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古龙》林天

81、花满楼番外（二）

　　陆小凤曾经问过我，我是否喜欢晚歌。
　　说实话，我不知道。
　　似乎，我很少去想我是不是喜欢晚歌这个问题。对着晚歌，很难去想到喜欢这种情感。
　　我曾经喜欢过一个女孩子，我喜欢她的诚实、她的顽皮，她的纯真还有她的善良。其实，除了第一次见到她，她展现出来的是这个样子外。再见面时，已经一切都成了虚假。发现虚假的时候，心里并没有痛苦的感觉，也许是喜欢的不够深？不，喜欢她的时候，是真的想要把一切都给她，告诉她这个世界的美好，把自己对这天地的感恩心情传达给她，想让她和自己分享一切。可是，还没有做什么，就已经迟了。但是，却无法去憎恨她，因为知道，她其实也是个无辜而又可怜的人。只是陷在了迷惘中，看不透、挣不脱，无可奈何而已。所以，无法恨，只是怜惜，却救不得。这种人心的救赎，最是无力，旁人帮不得，只有靠自己。明白这其中要经历多少的苦难，所以，对于那些陷落的人，总是带着想救助却没有办法的无力感。世界上真正有罪、真正邪恶的人并不多，大多数人为恶也只是因为无奈。明白这点，如何去苛责？因为置于同等境地，自己也未必会做得更好。
　　对着晚歌，却没有当初那种迫切想要分享一切的心情。
　　晚歌啊……提起她的时候，什么感觉也没有，既没有什么期待或是喜悦的心情，也没有什么甜蜜或是酸涩的滋味，就像是空气一样。是的，就像是空气一样，存在的如此自然，平时是想不到的，提起来的时候也是就是如此而已，没有任何特别之处。可是，在她离开的时候，才发现，就像是人不能没有空气一样，不知何时，已经不能没有了她。
　　是什么时候，发现生活里没有了她，自己就不习惯了呢？
　　是在自己独自一个人为花浇水时吗？还记得最初她竟然一盆花都不认识，更别说要如何养花了。每次浇花的时候都喜欢念一遍那盆花的名字，紧张的盯着自己浇灌的水量。她那个样子，好像生怕把花淹死了似的。
　　是因为在自己品茗饮酒时再无人相陪吗？记得每次自己温酒泡茶时，晚歌都会乖乖的坐在一边，目不转睛的注视着自己的动作。她似乎对于这两样活动有着异常的喜爱。印象最深的就是每次泡好茶了，她端起一杯茶，却不急着喝，而是轻轻闻着茶的香气的举动。那个时候的她，散发着一种幸福满足的味道，是那么明显。真的让人想不到，只是一杯茶而已，却那么容易就满足了。还有，每次饮酒的时候，她都眼巴巴的守在跟前，好奇的问我是什么酒，明明就很想喝一杯尝尝看，可是却迟迟不敢动手。呵……有一次，她偷偷拿了一杯酒，一口喝了，竟然睡了一下午。喝过酒的她，真的乖得像只小猫，懒懒的躺在那里，动也不动一下。
　　还有，自己总是喜欢一个人坐在窗口，感受着窗外的微风，和街道上行人的喧闹声。不知什么时候起，晚歌就坐在了身边，这个时候，她一般都会很静很静。她望着天空，会出神很久，看着行人，会露出会意的微笑。那个时候，我可以感觉得到，她和我一样，只是静静的旁观着别人，看着别人高兴，她就已经很高兴了。只是，不知为什么，看着旁人微笑的她，会让我有一种她很孤独的感觉。是的，晚歌有的时候给人的感觉很孤独，就算是再阳光温暖的晴天下，再喧闹热烈的人群中，也抹不掉她身上那淡淡的清冷。所以，我总是情不自禁的握住她的手，因为当我握住她的手时，她会紧紧的回握着我，那份清冷也会消失。
　　也许，是因为不习惯在自己抚琴的时候，再也没有那样的注视了吧！每次自己抚琴时，晚歌都会坐在离我很远的对面，仔细的聆听。她常说不明白只是弹琴而已，为什么会有人的心情在里面。而且，很多时候，她都是突然想到了什么，自己就笑了起来。晚歌很喜欢笑，对着人，她总是在笑，可是独自一人时，她也爱笑。不知道她怎么会有那么多想法，常常一个人出神发呆，然后就莫名其妙的笑起来。然后，她就会对我说为什么要笑。其实，有些时候，我是根本就不觉得她说的那些有什么好笑的。可是，我却很喜欢她拉着我说她心中的想法的那种感觉。
　　出门远游的时候，有晚歌作伴，也是一种享受。游览名山大川时，她会是一个很好的听众和看客，而且，她总是喜欢向我描述她看到的景象。那景象里，常常夹杂着她自己的感受，她真的是一个很多愁善感的人。也许，只是一个地名，又或者只是某个画面，她就会忧伤或感动。晚歌是个很情绪化的人，她很容易就会被周围的事物所感染。每当她发现别人的悲苦时，她就会把这种悲苦转化到她自己的身上，甚至为无法挣脱那种宿命带来的苦痛而痛苦。所以，我不明白，为什么北辰御天要把晚歌定义为邪恶强大的女人。因为，晚歌的心就像是明镜一样干净，她可以反射出任何人心中的痛苦；她的心思就像琉璃一样清澈，为着万物悲喜沉浮，却没有一丝一毫自己的欲望。
　　真的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已经习惯了在遇到朋友的时候，把晚歌介绍给别人。也许，是在每个朋友诧异的问起我，晚歌在哪的时候才恍然，她已经不在我身边了。晚歌总是能够那么自然的融入我的一切中，便是我的朋友也可以轻易的接纳她。她总是安静的陪在我身边，看着我和朋友们相谈切磋。她偶尔会插上一两句话，却从不显得失礼，反而能让气氛更好。她偶尔也会有些孩子气的撒娇或是打闹，但是最后一定是让双方都开心。不知不觉中，也许只是一面，可就会让你觉得已经和她是陈年老友了一般。
　　……不知何时，才发现自己好像对她已经了解到深入骨髓，可以刻画出她的一言一行。三年，三年的时间，她已经沁入我的生命中，她的存在，已经成为了我的习惯。我不知道我是否喜欢她，我也不知道我是否只是单纯的把她当作亲人或好友来看待。我只知道，原来，我们已经这般亲近。而让我知道这点的，是北辰御天，他把晚歌从我身边带走，然后，破坏了我原先的生活和我所认定的一切。
　　看着在北辰御天面前丝毫不输气势的晚歌，我有一种陌生感，我甚至在想，是不是之前的晚歌，都是她在扮演的？她到底是谁？我只知道她叫云晚歌，但是我真的了解她吗？三年，三年造出一个我生命中的云晚歌，可是却在短短的数天里被摧毁了。云晚歌，这个名字是她在我面前取的，云晚歌这个人物是她在我面前活起来的。可是在北辰御天面前，我知道我看到的是另外一个人。那个人就是后来北辰御天口中一直评价的邪恶而强大的女人。可是，我想知道，她在我面前的，云晚歌，是真的吗？我头一次不敢用自己的感觉去判断。因为，眼前的女人有足够的能力欺骗我的感觉。也许，之前的谎言，只是她不愿意欺骗我。
　　当我第一次听到她与任天琦、北辰御天交谈时，我生出了对以往所有一切评价都怀疑和崩坍的感觉。那样的云晚歌，是我从来没用见过的，陌生的好像是另外一个人。所以，当时我能做的只是面无表情的听着她说的每一句话。她每多说一句，我就能够多一分感受她的厉害。虽然在第一次见面时就知道她的性格其实很强，但从来没有想过，她是不输于北辰御天的人。这样的人，真的能留在我身边，甘于做一个平凡的女人吗？（对此段不记得的人回翻第四十七章）
　　我带着她离开的时候，她竟然有一丝的不安。回到了小楼以后，我们之间，似乎多了一层隔阂。不光是我对她的，还有她对我的。虽然所有的生活都还和以前一模一样，但是我和她都明白，我们再也回不到以前那种和谐的状态里了。因为我的不信任和她的不信任。我不明白，为什么我们会走到这一步。只是因为一个北辰御天？还是因为其他什么……
　　我一直以为，我和她的这种僵持会持续下去，直到她无法忍受了，然后离开我。可是没有，似乎老天并不给我们太多的时间来让我们面对这件事。不到半年的时间，她就再次被北辰御天给抓走了。她再被抓走的那一刻，我的心说不出是什么感觉，没有第一次她不见时的茫然无措。她被抓走的时候，我有一种松了一口气的感觉，甚至觉得也许她本就应该被抓走的，也许北辰御天才是最适合她的。继续留在这里，她只会越来越痛苦，我们之间的不信任和尴尬，会让我们越行越远。我们两个的性格，注定了谁都不先开口说放弃。那么，在岁月的流逝下，我们会渐渐忘记原先执着的理由，只憎恨着对方，甚至将原先的美好也都丑恶化。一想到曾经度过的那三年，点点滴滴都将被揭露在丑陋的现实下，我几乎无法呼吸。我宁愿用不得已的结束来终止现在的情况，也不愿放弃曾经的回忆。现在想想，我都不知道我是在执着回忆本身，还是在执着回忆中我印象的那人……
　　不得不感谢，我有一个好朋友，虽然很多人都认为他很混蛋，我也觉得他有的时候就是一个混蛋，但是，他也确确实实是个好朋友。那个人自然就是陆小凤。是他打醒了我。不知道张夜从哪里得来的消息，知道了晚歌在北辰御天手中，他托陆小凤来询问我详情。见到陆小凤的时候，我还在犹豫，是否要去找晚歌。其实，当时我真的想过就这么放弃算了。因为，也许，她从来都没有属于过我。陆小凤就是陆小凤，敏感到极点，他在几句话中就发现了我的意向。他突然揍了我一拳，正好打在眼睛上，让我怀疑一直嫉妒我比他好看想揍我却没有机会的某人，终于借机动手了。
　　陆小凤说他从来都没有想过我会是这样的人，他说，云晚歌是他的朋友，他陆小凤认定的朋友。也许，云晚歌有太多的秘密，但是朋友之间就是要相互体谅，不追问朋友隐私是最基本的规则。他说，就算是云晚歌有目的，那么也应该找到她，当面问清楚，找出一切的真相，哪怕就此失去一个朋友，也算对得起自己。陆小凤说完这些，在我面前站了很久很久，之后他很疲惫的说，他对我很失望。他说这些原本我都知道的，我甚至比他做的更好：无论是朋友还是陌生人，我都会留有余地，体贴的帮人保守秘密，从不过多询问；无论最后的真相是什么，我都有自己的尺度，在真相该揭露的时候用最适合的方式去揭露它。可是，如今的我，已经完全不再是我，我丧失了自己的原则和勇气。甚至，他质问着我，问我有没有想过，无论晚歌曾经怎样或她的真实是个什么样的人，终归到底，她也只是个没有任何武功（那点武功几近于零）的普通女孩，被北辰御天抓走的她，能否活下来都是个问题。
　　想到晚歌的武功，我突然就心慌了起来，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居然忘记了这么重要的问题，她根本就没有任何的防御力，随便一个武林中人都可以要了她的命。那一刻，我的脸色变了，我知道我想得太多了，却唯独没有想过她的生死问题。
　　那个时候，因为太紧张她的生命安全，就忘记了去想陆小凤说的，我和以往的不同。一直到陆小凤接到北冥十三都传出的信息时，我们才都松了一口气，证明了她还活着。她说她已经和任天琦合作了，一同暗中对付北辰御天，任天琦会保护她。当时听的时候，真的觉得很诧异。因为当初是她和北辰御天一同捉了任天琦，如今却和任天琦合作了，她什么筹码都没有，是如何让任天琦和她合作的？任天琦是个睚眦必报的人，怎么可能会不计较她和他之前的仇恨，并且轻易的就保护她并帮她传信？晚歌身上的诡异之处实在太多了。
　　后来，她的行为已经让我麻木，不，应该说，让我认清了，这样的她才是她。任天琦时不时的联络我们，给出一些规划和意见。可是，在他和陆小凤合作共同抵抗北辰御天一年多后，竟然告诉我们说，他的一切行动都是晚歌指挥的。而当时，是我们准备对北辰御天进行破釜沉舟一击的时候。需要将九大派完全联合调度，牵扯的太多，任天琦无法让我们信任，他便说出了真相，说出他的幕后之人是云晚歌。任天琦说出的话无法不让我们相信，一桩桩一件件，他说得太详细了，详细到我们挑不出任何虚假不对之处来。
　　我也不知道当时自己是怎么想的，只是觉得自己有点蠢。去为一个此刻说不定过得多逍遥自在的人而担心，时时刻刻的担心着她是否还活着，过得好不好，有没有人欺负她。这一年来，我天天都在心中担心。可是，最后告诉我的真相是，她过得很好，很好很好，好到她竟然成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北冥军师，好到她竟然在暗地里策划了一年的布署而我却还以为她此刻很柔弱，需要别人去救助和保护。云晚歌，真的很好。
　　……
　　九大派的覆灭本是因为人心不齐，可是却冒出了一个新的问题。云晚歌变成了最受怀疑的对象，人们把所有的失败都归于她身上，一致认为她是叛徒，因为她才让九大派失败的。一时之间，云晚歌的妖女之名，比北辰御天还让人咬牙切齿。这种时候，也许就是考验友情的时候，人心在这种情况下显露无疑。第一个站出来的竟然是张夜，他在众目睽睽之下大声为晚歌辩护，最后竟然冷笑离去。西门吹雪对陆小凤说，‘若她是，我会杀她。’，然后也离开了。他本就是为了救晚歌和杀北辰御天而来，所以此刻，他当然会走。也许是张夜和西门吹雪的举动刺激了九大派，所有人都在等着陆小凤的决定。陆小凤在那种情况下只能苦笑。最后，他说，他相信朋友，所以，他会问明白，给大家一个交代。于是，我和陆小凤分开行动，各自想办法找出晚歌无罪的证据。
　　其实，在九大派上，晚歌无罪，她若有罪，也是早已布置好的，旁人无法觉察的。我不知道一切是不是她设的陷阱，所以，我也无法回答自己是否相信她这个问题。还好，陆小凤帮我回答了。也许，我太想知道这一切的真相是什么，所以，入北冥十三都是必然的一行。
　　“花满楼，想知道云晚歌此刻的情况吗？”陌生的声音挑衅式的说道。
　　一句话，让我就算知道此去必有埋伏，可我还是去了。我无法忍受心中的疑问越积越多，最后让我看不清事实。我在心底一直是有个期盼的，希望，晚歌还是原来的晚歌。
　　一路跟下去，那个人把我引到密林中，便消失不见了。而在密林里等着我的人，竟然是北辰御天！当时，如果我想要离开，拼个鱼死网破也不是不可以。可是，北辰御天在打量了我半天后，只是笑问道：“花满楼，你猜你在云晚歌心中到底有多重要？”他的笑声中带着一抹嘲讽和不屑，他的语气像是在可怜我，又像是猫捉老鼠时的玩弄。“要不要和我打个赌，看看云晚歌到底会怎么做？”他趣意盎然的道。
　　北辰御天真的很会蛊惑人，那个时候，就因为他的几句话，我就跟他走了，任由他将我带回北冥十三都。有的时候，我在想，如何当初没有和他去北冥，是不是一切就会不一样？如果没有去，晚歌就不会死过，北辰御天就不会说喜欢她，我们的未来……也就不会那么艰苦。可是，我知道，如果不是这次北冥之行，我永远也不知道原来晚歌有多在意我。她真的是个很笨拙的女孩，在意一个人，却总是用最隐晦的方式，让你完全看不出来。没有北辰御天，我无法发现晚歌埋藏在心底的感情，所以，其实我不后悔当时的选择。只是每每想起那时晚歌所经历的险境时，都要忍不住捏把冷汗，暗自庆幸她最后没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