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陪我去看海》许白

8、遗失了翅膀 02

　　余靓，我不让你走，我喜欢你，我喜欢你！我们所有的朋友所有认识我们的人都觉得我们默契而且般配你为什么要对我冷冰冰的为什么？为什么？
　　我看着她越说越激烈而悲伤，就像是一头母狮发出的绝望怒吼。她的怒吼几乎瞬间就得到一大群人的回应，他们像是受到召唤般围拢过来。他们的眼神似乎是要为这个受了莫大委屈的女孩讨个公道。
　　余靓此刻就像是一头困兽。面对着那个女孩和周围所有人的眼神追问，他终于变得焦虑和无法忍受。他的眼中有光闪了闪，像是做好了扑的姿势准备纵身跃出包围圈。
　　在他拨开一个人准备离开的时候，女孩的身体像是一阵风附在了他的身体上。她的唇就像是一只水蛭一样吸附在他的唇上。它蠕动的欢畅而忘我，就像是一幅画般被定格。
　　我开始觉得像是有来自北极的风把我紧紧包裹住，我的身体冰冷而无法动弹。我的思绪被扯成一团纷乱的线。
　　忽然隔着人群，我从余靓的眼中里像是看到我失魂的样子，我想他一定也从我的眼中里看到了他和她缠绕的样子。
　　他像是失忆的暴徒一样粗暴而决绝地推开了那个女孩。女孩跌倒在地上像是找不到家的孩子。人群里传来对他这个负心汉的谩骂和冷眼，骚乱一片。
　　他艰难挤出人群朝我走过来，我的眼神一触碰到他。我便转身逃跑了，我发誓我出来我没有这种速度。就像是奥运会上的短跑冠军一样，余靓还没追上我我就已经进了女生宿舍。
　　我是万万没法想到他会追进女生宿舍的。他就像是失去控制的机车猛然冲了进来。他只对我说了一句，我跟她没什么的，我不喜欢她。你相信我！他就孤零零地被宿管拎出去了。
　　我当时只回了他一句，跟我说干嘛，我又不是你的谁。
　　他当时的样子就像是发疯的魔鬼一样红了眼，然后又生生沉默的像个雕塑。接下来的一个半月里他就像是从我的世界，从这个学校里消失了，哪怕我找遍这个学校的角落也没有看到过他，我像个盲人一样继续在学校生活着。
　　黄月会经常问我，你是思春了还是失恋？我只能报以沉默回答。有时候她会自言自语的说，不对啊我没来没加过你跟哪个男生有亲密来往啊，虽然你的追求者不少。有时候她则是看着我摇摇头叹气，然后说走吧，姐今天高兴，撇下我男人去陪你吃好吃的去。
　　有一天，可能是我的脑子实在是迷糊了，黄月在我旁边的时候我竟然嘴里念叨了一句余靓。
　　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黄月已经眼冒精光的看着我了。她说，你刚才是不是说了一句余靓,难道你认识余靓么？
　　我赶紧掩饰道，不认识，不认识，余靓是谁啊？
　　黄月立马来了精神像个猴子灵活的蹦到我跟前。神神秘秘的说，余靓啊，怎么说呢？总之就是很帅很酷讲义气，不过对对身边的女孩都很冷漠很怪。其他的我也不知道了。这个学校大部分人都听过他的名字，尤其是男生，他是整个初二年级的骄傲。以一个初二转校生的身份历经十几场恶战顺利成为我们的一中的扛旗人。
　　我实在无法把她说的余靓与我所认识的余靓联系起来，我只能默默地听着她在哪儿尽情的侃大山。我在心里想着我们学校是不是有两个余靓。
　　黄月的声音从空气中流我的耳朵里。想当初老娘还追过他一阵子呢。可是他这个臭屁的家伙简直是有眼不识黄西施别提有多气人了，臭着张脸跟万年冰山一样的冷。即使这样学校里追求他的女孩子还是多的烦人呢。我最喜欢他一头酒红色的头发了。像秋阳般格外灿烂和迷人。
　　不过最近他好像一个多月没有出现在学校了。听说是因为4月1日那天晚上他带着人去打架，结果发疯似的把人打成了轻微脑震荡。现在正在处理这事呢。
　　“酒红色头发。4月1日。发疯。”我的脑海里猛然间就沸腾了一下。接着黄月就像是在太空跟我跟我对话般她的表情夸张而激烈，而她的话语都被滞留在了真空里。
　　是他么。是他么。我错了么。我错了么。
　　我再次见到余靓，他那一头闪亮的酒红色头发已经变成了一头乌贼墨一样的黑发。额头的刘海遮住了眉，给人一种安静温和的感觉。最让我惊讶的是他的一只胳膊绑上了厚厚的绷带，显然是骨折了。
　　他静静地站在一颗高大的香樟树下对着我笑。他笑的那么平静那么令人动容。就像一场生死大难后久别重逢的恋人的微笑。在这一刻我感觉我是笑了，我的脸上和心里都笑了。阳光下树叶的影子斑驳地映在他的脸上。他就像是一个来自阳光背后的世界里的大男孩。阳光。树叶。风和微笑。在他的脸上明灭闪烁。
　　我一步一步像个欢快的小女孩一样蹦跳着走向他。冲着他露出一个天真而狡黠的微笑。我抱了他一下，又敲了敲他绑着绷带的手臂说，你个王八蛋打架去了吧。活该。
　　他的手臂吃痛，看了看我苦着一张脸说，还不是因为某人误会我了，不听我解释啊。我是因为受了刺激才会受伤的。要不然我这样的身手怎么可能被一帮菜鸟弄伤。
　　我们开始约会。我们喜欢头靠着头在一起看夕阳。逛街。看电影。逛书店。就像个连体婴。原来我一个人做的事忽然之间就有了另一个人的加入，并且我们都为这种加入感到窃喜和温暖。
　　我清晰的意识到，如果之前我身旁的男生只是一只脚迈进了我的世界。那么现在我想他是两只脚占领了我心里那么小小的一块地方，不大但是足以让人豁出一切。
　　他开始带着我去一些他经常喜欢去的地方。网吧或者公园，小饭馆之类的地方。他告诉我网吧几乎是他和他的兄弟们住的地方，通宵玩游戏聊天几乎很少睡觉。小饭馆是他们聚餐庆祝或者两帮人和谈的地方。公园就是最主要的战斗地点，那里有他的很多回忆和伤疤。
　　我安静地站在他的一群吸着烟喝着酒发着疯飙着歌的兄弟间，看着他和他们快速融合进去。变成和他们一样的男孩，然后又迅速变成他们中间的领头人。他的身上像是有一种来自悠远时空的光。我无法形象这种奇怪的感觉，我开始看到余靓身上我以前从没有意识到的另一面。或者说是他的真实的一面。
　　他并不是我一直以为的阳光开朗带着坏坏表情的大男孩那么简单美好。真正的现实是，他是一个强大冷酷而又重情义的领头人。扛下所有的责任和艰难，笑着将他的兄弟和女人带向欢乐和幸福。
　　在我的世界里从来都是鄙夷和憎恶着那些整天不学习只知道抽烟打架逃学的小混混的。在我看来他们迟早会毁了自己，所以我躲避厌恶着他们。
　　可是今天这一刻，我开始被他们的这种神奇温暖的情意所吸引。我竟然完全没有任何的反感和不适，甚至隐隐有种舒适的感觉。这真是无法解释。
　　我一直记得他当初拿着花站在女生宿舍楼下跟我告白的样子。冬日的寒风里，他瑟瑟发抖不停的呼气不停地向我招手，傻傻样子别提有多逗人开心了。
　　“小伊，我喜欢你！小伊，我喜欢你！”
　　“让我照顾你，让我陪着你看以后的每一个夕阳吧！我不会让你感到落寞和悲伤的。”
　　熟悉的话语依稀还在耳旁回旋呼啸，我似乎依旧还和他平静地相拥着。我似乎还是那个脸上挂着幸福的女孩。
　　我们开始了甜蜜而欢欣鼓舞的交往，我和他都患上了一种奇怪的病。只要半天甚至几小时不看见对方，我们彼此就会莫名不安和烦躁。会忍不住频繁的发短信打电话联系对方，直到彼此心里都变得欢乐和平静为止。我们就像是刚刚重新认识了彼此，每一个动作和话语都显得那么深情和郑重，我们就像是互相亲吻的海豚那么可爱。

　　直到她狠狠扇了我一个耳光，直到我的耳膜嗡鸣，我脑海里的碎片才慢慢的将关于这个女孩的记忆拼凑完整。我看着她一头酒红色的短发，忽然想起她就是那个晚上用尽一切甚至放弃了尊严和理智纠缠着余靓的女孩。我佩服她也鄙夷着她，因为爱是乞求不来的。
　　现在她突然出手更是让我愤怒至极，可是我的身体却像个孱弱的小鸟本能的退缩和逃避。我的身体似乎在说，你一直都是个乖乖女，你是打不了架也打不赢的。你认命吧。
　　小贱人，我让你的这张脸勾引人。我让你一直不要脸，你知不知道余靓是我的，你他妈知不知道我多爱她我他妈可以为他去死，你可以么？
　　她的语气和眼神都几乎到了疯狂的边缘，我看着她有一种悲哀的感觉。不知是为她还是为了所谓青涩的爱情。我只是低着头不说话。我越不说话，她就越愤怒越无法控制自己。她的手和脚像是灌了铅一样坚硬，手脚并用在我的身上。我感觉身体就像是要散架一样地痛。嘴角麻麻的。我看到天空生气了一轮皎洁的明月照亮了我苍白孱弱的脸。
　　我在无助和屈辱里血泪交织，我的头发像是一根根绒线被一双铁手一根根撕扯着。我像个软体爬虫一样软软地缩成一团，我看着头顶的月儿边哭边笑。可是我也说不清我为什么哭为什么笑。
　　我和余靓的生活依旧甜蜜和欢快。我们就像是两只在森林里奔驰和嬉闹的恩爱小鹿，沐浴着阳光呼吸着美好的空气爱吃哪的草就吃哪的。我们简直舒服死了。
　　我一直以为可能是我身上唯一发生的一点点小变化发挥出了神奇的妙用才让我们两人之间彻底没了阻碍变得亲密无间。形影不离。是的，我一直是这样觉得的。
　　自从那次以后，我想我是慢慢变得独立和强大起来了。我可以独当一面，就像我喜欢的男孩一样。
　　我开始抽烟喝酒，甚至染了头发。凑巧的是也是一头酒红色。我并不觉得这是一种堕落。至于那个同样一头酒红色头发叫傅雪的女孩就那么被我修理的退了学，正式退出了我们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