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异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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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恒一把拽住叶檀，连拖带拉地把师妹扯到附近的屋檐下隐蔽，神情郑重而沧桑，满怀成全旁人的大义凛然——说什么都不打算跟着上去娱乐大众了。
“她既喜欢李公子，李公子也是我好友，说什么我也不能做撬墙角的事儿。呆这儿瞧着，若他们应付不了，我们再去帮忙。”
叶檀的八卦之魂熊熊燃烧，当下毫无异议地躲着看戏，恨不能再拿一把瓜子搬一张凳子叫一声好。
来人身形极快，飞跃到二人之间，一把扯过韩柔护在身后，转身横眉冷对地瞪着李磬，夺妻之恨跃然清晰，乃是市井小民爱得很的捉奸戏码。
叶檀十分兴奋，十分激动，终于被柳恒推了一把，低声道：“喂，你看那不是林师姐么？”
叶檀被这一句话兜头浇一瓢凉水，冷静下来向热闹处望去，来人赫然便是林雨颜。她爱看八卦，但不太爱看好友的笑话，当即觉得围观的人实在世俗荒诞的很，收了看戏之心，只疑惑道：“这又是哪一出？”
只听见韩柔细声细气道：“师姐，这是误会。李公子与我只是偶遇而已。他......不过是向我问个路。”
林雨颜冷笑一声：“问个路？他是什么人，小柔，你不是最清楚么？”
叶檀凭借多年的八卦经验心下了然，小声对柳恒道：“情债？”
柳恒哼了两声，大概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颇为尴尬道：“呃......李公子......呃......”
叶檀懒得搭理师兄的优柔寡断，继续专心致志地瞧着事态发展，她担忧好友当街吵架失了面子，回头少不了挨师伯的一顿骂与旁的门派“虫鸣山庄”的讥讽，于是悄悄掐一个“迷”诀。登时四下围观的闲人迷迷糊糊地散去，又各自做起各自的事情，像是忘了街上还有这么几号人似的。
可见叶檀实在是亲疏分明，十分有义气。
柳恒瞧她一眼，压低声音道：“师父不是让你少动用真元内息么？下次我来就行。”
叶檀绝望地看他一眼，你到底是多期盼我们门派一天到晚上街丢人？
三个人争执得飘然世外，一点也没发觉四下的不同，李磬淡然有礼，照旧十分装逼道：“林姑娘对在下怕是有什么误会罢，这一回李某来此地，与韩姑娘相遇实在是偶遇之缘。若林姑娘不耐烦见到在下，不如让一条路，在下即刻便走。”
林雨颜冷然道：“求之不得。不过我丑话说在前头，要是这偶遇再多来几回......哼。”
这一声哼百转千回，蕴含了容人脑补的各种威胁，且大都是“剥皮抽筋”一类不得好死的意思。李磬在这一声哼中，高昂着头毫不犹豫转身离开，清高如君子竹，叶檀低声嗤笑：“阿恒，你好友叫人欺负了，你不去帮忙么？”
柳恒终于找回与师妹正常相处的感觉：“她们还真不敢拿李兄如何的，不用我出手，更何况都是女孩子。倒是林师姐你得去劝劝，看她气得那样。”
叶檀正想把韩柔当筹码压上，却见李磬直直向他们藏身的屋檐走来。两人当即顾不上斗嘴，互相对视一眼一点头。柳恒隐秘地藏好，叶檀蹦出去招呼。
这惨绝人寰的默契，两人齐齐长叹。
“叶姑娘，”李磬见斜刺里蹦出个人来，几乎一惊，合着我最近情债扎堆啊，见是叶檀，方才放了心，油然生出一股他乡逢故知的欣喜。有了前番对比，觉得与恩人相见总比与泼妇相见好，“我正要寻你呢。”
林雨颜见到狐妖竟在光天化日她眼皮子底下勾搭起好友，当下勃然大怒，她推一把韩柔，严肃道：“你先走。”转而掏出一把匕首大步而来，“李磬！”
这回不等叶檀出手，柳恒赶紧掐一个“迷”诀，满怀痛心地畏惧起女子对搅浑水的热爱。
叶檀来不及摆正自己的态度，来不及澄清自己的志向。李磬来不及说明这是个误会，来不及表示自己的无害——气势汹汹而来的林雨颜竟飞了起来，姿势扭曲，表情愕然。
他们一齐愣在当场，怔怔地瞧她摔了下来，一股血汹涌而出，她看了一眼叶檀，满脸惊愕，然后微微动了动右手，终究什么都没说出来。
叶檀呆呆地看着血渐渐流到自己脚下，终于发出了一声类似野兽的惨叫。她抽出飞霜剑，几乎调动了浑身所有的内息，头一次不能一心多用，头一次几乎哆嗦着含泪祭起长剑念咒：“魂兮归来，魂兮归来！”
林雨颜的胸口插着一把飞刀。青绿色的荧光微微闪烁，带着红色的血。鬼道众修御风而来，所过之处，血肉飞散。他们的飞刀见血封喉，一刻后吞食魂魄。
叶檀救不了她，她只能留住魂魄。
另一把飞刀悍然而至，直冲向叶檀而来。
四下已经一片大乱，人声嘈杂鼎沸，哭声喊声响成一片。四散奔逃时人踩着人走，方才的一片祥和宛如梦魇。
柳恒狂奔而来，从层层人群中拼命挤开了一条路，“阿檀，”他失声喊道，“阿檀快躲。”刀已至眼前，柳恒绝望地掐一个“防”字诀，“阿檀向右躲，阿檀！”他的咒诀撞上了飞刀，堪堪勉强挡住这一下。
“你们鬼道算什么东西，”柳恒无法御风，他御剑而起，悲愤地喊道，“背后偷袭算什么好汉？欺负平民凡人算什么东西？你们有本事面对面和我来啊！”
李磬看着这一对师兄妹发疯，他一向是耽于风花雪月的人，不曾拿过古琴之外的武器。而许许多多人从他身旁哭喊着逃跑，却有两个疯子跳脚面对数十个鬼道之人。他转身想跑，然而终究停下。“这是送死啊。”他大声吼道，“你们回来啊。”
他飞跃到叶檀身边，见她呆滞地收好魂魄，一副要抱走尸体的样子，当即不由分说地使一个魅惑妖术，拉着她跃过人群，系一股妖力在柳恒剑上，狠狠一拉，懒得同他多嘴便也丢了个魅惑狐术。
李磬这辈子，从来没这么杀伐果断，这么靠谱过。
他虽有五六十年不曾踏足人间，但大概的常识还是有的。现下此处大乱，明摆着是冲这些修者而来，那么清虚观以及向清虚观的路上，只会更乱不会更好。眼下这二人情绪激动但都没受伤，可以先找一个地方避一避风头。等清虚观的人控制了局势再做打算。当下心里有了主意，领着他们向城北去，彼处尽是些破落户的住的地方，身份颇高的修者是断然不会踏足的。
行到一半，叶檀突然清醒了。她似乎冷静下来，默默地看了李磬一眼，低低道：“谢谢。”
李磬很想文雅很想温柔地宽慰她几句，奈何修为不过关，带着两个人逃跑已经十分吃力，只好展颜一笑，依旧脱俗清雅。
叶檀没有心情调笑或吐槽他了，只问道：“我们去何处？”
李磬压一压嗓子，硬是压出几分游刃有余：“去城北。”
叶檀仿佛认定李磬此时甚靠谱，当下强提一口气，接过李磬的担子，带着二人一起御风而走。她的伤尚未痊愈，却在此时逞强，脸色越发苍白。
李磬缓过一口气，赶忙阻止道：“叶姑娘，不必如此吧？我同柳兄这没病没伤的俩爷们儿在，怎么也不能叫你带伤逞强。我来吧，虽不如姑娘御风快，但也能凑合。”
叶檀不听，兀自发狠地赶路，冷汗直流。
“叶姑娘，”李磬盯着她，“你想想好。你想死撑自然可以，但是你撑不了许久。等你撑不动了，你那把剑里用你的内息护着的魂魄，也是保不住的。”
叶檀颤了颤，到底还是停下脚步。她看着李磬的眉眼，茫然地点点头，再转头看向柳恒，木讷道：“他怎么了？”
李磬很清楚柳恒的性子，若是他清醒了必是要杀回去的，于是老实交代：“用了妖术，免得他太激动。”
叶檀默然地点了点头，任由李磬重新运起妖力，带着人辛苦奔忙。难得真心诚意地做一回好事呢，他苦笑着想，还真不容易。
他的手背上落下一滴水，李磬回头看时，发现叶檀哭了。她哭得既不梨花带雨也不嘶声力竭，只拿一块素色的手帕胡乱抹着，一声不吭。
他扭过头，突然想起初见这姑娘，一本正经地站在自己面前，面孔是毫无特色的清秀，实在不太讨人喜欢。也听柳恒半真半假地抱怨过，我师妹这人......实在无趣得很，与她共事时是好的，而平日全说不到一块儿，太好强。可不是么，被极恶鬼斩了一条胳膊，隔天就硬作没事儿人似的转，还能小小的阴险刻毒。
那一位，当真是她的好友吧。
他不去看叶檀，也不去安慰。她连哭也不想叫人知晓，何必打脸呢。
李磬几乎精疲力尽时，终于到了城北，他胡乱找了间给过往脚商住的客栈，要了两间房。柳恒终于悠悠转醒。
他刚醒过来，便立即想起前因后果，来不及与旁人计较，连此时的境况也不及询问，赶忙地掏出一块灵玉，注入少许内息，灵玉“啪”地一声碎了。
仿佛碎掉了他们最大的希望。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异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