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世江山》兆佳温偶

4、少年伤心愁滋味

　　雍正三年，翊坤宫。
　　胤禛快步迈入翊坤门，入了主殿，我卧在榻上，看着他走了进来，一切都并不正切，他握紧我的手，有些悲愤，道：＂朕不准你死，朕不准你死。＂我轻轻抚弄着他的额头，有些吃力道：＂奴才将去，君莫留，待妾去后，不奢厚葬，愿皇上莫迁怒二哥哥。＂他将我的手握地更紧，道：＂若你真大限以至，去了阴间，便将我忘了罢，也忘了紫禁城。＂听他说完，我轻咳了几声。
　　说话间有太监来报道：“十四爷到！”我闻言猛地又咳了一声，十四刚一进来，胤禛便忿忿地看着他，待十四欲走近我，胤禛向前快速挪了几步，拽着十四衣襟，呵道：“你明知道她哥哥的事不便与她知晓，你明知道她身子骨本就弱，你为何还要如此！”十四眼神飘离，不敢同我对视，胤禛将他衣襟拽的更紧，渐渐逼近墙角,怒道：＂朕问你话，你快回朕的话，你还嫌她这些年不够苦么！＂十四冷笑，道：“我不论怎么做好过皇上你杀父弑兄。”
　　胤禛将十四放下，靠在一旁殿柱，哭声凄凉，我缓缓起身，走向胤禛，欲阻拦他们，胤禛不再去理十四，欲搀扶着我，我却觉得身子一轻，再也没有什么感觉。
　　“胤禛！”我大喊这个名字，以为睁不开眼却还是试了试，我却发现，我没有死，原来是梦，虚惊一场，又侧头一看，竟是额娘乌雅氏在一旁惊愕地看着我，我自觉不好，乌雅氏遣了下人们出去，问道：“你方才唤的是四爷还是十四爷。”
　　我这才反应过来，四爷与十四，一个是胤禛，一个是胤祯，只不过，只有一个是真的未来的雍正。
　　我看了看乌雅氏，低下头，道：“是四爷。”她像是吃了一惊，带了些怒气，问道：“你与四爷是何时开始的？”我辩解道：“额娘误会了，女儿与四爷没有什么。”乌雅氏轻叹了口气，道：“你终究是要选秀的,切莫糊涂,昨日你与四爷同车而来已是不妥,你毕竟是未出阁的姑娘。”
　　听到选秀我便觉着无比恶心，康熙那么大的岁数，紫禁城里美女更是数不胜数，他还在选秀，见我如此，乌雅氏道：“你别多虑，万岁爷后宫充实，日后选秀则是为那些宗亲们选的。”
　　我闻言淡淡道：“额娘希望女儿嫁与谁？太子？八爷？还是大阿哥？”我故意不提胤禛，乌雅氏却道：“我瞧着四爷也不错。”
　　年遐龄的夫人，年羹尧的母亲，果然是有远见的。我轻轻道：“知道了。”乌雅氏道：“你也是十三岁数了，是该嫁人的年纪，今年刚选秀完，三年后的选秀就看你是被指给哪个宗亲了。”
　　我苦笑不语。
　　她见我没有下话，道：“你的终身大事也关乎着咱们年府日后的兴衰。”我冷冷道：“女儿可不是叶赫的东哥。”乌雅氏有些恼了，道：“你自然不会像那叶赫老女一般，只是你的婚事你自己也做不了主。”
　　我目光闪烁，看着乌雅氏，一字一字道：“我要决定自己的婚事。”乌雅氏有些恼怒，却还是压下了脾气，柔声又说了一遍：“你的婚事，你做不了主。”我冷冷一笑：“佳冬知道了。”
　　她自知不便与我说太多，便回了自己房里。由于方才的事，屋里一众仆妇都是大气也不敢喘，我也落得自在，却又想起了胤禛，他有些时日未曾来了，我一惊，自己怎么会突然想起他，是因为知道他是以后的雍正么，可历史上年遐龄的女儿是嫁给雍正的，这件事也一直埋在心底，谁也不能说。我坐在床上，将帘子放下，虽还没到晚上，并不知道该做什么，只能想着这些烦心事。
　　不知是怎么睡着的，再次睁眼时天已经亮了，太阳也格外刺眼，我随便洗漱了一番，娄穗替我随意梳了两把头，正要给我隽上新摘的鲜花，我却看着满满盘的玉器，道：“红花太俗，随便选个玉簪子便好。”娄穗道了声是替我戴了玉簪子，道：“别家的小姐都是喜欢艳色，小姐倒好，偏喜欢玉。”她沉思一会，又道：“其实小姐以前就是喜欢玉的。”
　　她并不懂,宁为玉碎,不为瓦全,这才是我喜欢玉的原因。
　　我略有所思，在这也快大半年了，也从来没有真正适应过，昨夜做的梦也很是奇怪，却保不准日后与四爷十四爷不会如此，我也开始慢慢下定决心，远离八爷党，安分做日后的雍亲王侧福晋。
　　又开始胡思乱想，外面有人通报，说是来了宫中传旨的公公，同往常一样，娄穗随我去了内堂。
　　进了内堂，屋里是黑压压一片人，最惹我瞩目的是那个身着深蓝宫装的消瘦太监，他面目惨白，一双丹凤眼像极了女人，他见我来了，不满到：“姑娘让奴才好等，也罢，奴才这便宣旨罢。”
　　一屋子人都纷纷下跪，我后知后觉，也跪再几位哥哥后面，那太监细声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自太宗皇帝时，亦有官家女子入宫禁侍奉，兹尔湖广总督年遐龄幼女年氏，品惠兰质，自宣旨十日后入宫，侍奉永和宫妃乌雅氏侧，钦此。”
　　众人跪谢，我神情恍然，乌雅氏，德妃，胤禛生母，也是十四阿哥胤祯生母，康熙这道旨意是什么意思，紫禁城，在现代时就去过的地方，只觉得空洞洞一座皇城饱经历史沧桑，如今，我又要踏入这座城，去面对高高在上的康熙帝，一众嫔妃阿哥，恐怕如此，我竟是真要嫁给胤禛的，可我如今只有十三岁，想起来到这边遇见胤禛后他便对我态度暧昧不清，历史上大名鼎鼎的雍正不会有恋童癖吧！我如此想到，不过这边婚嫁年龄都是如此的，也罢，嫁于胤禛也好过嫁于其他阿哥，日后光景凄惨。
　　只觉着有人一只拍打着我，回头一看，竟是年希尧，他面色不大欢喜，道：“日后进了宫中可不要再如此不顾规矩，方才那太监是宫中梁谙达的徒弟，你却如此不恭敬。”
　　“梁谙达？”
　　“梁九功！”说话的人是年羹尧，我望了望屋内，父亲母亲不知什么时候已不在堂内，忽然听到梁九功的名字，心中惊起波澜，他恐怕是整个紫禁城里的人都想巴结的，方才那人是他徒弟，恐怕也是地位非凡
　　“我不想入宫。”此话一出，两个哥哥异口同出道：“妹妹，你疯魔可是！”
　　我也不知自己为何突然如此，说了如此大不敬的话，来了这这么久，我也知道违抗圣旨是多大的罪名。年希尧有些恼了，道：“你进了宫最好给我在德主子身边好好呆着。”年羹尧道：“你如此一去，愿万岁爷和德主子可以给你寻个好人家。”
　　又是我的婚事，自从我来了这，他们人人都把我的婚事放在嘴边，仿佛我的婚事是一桩买卖，他们要把我许给谁，我变得嫁给谁。
　　我告诉自己要冷静，终究是忍不住，冷冷一笑道：“我日后宁愿随便找人嫁了，也不会嫁于紫禁城里的公子哥们！”
　　年希尧骂道：“不德不孝！我们年家怎么出了你这么个不孝女！”
　　“大哥哥骂的好！只是这翻话也只由得父亲母亲说，不必大哥哥教训我这个不德不孝的妹妹！”说罢，我不顾年希尧的愤怒与年羹尧的担忧，快步迈出内堂，回自己的房里。
　　一出门，却不见娄穗，我没做他想，独自回了房里。支开了所有人，又是一个人独处，忽闻得有人进来，那人是谁？
　　看着那人自顾自地进门,不是年羹尧又是谁我冷言道:“哥哥又来这有何事”
　　年羹尧在我一旁坐下,慢言慢语,言道:“哥哥晓得你不愿入宫,紫禁城那么大,却也束缚住了人,你又如何受得了束缚”
　　我淡道:“妹妹十日后便要入宫侍奉,德妃娘娘算不得宠冠后宫,却是宫中有贤德的人,也有些资历,去了德主子那后我指不定就被指婚给谁……”
　　“一切都看缘分造化罢。”他语气并不强硬,却打断了我的话,年羹尧是当朝举人,却也无奈于缘分造化,府上嫂嫂也不知可是她心中所爱。
　　恐怕年羹尧是想将我给了胤禛的,我见过胤禛几面,他仿佛对我有所暗示,我明明知晓他与哥哥的意思却也不去说明,也需,我心里是排斥他的,我从前就对雍正毫无感觉,却无故知晓了许多康熙年间九子夺嫡的事,最有争议的,便是他了。
　　这几日府上的人,上至父亲母亲,下至娄穗都不许我出府邸。
　　不过除了那次同四爷去了趟五贝勒府和给皇太子过寿宴我自打来了清朝便也没出去过,可谓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当起了娇小姐。
　　还有几天就要进宫侍奉,我却并不想进了紫禁城这个牢笼,也许是受电视剧的影响,我厌恶这庸俗的枷锁,再说,我并不属于这个朝代,谈什么进宫侍奉谈什么选秀女可我想,我逃不过这样的命运,可这样一开始就认输难道就不会错过什么，本属于我的那个世界还有我祝曦的存在么？

　　翌日,我趁着府里后门无人看守,偷偷溜了出去,我能想象出我左顾右盼的样子,出了府走了出几条街后我舒了一口气,也不知走了多久自己却弄不清东南西北,不知自己身处何处。
　　“哎!那丫头不是年遐龄家的么”我向一处宅子望了过去,原是又走到了五贝勒府,那人说话的人正是五福晋他塔喇氏,我笑着走了过去,却止步不行,与他塔喇氏一同的还有九爷十四爷,我有些尴尬。
　　我正犹豫着,十爷也走了出来,他瞧见我,置之一笑,招手示意我过去,我慢着脚步走了过去,五福晋掩帕一笑,见我走了过去,问道:“今日怎得没和四爷一同来”
　　我一惊,原来五福晋也将我视作四爷的人,十爷道:“恐怕四哥此时正在府里吧。”
　　九爷道:“那日我唐突了你,你莫要见怪。”
　　听了九爷的话,我竟心里消了一大半的怒气。
　　十四忽然大笑,道“向人服软,这可不是九哥的为人处世。”
　　九爷不理会,只道了一句“回府去了”便上了轿撵会去。”我竟也瞧着他离去的样子,觉得他也算是个俊俏男子,却阴险了些,上次五贝勒府中他对我的态度实在让我厌恶,恐怕不只是九爷,就连五爷都暗自觉得我是四爷一边的人。

　　五爷与五福晋也进了府,八爷十爷也各自回府。
　　正思量着现下有何去处,十四笑问道:“你恐怕是自己偷跑出来的吧”
　　我也置之一笑,淡道:“若我说我是自己跑出府的,十四爷会怎么想”
　　只闻得一阵大笑,听十四道:“我能怎么想觉得好玩呗,人家闺阁小姐都是呆在府里学女红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你倒仿佛不同与其他汉人小姐,像是满人的格格。”
　　也不知十四这话是好是坏,我接了话茬:“我自是不同那些娇娇弱弱的汉人女子。”
　　十四一直笑着,不再接话茬,我看了看周围道:“咱们也不能老在五爷家门口站着说话……”
　　“那我便请你喝茶去!”我一语未尽,十四先接了话。
　　我故意行了一礼,声如莺啭,道:“十四爷盛情,恭敬不如从命。”

　　十四前面走着,我也跟了上去,我以为他是要带我去喝茶的地方,却见着一批枣红骏马拴在树上,我一喜,连忙上去东瞅西瞅地,那马却丝毫不搭理我,把头别向一边。
　　十四也走了上来,轻抚着马儿,道:“寻风有些认生。”
　　我这才反应过来,这马儿竟是十四的坐骑,惊道:“这是你的马”
　　他摇了摇头,认抚摸着马儿道:“是我的马儿,却也是繁音的马儿。”
　　“繁音是哪家小姐”我脱口而出,却瞧见十四眼眸里一丝惆怅。过了许久,他淡然道:“人都嫁去了蒙古,想她还有何用。”
　　闻言,我也有些愁意,又是紫禁城里一段牛郎织女的故事,只是牛郎织女一年尚能相会一次,十四与那个繁音这辈子也未必能见上了。
　　两人都不在言语,十四道:“咱们还是先去喝茶,这些事你若愿意听,我会告诉你的。”
　　闻言,心中一丝暖意,十四算是我在这边交的第一个朋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