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觊觎（瓶邪）》乔梁

5、0.4张海客视角02

　　眼前是荒凉的坟冢，飘渺的烟雾升腾而起。

　　不远处，是一排无字的墓碑，碑后是未填的、长着零星枯草的土坑。

　　我走上前，数了数，一共七个坑，每个坑里都放了一个匣子。

　　很眼熟的匣子。

　　四年前我亲手放进去的，七个人头，具是戴着一模一样的人皮面具。

　　血淋淋的人头，还有上面并不生动的表情，但面具下的脸，一定是带着难以置信的神色。

　　匣子里传出阵阵响动，那七个我轻手杀死的族人们的声音响起。

　　“…张……海…客……”

　　我吓出一身冷汗，一下子就惊醒了。

　　是梦。

　　不是不愧疚。但我并不后悔。

　　“族长，齐羽要留着吗？”

　　“不了。”

　　“…”意想之中的回答。

　　男人睁开眼，看着我：“还有什么事？”

　　“…齐羽说，他想见您…最后一面。”

　　昨天我又去了齐羽那里，告诉他，他可能会被放弃。当时看着他那张脸，鬼使神差地，我就答应帮他了。

　　族长似乎是想了一会儿：“…嗯，明天带他来。”

　　然而那时候，我们都没有想到，这个看似随意不足一提的决定，却直接颠覆了我们之后的生活。

　　第二天我带着齐羽去的时候，男人正坐在沙发上，拿着个厚皮本子在看。

　　待我领着齐羽走进了，男人便合上了本子，看似随意地放在手边。而实际上，这个位置和他的动作都带着强烈的领土意识－－－－这东西是我的，不准碰。

　　再联系我刚才匆忙间瞥到的清秀的瘦金体，我大概知道这厚皮本是谁的了。

　　我们都没有说话。

　　齐羽看族长的眼神静静的，有钟压抑的悲伤。

　　他突然敛了眸：“你…有喜欢过我吗？”

　　真傻。你又不是他爱的那个人，何必把真心捧到他面前让他伤害。你就是用情再深，他都不会多看你一眼。

　　族长轻轻地摇了摇头。

　　我看到齐羽垂着的手有些发抖，虚握了一下又很快松开。

　　“那你…那天在酒吧，为什么用那种眼神看我？”

　　“……我只是觉得，你很眼熟。”族长淡淡道，不知想到了什么，目光突然变得很柔和“你长得确实，和他很像。”

　　我知道族长不是故意这么说的，但正是因为无意，才更伤人。

　　“好了。”我说，从怀里掏出一只六角铜铃“我们开始吧。”

　　“什么？”齐羽看向我。

　　“六角铜铃，以不同的频率摇出声会对人的大脑产生不同的效果。”我把特制的耳塞塞到耳朵里。

　　族长慢慢把连帽衫的帽子拉起来，盖住额头和眼睛，只露出冷硬的下巴和凉薄的唇。

　　张家的族长候选人，从小就受过这方面的训练。除了四年前被我毁掉的那只，一般的六角铜铃都对他们产生不了影响。

　　“我会让你‘忘记’你这段时间经历的事，然后把你送回齐家。”

　　齐羽的脸色一下子变得刷白。

　　六角铜铃的使用方法虽然简便，但学起来可是非常繁复，不仅要掌握摇铃的节奏和频率，还要根据对象的情况及时作出相应调整。

　　我轻轻抖了抖手腕，齐羽的双眸明显地失了下神。但他很快回过神来，捂住了耳朵。

　　没有用的，铃声会通过空气振动传播到他的皮肤和骨骼，然后是大脑皮层，他迟早会受到影响。

　　我摇晃着铜铃，要造成“失忆”作用，这只是第一步，也是最简单的一步－－－－使对象昏迷。

　　人的记忆不可能完全从大脑中消除，所谓“失忆”也只是让他们无法想起过去一段时间经历的事。

　　不过这也足够了。

　　“失忆”一旦开始对对象产生作用，就只能继续执行下去直到完成，否则对象不会醒过来。

　　只要齐羽晕过去，接下来的工作就会很容易…

　　这样想着，突然听到大门门锁转动的声音。我还没回过神，门口就传来什么东西倒在地上的闷响。

　　我停下了动作，转过头，门已被推开，而地上躺着的，赫然便是那天的青年！

　　我下意识地看向族长，他脸上的表情已经不是难看二字可以形容的了。

　　那一刻，我心里反反复复都只有四个字：

　　这下，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