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陪我去看海》许白

10、灵魂流浪 01

　　徐然
　　我独自流浪于这可爱而又可怕的繁华盛世里，如同癫狂生长的杂草，繁盛而荒芜。这里人迹罕至，从来没有人了解我孤独的渴望。我知道放弃就如同灭亡。
　　我在等你，如同最华美壮阔的神迹降临。我知道。爱与恨，都是世界赐给我们的幻觉，用来麻痹我们自己。我们首先应该爱的是自己，而你一直是我心里最最本能的追逐与守望。呵护与梦想。
　　——写给魏唯
　　手里的信就像是从某个逝去的夏日里吹来的燥热而澎湃的风，将我拖入某些回忆里难以自拔。
　　曾经我说。要做自己最快乐的王，把所有的悲伤埋葬在过去。曾经我说。我应该在热烈的祝福过你之后静静地消失在你的生活里。
　　可是我失去了勇气。我仍旧是一个害怕失去的懦夫死气沉沉地游荡在你的世界边缘。我还是没有没有办法打消一切杂念好好的去过每一天。安静而优雅的畅想未来。我还是那个儿时迷途在荒芜落日下仿佛被丢弃的孩童，无助而绝望。像一只在孤独的荒井里挣扎的癞蛤蟆。
　　我一直在试图努力清除关于魏唯的记忆。就像是从未相遇，竭力让自己重新回到原来的轨迹。做一个内心麻木冷漠外表欢乐的男孩。随着生活的浪涛就那么浮游而下，不抗争也不配合。
　　天下着雨，阴森森的夜空让人呼吸郁闷。身上带着湿漉漉的水汽，我再次踏着迟缓麻木的脚步走进了补考的教室。
　　我一直以为这样无休止的恶性循环已经让我不在乎分数，不在考试，不在乎读书与否了。至于这补考我更是当成一种笑料。可是当我真正面对它的时候，依然再次感觉到了一种无法挽回的舍生赴死。
　　空荡的教室里零星坐着几个早来的人，他们的脸上怀着一种疲倦和淡然的神色。像是早已身经百战却屡败屡战的士兵。他们所表现出来的那种坦然是不可思议和无法挽救的。
　　我也怀着这种坦然找到一个单独的位置坐下。陆陆续续的这个考室里的人都到齐了。然后一个脸上带着婴儿肥的眼镜男子就那么及时的出现了。单薄的散发着浓重油墨味道的试卷片刻就铺展在了我们面前。
　　我盯着发下来的英语试卷一筹莫展。都是一些简单到不能再简单的选择题和英汉互译。此刻我却突然尴尬地发现初中那些被老师强行灌输进脑子里为数不多的单词早已灰飞烟灭。看着这些陌生的天文，我就像是一个蹩脚的服务生看着眼前一位位尊贵傲慢的富豪。惶恐不安，无计可施。焦灼和窘迫在心里暴跳如雷。
　　我左手撑着头，右手拄着笔一动未动，始终无法开启战局。终于只得放弃自己做题的想法。我探着头开始左顾右盼，观察起整个考场的变化。
　　我看见考场里几乎所有的人都以各种逃离散漫的姿式放弃了自己做题的打算。许多的人拿出手机开始搜索答案。有的更是直接用手机玩起了游戏来打发这万劫不复的补考时光。
　　从某种表象来看，整个空间里都是一种宁静的时光。可是只有我们自己才能感觉的出这种宁静下面压抑着的暗涌。
　　我看见一个身形肥硕的男生丢开了试卷不知从哪里变出了一只鸡腿开始啃个没完。一边啃一边抹着嘴上的油，只当旁边的人都是看客。好几个或许是昨晚失眠了的人直接趴在英语试卷上睡着了，丝丝缕缕的呼吸像气泡般被吐出来。
　　老师像是红了眼的幽灵般在考场里荡来荡去的。最后他又奇怪的像一只泄了气放弃了天空的皮球一样耷拉在椅子上，任由考场里家伙们肆意折腾。
　　我趴在桌上眯着眼看着闹腾的人，不知不觉睡意就来了。等我再次睁眼的时候，耳边传来了那个泄气皮球老师的声音。他软绵无力的提醒我离考试结束还有5分钟。
　　我坐起身子看了一眼比脸还干净的试卷，又摸了摸后脑瓜子随即无所谓的笑了。我在心里讥笑，像只准备做最后反扑的疯狗。
　　搞笑，我就是交白卷，就是不考又能怎样呢？老子现在都不想读了，什么狗屁学分！什么狗屁毕业证！还要个屁！说到底只要有一个学生铁了心不想读了，谁还怕你们呢？你们这些平日里在学生面前颐指气使，在家长面前摆足面子的什么德育处主任。什么年级主任。什么狗屁主任。还能吓到谁呢？
　　在我正准备交上白卷的时候，我前面的女生突然转过身来水汪汪地看了我一眼。然后丢过来一张纸条，上面是选择题和填空题的答案。我看着纸条又笑了一下，懒洋洋地拿出笔写上一通。然后交了试卷走出了考场。
　　我无法再记清我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极度厌学和不可挽回的。就连我的父母也苦苦思考着我为什么好像一夜之间就换了一个人似的。
　　他们自以为他们是无可自拔的爱着我的。他们时刻关注着我，他们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我。可是我却在他们的时刻关注下好像只是一夜之间就从一个品学兼优的好学生变成了一坨不可理喻的臭狗屎。小混混。成了他们所为我设想的伟大蓝图里一个麻木不仁的叛道者。可是只有我心里清楚。我不抽烟不喝酒，打架只是为了自保。一次次逃离只是因为这不是我想要的生活。我抬头仰望不到我所渴望的梦想。
　　是的，我所渴望的梦想。是的，逃离。
　　我已经鼓起勇气自作主张的逃离过这个学校两次了，可是我终究还是稚嫩的，我始终没有走远还是被抓回来了。没有人比我更清楚这个像监狱一样的垃圾学校有多么令人恶心和憎恶。我他妈早就呆腻了。大批大批的家伙们都对这所学校充满了愤懑。怨声载道，对读书失去兴趣，对梦想迷茫一片或者勇气全无。我和这群家伙们一样基础差的离谱，耐心，勇气，毅力耗尽，什么东西都学不进去。懒散而烦躁。麻木而自弃。似乎此刻我们还在这儿待着就是浪费时间，浪费金钱，浪费青春，消磨斗志。都他妈考不上本科的主。从早到晚，从晚到早就用那么几个字可以概括：混，女孩，性幻想。
　　这就是这所学校里大部分男生的生活。低级无趣。让人失望。怜悯自己。想要逃离。
　　这儿的情况就是：只要你好好活着。你就必须朝九晚五的坐在教室里，哪怕你只是在课堂上呼呼大睡。只要你不是一个长得太过鬼斧神工的女生，那都是有人追的。如果稍有姿色必会引起一番疯抢。只要是某人的手机里更新了一部岛国出品的大片，那么只需要一晚的时间，便会在整层男生宿舍楼里疯传。但是这些都不算什么。我们似乎别的什么都没有了，留下的只是大把大把荒芜的时光和空洞的欲望。
　　至于梦想。我曾经的第一个梦想是成为一名国内外知名的造型师。它可以给自己创造出自信，帅气，能量。也能给无数个陌生卑微的我创造出欢乐，勇气，自我欣赏。由内而外的散发。但是它只是在我心里生长了短暂的一段时光后，就被我家人无情的抹杀了。理由是不务正业。在他们的世界里造型师就是我们小镇上发廊里把头发染得斑驳的剃头匠。
　　我现在的已经频临破碎的第二个梦想。就是渴望当一名伟大而忠于自己内心的作家。而使我兴起这个念头的缘由就是：随着时间的推移和自我心理关注的慢慢加深，我发现打心眼里来看我是一个对所有事情的发生都极度敏感和深刻的家伙。我看得到那时间的长河里鱼虾欢腾或者曾经干涸断裂的痕迹。我有时候比一个娘们都感性一百倍，我开始发现我心里满满的藏起来的一个神秘未知的世界。而我写的每一首诗歌，每一篇小说，就是我向这个世界唱的一首首赞歌。
　　我的这个至今为止最崇高伟大，最珍贵迫切的梦想似乎还没起航就要被现实冷冷击垮。在班里所有人的眼里，我这个每门门功课都及不了格，七门功课加起来从来没到过300分的家伙。整天却说着些不着调的瞎话胡话。说什么学校不适合学习，只能让男男女女们在空虚和压力下催生情侣。说什么应试教育只能培养出应试机器而不能培养出人才。这样的奇怪言论。我这个荒谬家伙就成了不可理喻的人。
　　由此对于他们把我某些时候脸上抑郁深沉的神情，复杂的凝望，和我所渴望的作家梦想嘲笑成白日梦和神经病的时候，我是完全可以理解他们的这种思维的。我不怪他们，不怪所有人，我只是恨自己。像一只没有牙的老虎，吼声再大也吓不死一只狐狸。一种汹涌澎湃的恨将我席卷。我越来越恨自己。喜欢扇自己耳光。喜欢一个人站在镜子前面看着自己狂躁愤懑的傻样子。
　　我开始整日整日烦躁。情绪低落。我急不可待的想要逃离这座扼杀了我梦想和自由的监狱。这就是我对这所学校的评价，或者也是我无能的呻吟。