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世江山》兆佳温偶

3、众生齐聚初缘分

　　　　五月初三一早我便被娄穗催醒梳妆，这次是额娘乌雅氏帮我亲自我梳妆，她慈眉笑道：“这不知额娘何时才能在你出嫁时为你梳次头。”
　　我转过身，握住她的手，道：“额娘，八旗女子都是要选秀的，不可擅自婚娶，不过额娘放心，我定会给额娘也为自己寻个好夫婿。”
　　乌雅氏会心笑了笑，我心里知道我以后的命运，爱新觉罗胤禛，这个我尚未谋面的人。
　　已是亥时，年羹尧早已去了四贝勒府当值，这次是大哥哥年希尧送我去四贝勒府。不知过了多，绕了几条街，我感觉到轿辇落了地，下了轿有四贝勒府的小厮引我和大哥哥进了去，进了后院已是有些人在里面，大哥哥逐一向众人问安，十三胤祥，十四胤祯，我也随着哥哥逐个问安。这两人，一个是未来的和硕怡亲王，一个是康熙亲封的大将军王，一个附随雍正跟对了主，一个本该功名成就却廖廖此生。我不敢仔细看他们，若是在这里被人说是大不敬恐怕是我吃不肖的。向二人行了礼，大哥哥便打道回府，只是留下了寿礼。
　　哥哥走后，我独自坐在一旁，想是待会会有人引我去见四福晋，或是我干脆在这侯着。突然十三与一男子并肩走来，我并不知道他是谁，只认得十三，我站起行了一礼：“十三爷吉祥。”又看了他旁边那男子一眼，那男子看上去比十三老成些，颇是严肃，我忽然想到些什么，一惊,除了他恐怕没有谁会与十三走的这么近,赶忙又行了一礼：“四爷吉祥。”
　　他表情不变，挥手,淡淡道：“起来吧。”
　　十三却大笑：“这年家女儿真是有意思，头会见着四哥却已明了四哥身份。”
　　十三在我旁边坐下，胤禛亦是。胤禛冷冷盯着我：“你就是年羹尧的妹妹？”
　　我道：“正是我。”
　　他点了点头，我不禁笑了笑，他不解，问道：“你笑什么?”
　　他如此一问，我笑的更加厉害了，道：“我笑是觉着四爷面目严肃,像是从来不会笑的。”
　　十三在旁也是一笑，道：“你可真是大胆。”胤禛一挥右臂，示意十三不要多言，十三会意，去了一旁。
　　十三走了，这桌只有我与他一人，我有些尴尬，不知该说些什么，只好挑起话题问道：“十三爷这是去哪？”
　　他冷冷道：“好大胆子，打探皇子形踪。”
　　我一惊，忙低下头，道：“不敢。”
　　过了许久，我大着胆子微微抬起头，他竟明目张胆打量着我，我又是微微低头，再次抬头，他脸上竟有一丝动容，他又往一个方向指道：“宫中女眷都在那桌，都是皇子嫡福晋，四福晋也在，你快去吧，太子爷吩咐过了，你与四福晋他们一桌。”
　　我行了一礼：“东告退。”他微微点头，算是有所表示。
　　旁边又有小厮将我往四福晋那桌引去，我心中却是平复不安，那个四爷真是没人情味，一点表情也没有，日后是要嫁于这种人么，知道四福晋温柔贤淑，定是好相处的，只是未来的齐妃，如今的侧福晋李氏却是个不好相与的，能把弘时教成那样就可想而知，好在今日不用见她。
　　到了四福晋面前，我行了一礼：“四福晋吉祥。”那小厮告知我四福晋是谁便退下了，因此除了四福晋其他人我并不认识，四福晋看出了我的窘状，为我一一介绍，我挨个像他们请安，十三福晋兆佳氏，十四福晋完颜氏，这三位福晋都是贤淑，不然也不会被康熙赐婚给自己的儿子了吧。
　　十三福晋兆佳氏示意我坐下，四福晋道：“佳东第一次见着咱们，倒不必拘礼。几位爷说了，今是家宴。”
　　我轻轻道了声是，暗暗惊叹，不愧是未来的皇后，如此蕙质兰心。十四福晋完颜氏笑着说到：“八爷十爷稍后一起到，咱们姐妹先在这聊着，待会太子爷来了，便可点戏了。”
　　说话间，有小厮通告：“太子爷到，八爷到，十爷到！”
　　我好奇地望向正忘这边走来的三人，三人生后都是各携了家眷。我只是偷偷观察着八爷，一表人才，气度不凡，不亚于旁人，只是母妃良妃出身卑贱，出身不如旁人。众人走了过来，我又是挨个请安，太子，太子妃石氏，八爷，八福晋郭络罗氏，十爷，十福晋阿霸亥博尔济吉特氏。四福晋又将我介绍给众人。太子妃与十福晋我不并不知晓，只是八福晋郭络罗氏我却是知道的，他阿玛是和硕额驸，她本人也是个厉害角色，否则日后雍正也不会急于对付她。
　　看着这些原本对于我来说只是书本上的一个名字的人一个个出现在我面前我觉得好玩又可笑，这算是造化弄人么，我目光扫过他们，想到他们日后的命运，尤其是八爷与郭络罗氏，他们本是皇亲贵胄，那样耻辱，他们真的忍受得了么，还有太子与太子妃，差一步便是皇帝皇后，恐怕他们现在还幻想着康熙百年后自己成德成仁罢，我该告诉他们么，我该让他们小心四爷么？
　　我一直坐在四福晋一旁，看完了一出「八仙贺寿」又是一出「麻姑献寿」，毫无心意。觉着无聊，告知了四福晋说是去四处走走。
　　以前来北京时就来雍和宫转过，不过现在这里该是四爷府才对，不过对于我来说已是偌大一个宅院，不知不觉不知走到了哪。突然听到背后有人，转身一看，见是他吃了一惊，忙低头请安，他道了声起来吧便直径朝我走来，我下意识退了几步，他也停了脚步，道：“你怕我？。”因为知道我日后是他侧福晋所以见他有些尴尬，我仔细瞅了他一眼，不知他是如何做到的，脸上一直没什么表情，我看了他许久他居然仍是没有反映，他冷冷道：“回话。”
　　我这才反应过来，道：“回四爷的话，我并不怕你。”
　　他又挪了几步，走上前来，道：＂陪我走几步吧。＂
　　我便这样一直在他身后走着，心中一直躇踌从现在到康熙末年的事情，他突然转过身，我也跟着停了下来，他盯着我，像我方才看他一样，他冷不丁问道：“你喜欢走在别人后面？”
　　我也学着他的表情与语气，道：“不喜欢。”
　　我正因方才所说的话笑着，他又问道：“方才与十三弟一起见你神色不定，怎么，有心事？”
　　我一愣，我该怎么回答，骗他自是不行，我想了想，问道：“如果我不是年佳冬呢？”
　　他道：“如果你不是，你现在就不该在这里。”
　　我笑了笑，道：“我现在是南柯一梦罢了。”
　　他说我乱用成语，我顶多是痴人做梦。
　　我道：“四爷不会明白我现在的处境。”
　　他示意我继续走着，道：“你这些话我可要好好说与年羹尧听，行了，回戏台吧。”
　　他说罢自顾自己的走着，我追了上去，急道：“四爷可千万别将这话说与哥哥。”
　　他没有再说什么，我和他一起回了戏台，四福晋见我与她一同回来并不恼怒，只同我一起说话，能为胤禛做到如此，想必她是真的在乎。
　　这次初见了胤禛，觉着他同康熙所说一般，喜怒不定，我也更是不敢去想日后的事。
　　皇太子寿宴上一直未曾看见哥哥，只是一直与福晋们话话家常。方才与胤禛园中散步不知道四福晋会怎么想，她表面温顺，不知可会心生妒意。我又在四福晋乌拉那拉氏一旁坐下，四爷也去了太子一桌，四福晋抿了口茶，淡淡道：“方才侧福晋李氏来贺寿了，你没瞧上，她父亲虽是一方知府，她却是个泼辣的，这四王府福晋格格无一人如她一般。”我不知她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不敢接话，见我许久不语，她却不露怒色，淡淡道：“也罢，看戏罢。”
　　又过了一场戏，这场戏我不知道是哪场，心思也不在上头，隔了一桌的胤禛时不时往这边瞅着，一开始以为他是在看四福晋，最后发现，他看的人，居然是我，我看不透他眼神要吐露什么，但绝非柔情与爱意，他看四福晋时也是如此。那他对年妃又是如何呢？敷衍或是深情？对齐妃他也有过一时宠爱，这又是怎样一段故事？
　　看了许久的戏，太子的人来报，说是要出些新鲜节目，演些特别的，让大家点戏，大家却一直没有主意，太子过来问太子妃可有什么想听得曲，太子妃柔柔道：“贵妃醉酒妾身是许久未看了。”
　　闻言太子双手一拍，向台子上的戏子呵道：“太子妃的话可听见了！”霎时戏台子一班人退了下去，不过多久另一班的便上来了，台上戏子二人身着的正是贵妃醉酒的戏服，一人是杨贵妃，一人是高力士。
　　“高力士给娘娘敬酒!”
　　“敬的是什么酒?”
　　“敬的是通宵酒!”
　　“啐，哪个与你通什么宵！”两人台上一唱一和，我却是毫无兴致，看着旁人兴致勃勃，我暗叹他们不知什么才叫玩乐。
　　康熙这朝的「贵妃醉酒」是旧本，描绘杨贵妃一时失宠醉酒怀春，想到这，我开始嘲笑太子妃愚昧，点这这曲「贵妃醉酒」，她也不想点了这戏太子怎么想，或许也是我想太多了，但如此可以看来，太子太子妃两人都是无城府没远见的人。
　　戏一曲又一曲的，我真是看腻了，真不明白这些戏有什么好看的。我正百般无聊，盯着茶壶看，突然感觉背后有一双手搭在我肩上，我转过身想看是谁，却发现竟是个孩童，四福晋笑道：“原来是咱十八爷来了。”
　　十八皇子胤衸？我记着他是八岁夭折的，便问到：“十八皇子今年几岁？”我这话本是问的四福晋，十八胤衸却自己答道：“我是康熙四十年生的，今年虚岁六岁，实岁五岁。”小小年龄答这么简单普遍的问题却能答成这样，如此回答没有格外出色，只是他说话语气确实颇有底气，给人说不上的感觉，难过康熙宠爱他，在他去世时因太子冷漠而动怒。康熙每个儿子都是优秀，可惜他们都在争皇位。我看着十八皇子，道：“好好陪陪你额娘。”
　　兆佳氏笑道：“佳东这句话到不想十几岁的小丫头会说出来的，倒是有仁孝之意。”
　　十八眨巴眨巴眼睛，道：“这位姐姐从未见过，不知可是哪位哥哥的福晋？”一桌人全被胤衸逗笑，四福晋道：“这姐姐指不定会嫁与谁呢，这位姐姐是年府小姐，阿玛是湖广总督年大人。”
　　没待胤衸回话，完颜氏也插话问到：“衸儿，你跑来我们这桌可是来寻四福晋的？”她这句话问到了点上。十八被我们一群人弄的不好意思，什么话都不说，匆匆跑去了别处。
　　看十八向别桌跑去，众人继续话着家常。我却一直看着他，想着他才只是五岁孩童却只能在活三年，人世间许多事他还未懂便要匆匆离开，也好，懂了许多也不见得就好，就如同我现在，知道全部，所以见到这群人的时候我总在想着他们的命运，我知道我什么都说不得，只有三缄其口。
　　目光本已不再胤衸身上，却又斜眸瞅了一眼，因为我看到十八向胤禛走去，胤禛与我隔桌对视，他看我的表情一直很冷。我回他的眼神恐怕好不到哪去，只是觉得异常尴尬，对视许久，终究是我先低下了头，看向别处，不敢在看他。刚刚与他对视时十八一直在他身旁，又想起方才完颜氏问的话，之前从未见过十八，他方才为何要撘着我的肩？又见他与胤禛如此亲密。
　　我努力克制住自，自此来了清朝，我便一直如此，想着很多事，今天，哪怕只是今天一天我也要自己什么都不想。
　　寿宴终于结束，和哥哥一同回府时已是很晚。哥哥送我到我房前，走前嘱咐我明日府里里有贵客，让我也一同见见，我虽是好奇，却也不去想是谁，哥哥嘱咐时我也没有问，因为觉得想太多会很累，而我这几日想了许多，若是一直如此也有百害无一利，又何苦为难自己。
　　又是一日清闲无事，在后花园正是无聊，见着哥哥与胤禛一齐走来，难道，哥哥说的贵客是他？怎么又是他！我在心里骂道，去还是起身请安，道：“给四爷和哥哥请安。”
　　四爷对着年羹尧道：“你妹妹正巧也在这，不如一起喝茶也好。”
　　哥哥道：“四爷即如此说了，奴才定当奉陪。”
　　我并未回话，走在两人身后，旁边也没有婢女仆妇，只觉着气氛诡异。胤禛回头又同以前一样瞧着我，冷冷道：“我就说过，你喜欢走在人后面。”
　　哥哥一笑：“小妹女流一介，不敢与贝勒爷并肩而行。”
　　我走向前去，与他们并肩而行，道：“怎么不敢?”
　　胤禛又是往常一样冷冷瞅着我，道：“你这妹妹倒是有趣。”
　　年羹尧略显尴尬，却陪笑道：“小妹不懂规矩，也因奴才不才，从小便惯着她，她便成了如此品性。”
　　胤禛道：“不妨，日后嫁了人便会收些性子。”
　　可不是日后嫁与他胤禛又成了贵妃，年妃也是历史上有名的温婉贤淑，可看着我如今的样子，没有一点闺阁小姐的端庄。
　　正走着，府里小厮匆匆跑了过来，先向我们行了一礼，附耳在年羹尧耳边说了些什么，年羹尧又向胤禛行了一礼，道：“羹尧告退，日后自当禀报原因，不妨让小妹领着四爷随处转转，四爷何时想回府了便在回去，。”
　　胤禛微微点头，道：“没什么要紧的事便也不必回话，去吧。”
　　我行了一礼，目送年羹尧，不禁又是一通胡思乱想，却未发现胤禛一如既往的瞅着我，我微微侧脸，正巧撞上他冷如冰窖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