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古龙》林天

83、花满楼番外（四）

　　手中紧握着令牌，站在约好的地点，静静的等待着。这是第几日了？心中开始忧虑不安，不再复当日的笃定。晚歌……晚歌，是否真的什么都能如你所愿？你……你和我是否真的可以平安退隐？
　　嘴角抹开淡淡的笑容，藉以掩饰眉宇间的忧愁。寒风吹透衣衫，萧瑟之意沁入心脾。忽地想起了晚歌手心的温度，总是暖热干燥的，却也似寒风。晚歌……，何时，我才能够牵住你的手，将你留住？
　　不是不知道，她是讨厌人的亲近的。她总是在笑，温润如风，在我眼中，却透着丝丝寒意。她其实很小心眼，对谁都不信任，一味活在自己的世界中。她其实很懒，不喜欢和人打交道，无论对着谁，都会带着一层面具。与其说她爱说谎，倒不如说伪装已经成为了她的本能，便是她自己，也从来都不肯对自己说实话的。所以，没有人能够知道她到底在想什么。她自己也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但是我知道，她只是在努力保护她自己而已。我宁愿相信，她只是一个单纯而又善良的女孩，只是为了保护自己不受伤害才会如此。因为，我忘不了，初见她时，她身上的萧索之意和沉沉死气。
　　我想相信她，尽管一直以来，好像，一切都在她的意料之中。晚歌，你应该不想我问你什么吧！被抓入北冥，在你的意料之中；和任天琦合作，在你的意料之中；我进入北冥，也在你的意料之中；北辰御天杀你，还在你的意料之中……甚至，便是连如何逃离北冥，你都早已策划好了。而我，一直以来，能够做到的，只是等待……等待而已。
　　可是，晚歌，你知不知道，今天已经是第二十天了，我真的不想再等下去了。九大派掌门，我还是没有救得了，也许你早就知道我的离去没有什么用，你只是想让我先行离去而已。我相信你，听从你的话，离开北冥，并且按照约定，赶来这里与你会合。可是，等待的滋味一点都不好受，我不知道，我能不能等到你……你安排接头的人告诉我说，你伤得很重，北辰御天一直在尽力救治你，只有等北辰御天不再注意你了，他们才能把你秘密送出北冥。晚歌，如果十天后，我还是等不到你，我就不再相信你了，我也不会再等你，所以，你快点好起来，然后出来吧！我们一起离开这里，离开这个纷乱的江湖，去只属于我们的地方。
　　在我漫长的等待的第二十五天，终于送来了一个人。只是，这个人不是晚歌……她是谁？脚步声不对，举止习惯不对，便是说话的方式和语气都不对。可是，无论是体重、气息还是气味都是晚歌的。那些接头的人，把少女送到我面前，就匆匆离去了，什么都没有说。
　　“是你叫他们救了我？”是晚歌的声音，却好像由另外一个人发出的一样。
　　“……你是谁？”我犹疑的问。
　　“我是朱七七，不是什么云晚歌！你爱信不信，不过，本姑娘我还是谢谢你把我从那个鬼地方救出来……我要走了，后会有期！”少女大大咧咧的道。
　　“朱七七？等等……你是朱家的小姐？你不是晚歌，为何会……？晚歌在哪里？”
　　“我还想知道她在哪呢！如果不是她，我就不会莫名其妙的陷身北冥，更不会遇到——遇到北辰御天那个恶魔！也不会变成现在这个丑样子！”少女委屈气愤的道。
　　“……唉，朱姑娘，我要去寻找晚歌，不如你和我同行，可好？”不等她回答，我便把她带回了客栈。晚歌，似乎有什么事出乎你的意料了。
　　飞鸽传书，找来了陆小凤。把晚歌的情况说给他听，他也是大皱眉头。
　　“花满楼，你……”陆小凤在听我述说完过程后，语气犹豫起来。
　　我轻轻叹了口气，面上带着微笑，却没有任何犹豫的微点了下头，证明了他的猜想。
　　陆小凤苦笑起来，“花满楼，现在的情况你清楚得很，九大派掌门突然暴毙在家中，掌门之位迅速由二代弟子接掌，这事来得蹊跷……而传言说和晚歌有关，是她泄露九派掌门的行踪，如今九大派新上任的掌门都已立誓，不杀云晚歌誓不罢休。可是你……”陆小凤苦涩的道，他用手指着我。
　　我只是微笑，因为我早已经做下决定了，所以，现在，只是在把自己的决定告诉自己的好朋友而已。
　　“哈！这才是我认识的花满楼！”突然，陆小凤笑出了声。对于他前后的表现，我一点都不感到惊讶。因为他是我最好的朋友，我和他都太了解对方了。
　　“我也不相信云丫头是叛徒，所以，我支持你。你要答应我，找到云丫头后，一定要做到你今天承诺的。”陆小凤挽着我的脖子，道。
　　我知足的笑了，陆小凤，虽然有的时候很混蛋，可是，他却是一个很可爱的人。
　　之后，他果然放下了一切，尽力帮我打听晚歌的下落。这时，我们才知道，江湖上竟然真的有一个朱七七，她和一个叫沈浪的武林新秀在一起。我身旁的朱七七听到这个消息后，和乍了毛的猫一样，尾巴都翘了起来，说什么都要去见沈浪。而我和陆小凤也猜测，说不定那个朱七七会是晚歌，就算不是，也有可能会知道晚歌的消息。于是，我们一行人，准备去丐帮大会观礼，因为听说沈浪也会去。
　　在去丐帮大会的途中，路经一处墓地，救了一个人。那个人说他叫王怜花，我身旁的朱七七见了那个人后反应很大。她很不喜欢他，似乎他们之间有过什么过节。朱七七很直白的对我说，不要救他，可是我还是救了。我不知道王怜花曾经做过什么，亦或是将来会做什么，我只知道，我无法见死不救。尤其是，此刻这个人还向我求救，并且他在我面前什么坏事也没有做。朱七七为了这件事，耍了好几天的脾气，还好有陆小凤哄着她。不知为什么，我突然想到了晚歌，她似乎……从来都没有阻止过我的行为。就好像，其实我知道，朱七七不是一个会说谎的女孩子，而且她的心地很善良，只是喜欢耍脾气而已。所以她不想救王怜花，那么就说明了王怜花应该是一个不值得救的人。但是救与不救，不是能够用‘应该’这种说法来衡量的。所以就算我明知道救了他以后，可能会有很多麻烦，我还是会救他。这种事情，朱七七没有办法理解。陆小凤也不理解，可是他尊重我的意见，而且我相信如果由他来做决定的话，他也一定会选择救人，因为他是个好人。但如果是晚歌的话……她好像总是会明白我的想法，无论我做什么样的决定，她都会微笑赞同。她常说，如果不这样做，那就不是花满楼了。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里不光是感概，更多的是——欣赏，仿佛她和我相熟很久了一样，久到她完全了解我。那个时候，我觉得，我和晚歌真的离得很近，近到可以听到对方的心声。
　　心微微一痛，努力克制自己不再去回想。什么时候起，无论做什么，都会想着晚歌如果在身旁的话，会是什么样？不知什么时候开始，每见到一个人，就会不自觉的拿他和晚歌比较，得出的结果永远是晚歌更加的了解自己，自己更加喜欢晚歌。一点一点，由单纯的喜欢、欣赏、习惯、爱怜……愈积愈多，变得不想对她放手。因为有欲，所以患得患失。晚歌，为了你，我竟然也拥有了凡俗之欲。难以克制的欲望，就像是心魔一样，在心底慢慢滋生蔓延，愈陷愈深。晚歌，如果你知道了，你会笑我吗？还是会对我失望？
　　王怜花在听到我们要去参加丐帮大会后，表示也要同行。结果在路途中，他便借机离开了。为此，朱七七埋怨了我好半天，说我是放虎归山。不过，陆小凤的消息转移了她的注意力。陆小凤说他找到沈浪的下落了，他拜托司空摘星找的人。而且，他还说，他把晚歌的情况转告给了张夜和西门吹雪。张夜回信说他正赶来与我们会合，倒是西门吹雪没有音讯。陆小凤猜测说西门吹雪应该是直接去找晚歌了。我心里有些着紧，如果西门吹雪真的找到了晚歌，他……会不会杀了晚歌？如果晚歌真的做过什么背叛中原正道的事，西门吹雪一定不会犹豫。而晚歌到底做没做过，我心底早已经有了答案。
　　为了赶在西门吹雪之前找到晚歌，我和陆小凤加快了行程，终于提前两天到了丐帮大会附近的镇子上。并且很顺利的遇到了沈浪。朱七七和沈浪见面后，沈浪几乎没费什么劲就认出了朱七七。看着他在三两句话之间，就认出了朱七七，我不由想，自己能否这么轻易就认出晚歌来？从沈浪那里打听有关另一个朱七七的消息，听他的叙述，那清冷的性子倒是有八成可能是晚歌。尤其是那个朱七七曾亲口说过她不是朱七七，想来不知什么原因，导致真正的朱七七和晚歌两个人互换了身体吧。这么匪夷所思的事情，如果不是亲身接触过，是怎么也不可能相信的。
　　沈浪见我们着急找到晚歌，便说他有一个朋友，可能会知道晚歌的下落。等丐帮的事情一结束，他会找那个朋友询问晚歌的事。陆小凤便问他有关丐帮的事情，才知道原来丐帮的三位长老内讧，左公龙和外人连手害了其他两位长老。陆小凤爱管闲事的毛病又犯了，义不容辞的打包票说他会帮忙。他拉着沈浪去酒楼喝酒，美其名曰增进感情，顺便和司空摘星会合。
　　在酒楼里，沈浪遇到了他的朋友熊猫儿，两个人一番叙旧，陆小凤见了便也忍不住出去找司空摘星。也只有陆小凤才能从那么多人里，找出那个千变万化的司空摘星来。他和司空摘星回来的时候，正赶上一个自称韩伶的人向沈浪挑衅。沈浪和他过招，猜出他是快活王的酒使。韩伶不敌，便逃出酒楼。那个熊猫儿想要追，沈浪却拦住了他。
　　可是司空摘星好顽的性子上来了，拉着陆小凤出去找那个韩伶的麻烦。听旁边的人解释，我才知道原来沈浪是故意放韩伶走的。怕陆小凤做得过分了，让沈浪为难，我便也出了酒楼，去寻陆小凤。谁知，竟然遇到了北辰御天。北辰御天怎么会从修罗御都里出来？担心陆小凤有失，我把他和司空摘星叫了回来。回来后，又是一番介绍，才知道刚刚那个做解释说话的人是朱七七的姐夫范汾阳。也不知沈浪和范汾阳说了些什么，反正说完之后沈浪便拉着那个见过朱七七就一直失魂落魄的熊猫儿离开了。
　　在丐帮大会上，果然出了事，竟然有人下毒。不过，这点手段对于早已经知道会有麻烦的我们来说，还构不成威胁。似乎是因为和北辰御天斗得太久了，导致无论是陆小凤，还是我、司空摘星都对这些突如其来的诡计有了长足的应对经验。便是张夜那个一向大而化之的人都学会了配合。张夜，一个就是连陆小凤也无法看透的人。可是，他对晚歌的事情，立场却表现的很明显。只要是晚歌的事情，他都很关心。事实上，我与他的关系并不是那么熟，大抵就如同和西门吹雪的关系一样吧，是朋友伙伴，却并不十分了解。不过，因为他和晚歌的关系，所以我对他没什么抵触和怀疑。倒是这一年多来的多次合作，使得陆小凤司空摘星都和他有了深厚的交情，几个人的配合也越来越默契了。举手抬足之间，便化解了沈浪的窘境，并且捉到了下毒打劫的凶手，也问出了幕后之人。
　　看着陆小凤和沈浪他们兴奋的样子，我却只觉一阵疲倦。不是不高兴可以帮助人，只是，不知为什么，便是帮助人后的喜悦也无法填满心中的空荡。好像一切又回到了最初，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去帮助别人，可是好像一切又都不太一样了。原先这个时候，在看到别人无事时，自己应该是很满足和开心的；但是如今——虽然看到别人开心，自己依然也很开心，却好像和这个世界抽离了一样，无法再融入到里面去。有一种孤独的感觉，猛然才发现，身边已经没有人陪我一同品尝这种淡淡的幸福感了。
　　晚歌……真是奇怪了，为什么又会想到晚歌？她在身边的时候，我很少会想到她。或者说，我很少去想，她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我一直以为她和其他人对于我来说是一样的，只是路过，然后离开。只不过我们接触的时间长一些而已。可是……当没有了她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好像少了很多东西。如果她在这里的话，肯定不会像那个朱七七那样兴奋，她只会站在我身旁，用力抓住我的手。然后，她会和我一同旁观，体会着别人的开心。我们都是会因为别人开心而开心的人。只是，我现在才有点明白，为什么她在开心的同时，却还有一丝的孤寂。
　　默默走出人群，我现在不适合那么热闹的地方。我很想很想找到晚歌，然后告诉她我的想法，让她知道以后她都不会再是一个人了。她不用那么孤独，因为我会一直陪着她，直到……她可以接受我为止。
　　然后，我听到了有人在叫我的名字。
　　一个女子的声音。
　　那声音来的太突然，划破长空，却又消失的一干二净。让我怀疑自己刚刚是不是幻听了。
　　可是，下一刻，我却听到那个叫熊猫儿的少年很是激动的喊“七七”，我也不知道为什么，那一刻僵住了。朱七七的声音是晚歌的，晚歌现在的声音我不知道，刚刚的声音我从没用听过……当听到熊猫儿第二次唤‘七七’的时候，所有的一切在脑中串成了一条线，我不敢相信的唤出了声：“晚……晚歌？”
　　我听不到任何的回答，努力忽视吵杂的人群声，仔细的搜索着，却听不到任何回应的声音。……如果真的是晚歌的话，她此刻一定是在哭吧！她一定在犹豫，是否要和我相见。因为之前我的不信任，早让敏感的她受伤迟疑了。不然，在北冥身为军师的她，何必以牺牲自己的方式来救我？那是她对我的不信任的一种惩罚……
　　“晚歌？……晚歌……是晚歌……晚歌——你在哪？……是你吗？晚歌？！”我不顾一切的喊道，绝对、绝对不可以再犹豫了，如果这个时候找不到她，恐怕以后我再也不会找到她。
　　终于，我听到那个女子的声音再次唤道：“花满楼！”，一个人扑入我的怀中。她在我怀里哭了起来，那是第一次，我听到晚歌的哭声。以前，晚歌很少哭，每次哭，泪水都会默默流下，她不会发出一点声音。那个时候的她，真的很脆弱，可是脆弱中却又带着一点执着的坚强。无声的哭泣，仿佛代表着她的绝不屈服一样。可是，如今，她却在我的怀中哭出了声。她咬着我的衣襟，用衣服捂住了她的脸，大声的哭着，却没有任何声音传出来。而我，只能凭着胸口传来的震动才能感觉到她的哭声。那一刻，心痛到了极点，晚歌，即便到了此刻，你也只是选择了只要我一个人听到你的哭声，为什么你要倔强到这种地步？！
　　可是之后我们便被朱七七给分开了，她应该是愤怒我抱了她的身体吧。毕竟此刻晚歌用的是她的身体，所以我和晚歌的亲近会让她不开心。但是我没用想到她会动手打晚歌，而在我反应过来时，张夜已经拦住了她。
　　这个时候，北辰御天却突然出现了，听着他小声对晚歌耳语道：“丐帮大会的戏既然看完了，我们是否也该离开了？”扬长而去时，我们的脸色都不好看。陆小凤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拳头，连他也想打人了呢。北辰御天在暗示什么？他想告诉我们说，他才是和晚歌一起的吗？
　　北辰御天，为什么要这么处心积虑的挑拨离间？离开修罗御都的你，是为了寻晚歌而来吗？不管怎样……我都不会把晚歌交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