城之语。”
　　一语既出,自己便是一惊,我第一次见着这位千古一帝却无丝毫胆怯,而且夸夸其谈。可能是在年府呆了些日子,也学会了古人的说话。
　　康熙朗声道:“前些日子听十三说你们上回作诗你也有文风似李清照之作,不想今日一见倒发现你学识不凡,想必读过很多书。”
　　十四抢话在先:“皇阿玛不知道,年遐龄家的丫头有趣着呢。”
　　康熙一笑,道:“朕瞧着她也是活泼可爱。”
　　十四与康熙正说说笑笑,听得外边有太监通报道 :“十八阿哥到。”
　　只见一小男孩快步跑了进来,十八阿哥一进来便便跑向康熙,康熙将他抱起,问道:“今日竟想起来向皇阿玛请安。”
　　十七声音稚嫩,道:“皇阿玛,你快去瞧瞧额娘,额娘病了,只自己请了太医,还吩咐所有人不准告诉皇阿玛,可儿臣觉着皇阿玛该去看看额娘的。”
　　康熙闻言不怒反笑,道:“行,那阿妈便去看看。”
　　康熙并不自称皇阿玛,只自称阿玛,真是宠溺十八这孩子。
　　十八又偷偷对康熙说了些什么,康熙看了我一眼,一笑,向十八道:“行,待阿玛换件衣裳咱们就去瞧瞧额娘。”
　　十四行礼,道:“即使如此,儿臣告退。”我也随着行礼。
　　我与十四出了乾清宫,我和十四并肩走着,他突然问道:“我可能问你个问题”
　　我满不在意,道:“十四爷有什么话便问。”
　　“你究竟可是喜欢四哥”
　　又听见这句问话,我不知是用怎样的眼神看着十四,道:“这真的重要么既如此,不妨告诉十四爷,我进宫之前,额娘也问过这样的话。”
　　他看着我,道:“你瞧瞧,你额娘都觉着你对四哥有意思。”
　　我闻言也不去理会他,只见往前不远便是永和宫,周围又没什么人,我快步向前走去,只希望能摆脱十四的文化。
　　听得十四在后面大喊我的名字,不,是未来年妃的名字,我听后越发心急,更想要摆脱,我想告诉他,我不是年佳冬,我是祝曦,我更想告诉这的所有人,我姓祝不姓年!
　　“祝曦!”
　　闻得身后一声呼唤,我心中涟漪不断,停下脚步,不自主地转了身,看向那与我已有段距离的人,问道:“你,叫我什么”
　　十四眼神中有丝不愿意,却还是“祝曦”这个名字快速带过。
　　忆起往事,已经有半年无人唤我这个名字了,我来到清朝也有半年了。想到这,思绪不断,泪不断流下。
　　十四不禁一惊,快步走向我,对上我泪眼茫茫,道:“你哭什么”
　　我道:“哭你方才唤我祝曦。”
　　他闻言眉目带了些笑意:“上次你喝醉酒,告诉我你叫祝曦,不叫年佳冬,我却以为是胡话......”
　　“那就是我醉酒时的胡话,十四爷不必记在心上,也不要说与任何人听。”我打断了十四的话,又擦干眼泪,转头正欲继续独自前行,却看见四爷与十三处变不禁地站在不远处,仿佛方才这一切,他们尽收眼底。
　　正疑惑他们为何在这,十四走了上来,请安道:“四哥吉祥,十三哥吉祥。”
　　我这才反应过来,我又忘了请安,忙道:“两位爷吉祥。”
　　四爷不再言语,十三示意我起来,道:“今日巧了,来给德妃娘娘请安遇见了四哥,与四哥准备出宫又遇见了你们,不过,你们这是唱的哪出”
　　我有些尴尬,道:“让四爷,十三爷见笑了。”
　　四爷冷冷问道:“怎么回事”
　　四爷的话使我一惊,他居然会想理会我的事
　　暗自苦笑,我现在的身份是年羹尧的妹妹,不是那个现代不知名的演员祝曦。他胤禛管下未来侧妃的事有何不可
　　踌躇着他们方才可否听见了我与十四的话,犹豫着不肯解释。四爷道:“你不愿说便不说罢。”
　　十三意味深长看着我道:“真不知你成日里再想什么,反正是令人猜不透。”
　　十四有些不耐烦,道:“这不是说话的地,改日在于四哥十三哥小聚,我便先去永和宫看额娘了。”
　　四爷道:“我与十三弟便也先出宫了。”
　　我闻言向四爷与十三行了一礼,十四也向他们行了一礼。
　　见四爷与十三离去,十四道:“我既唤你祝曦,不如一问到底,你为何说自己是祝曦而非年佳冬”

　　心里暗自,这其中缘由,十四又如何能懂如此想着,我竟真的向十四说道:“你不会懂得。”
　　短短五个字,一如上回我对四爷所说,不知他们是何看法。出了如此,我也不知该如何回答。
　　十四好像有些失望,道:“不知是何事能让你如此隐瞒。”
　　我见他心有不甘,只好道:“其实只是一句醉言醉语,十四爷又何必当着”
　　十四冷笑,像是嘲讽一个庸人,道:“如若真是一句醉言醉语,我倒不必如此追问,不过你可知那日一同喝酒,你都对我说了什么”
　　自觉不好,莫不是那日醉酒在十四面前说了什么不该说的事
　　我忙问道:“我那日都说了什么”
　　十四一笑,道:“说了什么你那日说的话,多了,什么你是以后的人,什么你不属于这,什么你其实不是年羹尧的妹妹。”
　　我闻言大窘,那日竟说了这么多的胡话。我思绪了会,有了由头,便道:“因那日在家里与二哥哥争执了几句,所以才说了那样的话。”
　　十四摇了摇头,道:“真不知该不该信你。”
　　我低头小声嘀咕了句‘该信’。本以为声音很小,却还是被十四听见,他大笑,道:“我姑且信你,我偏不信日后你会一直敷衍此事,希望日后你能告诉我其中缘由。”
　　眸中一丝淡淡无奈,十四爷,此事我恐怕是要瞒你一生一世了。莫名其妙与你交好,喜欢此事不会对你有伤害,暂且原谅我这次。
　　我也不知何以会与十四交好,想来是匪夷所思,仿佛我与十四交好缘于那次醉酒,但之前与十四并无什么交集,以后的事,具体又会怎么转念想,早已知道日后的事,又何必自问,多此一举
　　回到永和宫,我的屋子已经被收拾出来,很是清雅,晚上入睡前想起今日见着了千古一帝康熙,又想着在十四面前醉酒说错了话恐怕已经让四爷,十三,十四都起了疑心。四爷与十三爷,他们今日究竟有没有听到我与十四的话
　　思绪交错,难以入睡过了好久才迫使自己入睡。
　　在紫禁城的第一夜,就这般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