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陪我去看海》许白

9、遗失了翅膀 03

　　我想她要是没有狠狠修理过我一顿我也是要这么做，似乎我们两者是无法共存于这所学校和同一个男人身边的。当然我也不至于像她当初那么对我一样又是羞辱又是下狠手。这没有必要。这不能说明什么。相反我觉得她只是一个被自己的一厢情愿和不理智所害的可怜人而已。
　　你怎么突然染了头发。他看着我淡淡的问道。
　　就是觉得好玩，这样不是更加漂亮了么。
　　我知道你学会抽烟了，还整天带着一帮女生也在学校瞎混。你以为我不知道么，小笨蛋。
　　其实我并不想影响你。我还是希望看见你还是以前那个单纯可爱的你，而且学习总比跟我一样瞎混好。你这样会耽误你自己的，我已经无所谓也没办法回头了。但是我希望我喜欢的人，我时刻都牵挂的你，不要因为我而受到不好的影响和伤害。你懂么，小伊。
　　我突然再次想起了那个飘着雪的夜晚，天空明净而肃穆。他的声音就像是和着雪花从天上缓缓飘下来的一样。融化进了我的心里。
　　“小伊，我喜欢你!小伊，我喜欢你！”
　　而后来我的追求者似乎更多了。不断有人在我的耳边对我说着张伊我喜欢你，张伊我喜欢你。可是我明白我早已经没有了当初的热烈和真挚，我早已能精明地看透各种男孩的心思。我总是喜欢在拒绝时对他们微笑。就好像是在怀念和告别曾经的我们。
　　我无法解释我究竟是怎样忘记那段阳光明媚的爱情风雨无阻的走到了今天的。我原以为我踏遍荆棘披星戴月的走到今天我已经坚硬精明的像个妖精。我以为爱情转换成了维持我生活中的一味药。不再是唯一。而我已然成了良医断然不会再有什么问题。
　　可是我终究还是触到了肖章这块暗礁上。我终于明白我也只是一个普通女孩而已。面对所谓爱情依旧迷茫和脆弱，真正能带领我们的一生走向幸福白头的人几乎总是姗姗来迟的。
　　我只是心里没来由的想念着喜欢着那个人，可是这种没有回应的绝望的思念由于日积月累终于变成了恨。当我看到魏唯那个贱人身上的骚气在肖章身上得到甜蜜回应和升华的时候，我终于是无法忍受了。这种恨主宰了我。我知道我应该毫不犹豫的抹去关于这个恶心男人的一切，可是我的身体被嫉妒愤怒和疯狂所支配。可悲的爱情折磨着我。
　　我并不喜欢也不想喜欢像个发疯的斗鸡一样将她摁在地上死死蹂躏，我并不喜欢粗暴。尤其对方是女人，我只是喜欢看戏，看她的好戏，仅此而已。我想我算是明白了当初那个叫傅雪的女孩的感受，我终于变成了和她一样无望而可怜的人。就像那些我曾经嘲笑过的那些风雨中的小蜘蛛一样，死不悔改的织着网却一次次见证它在风里残破到消失。
　　我也猜想到了。当初余靓眼睁睁看着我将他的第二任女友打的鼻青脸肿，却为什么会平心静气毫无怒色。他只是安静而肃穆的看着我，他的眼神像是心疼像是责怪又像是静静地告别。他勉强挤出一个微笑，摸了摸我的头。牵着那个平凡而善良的女孩离开了，我终于没有再在学校见过他。
　　有些人出现在某人身边时像阳光又像风。他离开你的时候就像变幻莫测的云把阳光和风突然都吞没了。你的天空瞬间就变成干燥而阴惨惨的样子叫人叹息和烦躁。这种烦躁来源于你没有丝毫办法改变这该死的天气。
　　现在。我已经不再想知道当初是什么原因让他选择了离开我去拥抱和爱另一个女孩。尽管我不明白他为什么要带着那样复杂的眼神离开的我的生活。我再也不是以前那个患得患失的小女孩了，我活得像个坚强的乌龟。我以为我会一直顽强到成为一个法力无边的老尼姑。可是我终于还是翻了个四脚朝天，肖章就是个王八蛋。我就是个被王八骗了的笨蛋。
　　迷幻的灯光闪烁在光滑明亮的墙壁上，就像是绚烂的画。
　　我听见午夜的歌唱就像是漂浮在黑暗里的幽灵发出的剧烈而刺耳的尖叫。我感觉到摇晃的人心和膨胀的欲望，从每个沸腾的房间一直流到走廊和大厅里。
　　我一边大声发出撕裂般的歌声一边往嘴里灌啤酒，肖章在热烈的舞曲里像个疯子一样乱跳一通。他的眼睛红通通的看着我，不知是迷恋还是癫狂。
　　一瞬间又使我想起了眼睛时常会红通通的余靓，然后他的微笑他的脸他的整个身子都变得红通通的了，就像是他本身就是一个血红色的人。我看见在血红色的夕阳里，一片血红的他抱着另一个血红色的身影亲吻的死去活来。那个身影不是我，是黄月。啪，我狠狠甩了她一个耳光，于是我们三个人的世界分崩离析。我甚至觉得这种速度简直都超过了光速。
　　啪，手里的空酒瓶掉落在地板上分崩离析。我摇摇晃晃的躺倒在了沙发上，轰隆剧烈的音乐声响就像是把头顶凿开了一个摇晃的时空之门。
　　我看见小时候的我们奔跑在一望无际的田野上。兴高采烈的挥动着双手朝着天空呐喊。啊。啊。啊。天空我想要飞到你的上面去！你的上面的会是什么地方呢？会不会到处都是鲜花和牛羊？爸爸妈妈会不会就在那里工作？
　　我们赤着脚一路狂奔过田野在小河边停下来，一窝蜂似的捡起河坡上的瓦砾侧着身子往河里扔。瓦砾就像是在河面上跳舞一样窜起一个个漩涡，最终悄然沉入水底。谁的瓦砾激起的漩涡最多，谁就最得意呼喊也更大声，就像是猴王在宣誓领地般威武神气。
　　河里的鱼虾开始蹦蹦跳跳了，我们村子里一行十几个小伙伴就开始了最欢乐的活动。一根树枝一条白线再加上几条刚刚从菜园里挖来的蚯蚓每个人就可以在河边度过一整个下午了。
　　每次不管钓上来一只小虾还是大虾每个人都大喊大叫兴奋得发狂。直呼，快点，快点捉住它，它又要跑回河里去了。在大河里钓龙虾是不怎么过瘾的，那时候我们经常干的事就是喜欢到田野边的小沟里摸鱼捉虾。找一个合适的地方拦出两条“水坝”，然后一群人就开始在里面嬉嬉闹闹摸爬滚打。等水浑浊的不像话的时候，就可以浑水摸鱼了。浑水摸鱼这个词语恐怕是我那时候整整几年里记忆最深刻的一个词了。
　　我家隔壁的王小五经常问我一个女孩子家为什么要经常跟十多个男孩子混在一起。这样多不文雅，以后不会有男孩子喜欢的。
　　我回答他说不喜欢就不喜欢罗，我不稀罕男孩子喜欢啊。我为什么非要让别人喜欢自己呢，我自己开心快乐就行啊。
　　他摸了摸我的头说，小伊子你真是个怪胎。我从来没见过有别的女孩子能像你一样比男孩玩的还凶还不顾形象的。你说你这个笨蛋总是在大热天屁颠屁颠跟着我们瞎晃悠干嘛，脸晒得跟猴子屁股一样红一阵白一阵的丑死了。每次去钓虾你不是一只鞋掉水里里就是人整个掉臭水沟里了还害我们被你奶奶骂，我们可冤死了。
　　小伊子，你说你怎么这么能折腾呢。我们十多个男的都没你这么能折腾啊。
　　我说，这算什么能折腾的呢，我不过就是精力丰富了一点，爱蹦爱跳了一点么。难道我这样不比那些整天只会装柔弱的女孩子好么？
　　额，好吧，你说是就是了。来，小伊子，为了证明你身为女孩的温柔魅力，给小五我笑一个吧，回眸一笑的那一种。最好是能把我迷倒的那种。哈哈。
　　我转过身在清新脱俗的空气和阳光里对着王小五笑的花枝乱颤，王小五看得意外的心旷神怡。那表情就像是他平常对我说的遇见了一个丁香一样的女子。
　　我们家搬家的时候天下着雨。一辆破旧的货车里装着我和母亲还有不多的家具，奶奶留在了她生活了一辈子的地方。车慢慢驶出村子的时候，我从车子的后视镜里看到王小五落魄而失望的身影。他追出几步停了下来，用手指拼出一个心形对着我正在渐渐远去的方向一直笑。
　　迷迷糊糊中我感觉到有一双手在我的脸上轻柔的抚摸。鼻子嘴巴眼睛额头再到长长的头发。我似乎沉睡在梦里又似乎被人捂住了双眼，可是这抚摸并不令我反感。我的眼前出现了一个高大帅气一头酒红色头发的男孩。他说，小伊，我喜欢你，小伊，我喜欢你！让我一辈子照顾你吧。
　　我似乎是认识这个男孩的，可是我怎么也想不起他的名字。真的想不起来。就像是我好不容易摸到了自己的家门前，可是想不起钥匙丢哪儿了。
　　于是我不管三七二十一像个和男友分别多时的小怨妇一样跳到了男孩的身上像个猴宝宝一样挂着了。我的嘴唇上感到一股火热而甜腻的味道，然后我使劲吸吮了一下。这股火热瞬间变成了炸药一样的东西将我的最后一丝理智炸飞了。
　　我只感觉到我和另一团火热缠绵在了一起，我们开始自顾自的熊熊燃烧。我醒来的时候第一眼就看见了肖章红通通的脸。我狠狠扇了他一耳光，我也不知道该不该扇他，本能的我就伸出了手。
　　我们就沉默在了美妙的歌声里，我们的眼睛都失去了目标，盲目而空洞。然后我说，你是真的喜欢我么？
　　他像是一尊佛沉默了万年才点点头。他抱紧我的时候也像是用了一股属于仙佛的神力，不可抗争但是温暖袭人。
　　我的鼻子贴着他的鼻子，我的眼睫毛碰着他的眼睫毛。我说，那我们在一起吧，我不说分开，你就不能放手。否则我会让你后悔认识我的。
　　肖章终于用一种平凡而真实的声音回答我说，我会的，小伊。我喜欢你。
　　某年某月某日天下着雨，我看看天。又看看花朵般移动的人群，我站在走廊里等了一个小时。我早早就预感到肖章不会来了。我淋着雨走到操场上的时候，看见一对情侣打着伞紧紧的拥抱在一起接吻。他们的动作深情而娴熟，热烈而自由。伞微微升高了一点露出肖章和魏唯的侧脸。
　　我转过身，身子像是火箭般直冲出去，可是脚下一滑我就在雨中摔成了个泥人。所有人带着古怪的眼神从我身边经过，而又快速离开。
　　我爱你时，你说你也爱我。我爱你时，你还是爱上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